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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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季小姐現在是去抓兇手了嗎?”

從醫院回來後, 江南把陳榮坤的事告訴局裏眾人, 在場的女性感性的直掉眼淚。

江南點頭:“既然兇手已經確定出現在這個城市, 以季小姐的能力,找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我們不幫她嗎?”童陽覺得心裏堵的慌。

江南淡淡道:“她本就為覆仇而生, 這是她的執念, 旁人沒有資格幫她。”

“陳老板呢?”雲袖擦了擦眼角泛出來的淚,“他會變成鬼嗎?”

陳榮坤經常來分局, 知道他喜歡季秋語, 大夥兒沒少調侃,雲袖還特意問過他, 不怕季秋語嗎。

“要說不怕,你們肯定不信, 我自己也不信。”陳榮坤撓頭呵呵笑,“可一想到她經歷的那些,心疼大於怕。”

“她可是差點殺了你。”

“那是因為她在覆仇啊,我當初離救她僅一步之遙, 你換位思考一下,自己在經歷種種可怕的折磨之後,發現有一個機會能救自己,然而那個機會卻跑掉。雖然不能怪我, 但季小姐恨我, 找我覆仇也理所當然嘛。”

陳榮坤說的都快把自己感動了:“而且還因為我的關系, 她困在我的會所裏離不開。她為覆仇而生, 滿身怨氣, 可事實上,如果她要作惡,我會所早出事了,會死更多人。你看,她作為一只覆仇而生的厲鬼,不傷無辜之人,多明事理。”

雲袖聽他說完,覺得這個陳老板傻的可愛。

她後來把這番話轉述給季秋語,後者什麽表情也沒有,冷冷的說了句:“他以為他是聖父嗎?不管是聖父還是聖母,以後都不會有好結果。”

但雲袖後來觀察到,陳榮坤再來局裏時,如果季秋語在的話,面對陳榮坤時,她的神情比以前柔和了些。雖然在別人看來,她仍然冷冰冰的,但有些態度,只有女人才能明白其中的變化。

而今季秋語那句話如同讖言,竟然應驗。

季秋語活著的時候,如同一個小太陽般溫暖周圍所有人,獲得聖母稱號,最後死的那麽慘。

陳榮坤被季秋語冠上聖父之名,最後卻死於車禍,沒有好結果。

仿佛在不久前,他們的結局就已書寫好,成為定局。

江南沈默,想起林曉得知陳榮坤死訊後崩潰的模樣,拉著他,似乎拉著一根救命稻草:“江大師,你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舅舅變成鬼?”

“變成鬼有什麽好?”他還沒說話,季秋語便冷冷道,“就算有著人的身體,能像人一樣走路吃飯睡覺,但身體永遠冰冷,沒有呼吸,不能見陽光,不能和人太接近,否則會傷到人……這些,你覺得讓他變成鬼好嗎?”

“可舅舅他變成鬼,就能和你在一起了。”林曉被季秋語震住,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說。

季秋語冷笑:“他喜歡我,我就一定要喜歡他?他死了變成鬼,我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你們這些虛偽的人類,不管做什麽,都喜歡道德綁架,令人惡心。”

“你!”林曉又怒又悲憤,“我舅是因為你死的!你怎麽這麽狠心!”

季秋語冷冷看著他,江南開口說話:“陳老板沒有任何執念,已經去了魂冢,我縱有通天之能,也無法讓他變成鬼。”

……

“陳老板不是喜歡季小姐嗎。”童陽百思不得其解,“他還沒看到季小姐覆仇,他應該還有很多事沒做,哪能沒有執念呢。”

“行了,都做事去。”江南拍了下桌子。

眾人也都是經過事的,很快恢覆過來,該做什麽做什麽,江南悠悠出了分局,旁邊路過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推車,江南買了一串,邊走邊吃。

沒走多久,手機響起,是穆懷溪打來的:“吃飯了嗎?”

“沒有。 ”江南如實相告。

“想吃什麽,我回來給你做。”

“別來回跑,等你把地府的事一並忙完再回來。”江南踢了腳路邊的小石子,咬碎一顆糖葫蘆。

“在吃什麽?”穆懷溪聽到嘎嘣聲,一聽就知道江南在吃東西。

江南說了名字:“你要吃嗎?我給你買一串放家裏,你回來吃。”

“好。”

於是江南捧著手機去追趕已經遠了的推車,又買了兩串。

“寶寶,你想起來多少了?”手機那端,忽然傳來穆懷溪這句話。

江南也不意外穆懷溪會問這句話:“什麽時候發現的?”

穆懷溪沒說話了。

大概是從江南忽然對他打電話說想他時,就有這種想法,等到江南順從承受他的進攻時,他便能確定了。

手機兩端的人都在沈默,最後還是江南率先打破,把陳榮坤的事說了,穆懷溪說:“人各有命,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是啊,人各有命。”江南輕聲道,“那你找了我這麽久,為什麽一直不放棄。”

好一會兒,才聽到穆懷溪低啞的聲音:“放棄了你,我的生命將沒有任何意義。”

江南睫毛輕顫,半晌,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寶寶,答應我,過去的記憶不要再想了,好不好?”最後,穆懷溪終究還是將斟酌已久的請求說出口。

他知道,他這麽開口,江南一定會答應,而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好。”江南滿口答應,“我在家等你回來。”

掛斷電話後,兩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路過,看著蹲在樹下的江南,其中一個猶豫兩秒,停下:“那個哥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呀,我們要不要幫忙?”

“萬一是壞蛋呢,老師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我們去問問吧,他看起來好像很難受,老師說在路上遇到需要幫忙的人,要勇敢幫忙。”

“好吧。”

於是兩個小朋友走過來,不過他們還沒開口,江南已經擡起頭,兩個小朋友剛才說的話他全部聽在耳裏,對著他們笑道:“我沒事,只是太高興了,高興的有點難過。”

兩個小朋友面面相覷,著實聽不懂這句話。

高興就高興,難過就難過,高興的難過,這是什麽形容詞。

“回家吧。”江南在兩個小朋友圓圓的腦袋上揉了揉。

此後,兩個小朋友的童年時期過的很順遂,連小病都不曾有過。

下午的時候,楊嘉禾被越杭送回來,兩人似乎吵了架,越杭送完楊嘉禾,也沒和其他人打招呼,轉身就走。

楊嘉禾焉頭耷腦的走進來,看到江南,有氣無力的喊了聲“大人”。

江南看了他一眼,到底沒說什麽,楊嘉禾發現大家都在,有些驚訝。

按理說這會兒局裏應該冷清才是,再過兩天就考核了,他們分局和第一分局的積分數仍然處於持平中,沒有超過。

想到這裏,又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他算曠了半天工。

“大人,我……”

血臉小鬼把他拖到一邊,嘰裏咕嚕的說了一圈,楊嘉禾聽完,也不知想到什麽,臉色猛的變得煞白,縮在角落不說話了。

到了下午六點,季秋語還沒回來,江南揮手:“都下班吧,該回哪回哪。”

雲袖想說什麽,齊舟輕搖了下頭,幾人相繼離去,幾只鬼也鉆進鏡子,辦公室裏頓時只剩下江南一人。

季秋語回來的時候,便看到江南捧著一桶泡面,將最後一口湯喝完, 室內全是泡面的香辣味。

“要吃嗎?”江南指了指旁邊泡著的另一桶。

季秋語身上的紅衣似乎更紅了,像是在血液裏泡過,她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陰森冰冷的黑洞,辦公室裏明亮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絲毫溫度。

“你為什麽要等我回來。”季秋語聲音有些啞。

“我可沒有等你。”江南搖頭,“我只不過恰好在看一部電影,還沒看完而已。”

“吃不吃?不吃我吃了。”江南的手伸向另一桶泡面,還沒碰到,那桶泡面已經到了季秋語的手裏。

江南笑笑,變戲法似的,又從抽屜裏取出一桶泡好的泡面。

季秋語:“……”

過了會兒,季秋語把吃了一口的泡面桶放下,爾後手一揚,一個血跡斑斑、慘不忍睹的魂體被她扔在地上。

那便是殺害她的兇手。

她花了一個小時找到,花了三個小時折磨,最後聽著他的求饒他的罪述,忽然覺得沒有意思。

她殺了兇手,將他的魂魄提煉出來。

“他說他逃亡的這幾年,換了身份證,在臉上刻下幾道疤,裝成殘疾人在一家小賣部裏賣東西,期間還害過好幾人。”

“他一直躲在這個城市,只不過他不用手機,不上網,又換了身份證,變了臉。所以我才一直沒有找到他。”

季秋語的神態很平靜:“他犯下這麽多罪業,讓他死了太便宜了,還是交給你處理吧。”

江南沈吟片刻,道:“我會想辦法把他送進地府獄殿。”

季秋語怔了下,她當然知道地府獄殿是什麽樣的存在,看向江南的目光裏已經有了感激,她道:“謝謝。”

片刻後,她臉上有些許猶豫之色,最終幽幽道:“我把我的力量送給你,你送我去魂冢吧。”

江南蹙眉:“你想去找陳老板?”

季秋語搖頭,沒有說話,只定定的看著他,目光很堅定。

兩人目光對視,江南從椅子上站起來:“決定好了?你現在是五級厲鬼,要不了多久你能迎來第二次鬼劫,我可以幫你渡過,你就是六級厲鬼。這世上能傷到你的,不多。”

季秋語淡淡一笑,她笑起來時,身上的冰冷漸去,那個曾經像太陽一樣的女孩仿佛又出現了。

“決定好了。”她道,“如今仇也覆了,好像也沒什麽需要做的。鬼再像人,還是鬼,終究沒有人的自在。想來想去,還是做人好。”

“不過和你之間的百年契約,我只能違約了。”季秋語歉意道。

江南又道:“不去看看你父母?”

季秋語獲得自由後,並沒有去見過她父母。

江南倒是打聽了下,她父母已經退休,現在在一家福利院工作,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失蹤的女兒。

“不了。”季秋語眼中有淚意閃動。

她去見了,又能改變什麽。

她是鬼,再也不能和父母在一起。

“就讓他們一直以為我還活著吧。”她說,“有希望總比什麽希望也沒有的好。”

江南答應了她。

最後送季小姐走的時候,她送了江南一張好人卡:“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你是個好人,你會幸福的。”

江南略有些哭笑不得,看著空空蕩蕩的辦公室,江南嘆了口氣。

或許未來某一天,已經新生的季小姐和陳老板,將換一種方式相識,他們也將有一個新的人生。

關好門,江南剛走兩步,腳步便頓下,前方暗影處走出一道修長身影,朝他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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