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回來的。”江南面無表情的臉上泛起笑意。

他走過去, 沒有伸手去握穆懷溪的手, 只托著自己的下巴，一臉審視：“我不是讓你處理完功德殿的事再回來嗎, 堂堂地府的功德殿主，現今妖界最古老的妖，答應了居然不做到。”

穆懷溪傷還沒好，頻繁穿越兩界, 於他身體不好。

大概江南的反應與穆懷溪心裏所想不一樣, 後者明顯頓了下，嘴唇張了張，最後一個字沒說出來。

白天那通電話，他確實答應過江南等處理完功德殿的事再回來。

但他實在忍不住。

江南歪著腦袋說：“雖然我已經答應你不再找暗荒之主的記憶，但我有些問題得弄清楚, 比如我——不對, 暗荒之主死了之後，你都做了些什麽。”

穆懷溪沈默兩秒：“回家裏再說吧, 外面冷。”

這點江南倒是沒異議。

穆懷溪剛想把手縮回去, 掌心一暖, 江南已經主動握住他的手。

“那家麻辣燙還沒關門, 我們買一碗再回去。”江南無意見瞥到街道盡頭的那家店, 拖著穆懷溪走過去。

幾分鐘後, 江南手裏捧著一份打包好的麻辣燙, 眉眼彎彎的和穆懷溪回宿舍。

路上江南忍不住開吃, 他吸溜一口丸子, 說：“我把季秋語送走了，兜裏有個瓶子，你拿出來。”

穆懷溪依言從他口袋裏拿出一個用符紙封口的小瓶，江南說：“這是殺害季秋語的兇手，身上背了十多條人命。”

他決定光明正大的走後門：“你有辦法把他弄進地府獄殿嗎。”

“當然。”穆懷溪毫不猶豫的點頭。

江南笑瞇瞇的叉了塊肉片餵給他，以作獎勵。

等回到宿舍，小山眼巴巴看著江南手中的麻辣燙，江南忍痛把剩下一半的麻辣燙給了小山，小山吃了兩口後，辣的兩眼淚汪汪，哭完又繼續吃，給江南樂的不行。

等收拾好後，江南和穆懷溪躺在床上，穆懷溪開始說他在暗荒之主死後的事。

“你不在了之後，三界初開，人界、妖界、鬼界……那會兒叫鬼界，後來聽說鬼界之主嫌棄這個名字不好聽，恰好鬼界又處於地下，所以換成地府，認為更有氣魄。暗荒因為你的死亡，所有生命枯竭，沈到地底，巧妙的與地府相連。”

“除了三界之外，傾倒的眾神山化成魂冢，接受所有魂魄的新生，而在眾神山傾倒後，所有的神接二連三死亡。死後，他們身體所化的能量結成結界，支撐著三界初開時產生的縫隙，連接三界，成為一個支撐點。”

“我明白了。”江南喃喃，“這就是歸墟的誕生。”

穆懷溪點頭：“歸墟中濃郁的死氣，便是因為眾神死後，他們的身體不僅僅化作能量支撐著歸墟，同時也化出無數死氣，以至常人承受不住死氣，不能入內。”

“眾神山是被什麽故意推倒的吧。”江南說。

穆懷溪嗯了一聲，好一會兒才道：“是魔族。”

江南把玩著穆懷溪修長的手指，此刻，哪怕他想不起來那些最關鍵的記憶，卻也能聯系上下，將他身死的原因還原。

魔族忽然出現，他們或許想要占領這個世界，使用未知力量推倒眾神山，導致眾神力量銳減，暗荒之主雖然不是自眾神山誕生，卻也是神中一員，有義務參與戰爭，抵抗敵人。

恰好穆懷溪處於血脈覺醒的重要時刻，暗荒之主念他還小，不想讓他冒險，於是瞞著穆懷溪，留下小山保護他，自己帶著小壯和雪團兒去迎敵。

或許是敵人太強，或許是太多，暗荒之主最後戰敗死亡。魔族與神族之間的大戰，兩敗俱傷，最後引起天地異變，三界初開，開啟上古時代。

江南看著穆懷溪，兩人對視，穆懷溪眸色平靜。

江南不知道自己猜測的是否正確，但通過夢想起的那些記憶，以及穆懷溪說的這些，最正確的答案就是這樣。

“所以後來為了天下蒼生，你開始與魔族對抗，最後鎮壓天魔王。”

“不，我不是為了天下蒼生。”穆懷溪輕聲道，“我是為了你。”

江南怔住。

“為天下蒼生，那是神的事。”穆懷溪扣著江南腰的手開始收緊，“除了你，我誰也不在乎，我活著的意義就是你。你是神，你不在了，你想守護的，我替你守。”

“我本想著，等我將魔族打敗，把他們徹底驅除，然後就和你一起入輪回。你散盡魂魄，希 望未來當個普通人，那我就陪你一起。”

他的聲音變得低沈：“我想著你就算先於我輪回，我之後也能很快找到你。可我沒想到，與天魔王最後一場大戰，我將他鎮壓於歸墟，我也因傷重陷入沈睡，最後神魂遺失到地府，什麽也不記得，冥冥之中只記得要找一個人。”

“我不知道那人叫什麽，長什麽樣，我為什麽要找他，但我就是要找，那是比我生命還要重要的人，我必須要找到，可我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到。”

穆懷溪放開與江南相扣的手，他擡起江南的下巴，目光深邃：“直到很長一段時間過後，我的記憶緩慢恢覆，我終於知道我要找的是誰，也知道為什麽找不到他。因為他不希望被找到，他想當個普通人，不想再記起以前的所有。”

“懷溪……”

穆懷溪吻住江南的唇，將他想說的話堵了回去，他攬住江南腰的手上移，落在江南後腦，慢慢加深這個吻，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可我最後還是找到了你。”穆懷溪的眼尾上揚，帶著些許得意，在江南已經紅腫的唇上又輕輕啄了下，“你可知，我有多歡喜。”

“但我卻沒來得及救下你父母。”他將額頭抵在江南的額頭上，輕輕摩挲，“我晚了一步，只來得及救下你。當初你散盡魂魄，輪回時，因為魂魄不齊，導致每世輪回，不管什麽身份，最終都活不長。”

“我既然找到你，便要讓你平平安安的每一世都壽終正寢，所以我改了你與別人結的陰親，這樣我就可以續你的命，保你一世平安。”

“難怪如此。”江南長睫顫動，將眼中的淚意咽了回去，他回吻穆懷溪，“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長，最多十八歲，十八歲之後的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是賺了的。”

“而我突然死亡，是因為你受傷，是嗎。”

穆懷溪點頭。

“我知道你不想知道以前的記憶，我便護著你的願望，所以不想讓你知道我的存在。可是一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我卑劣的希望在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讓你喜歡上我。這樣……這樣我就滿足了……對不起。”

“人精啊穆大人。”江南挑了下眉，他伸手在穆懷溪臉上輕掐一下，就像小時候那般，穆懷溪任由他動作，只默默看著他。

江南說：“那我現在說不喜歡你，你能放開我嗎？”

話落，穆懷溪忽然低頭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江南痛呼，瞪大眼睛：“你……”

話還沒說完，又被穆懷溪封口，他翻身將江南壓在身下，幾乎是惡狠狠的：“你只能是我的。”

本來還溫情的談著話，江南卻為他這句玩笑的故意挑釁付出代價，後面的談話中止，一晚上，江南再也沒有機會說話。

第二天，江南醒來時，穆懷溪已經做好早餐，他在床上動了半天，也沒挪下床。

最後還是穆懷溪在他腰上揉了又揉，江南才慢吞吞下床，他瞪了幾下穆懷溪，全程沒理他。

小山見狀，只以為穆懷溪被主人教訓了，樂得不行。

江南摸摸小山的頭：“以後我上班的時候，你就跟我一起去。”

小山眼睛一亮，得意的看向穆懷溪，後者淡淡的目光朝他瞥來，準確的說是他身前碗裏的肉，小山僵了一下。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輕哼一聲，不再瞪穆懷溪。

吃完早餐，江南頭也不擡的哼哼：“該去哪去哪，沒處理好之前不許隨意穿越兩界。”

穆懷溪親了親他：“等我回來，你好好教育我。”

又在他腰上揉了會兒才離開。

江南：“……”

等穆懷溪離開後，江南在鏡子前仔細察看，確定看不出任何痕跡後，才帶著小山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的氣氛稍顯壓抑，眾人已經知道季秋語去魂冢的事，小山的到來倒是讓氣氛輕松多了。

“齊哥，你說小山是什麽來頭啊？”童陽悄瞇瞇詢問齊舟，後者盯著小山看了兩眼，沒有說話。

齊舟幹脆直接問江南，雖然這只小猴子看著和普通猴子沒兩樣，但普通的猴子，江南會把它帶局裏來嗎？

要知道自從江南來到棲霞分局，他帶來的，可沒一個是正常的。

江南被問時也楞了下，他想了想，說：“你們就把他當……吉祥物吧。”

小山很快和童陽打成一片，在場中除了江南，知道小山原型模樣的也就鏡子。

看著真把小山當猴耍的童陽，鏡子的鏡面滑滿嘿嘿嘿——幸災樂禍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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