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來自王明遠的語音通話。

淩晨一點二十四分, 許婧左手捂著斷斷續續傳來鈍痛的胃，右手拿著手機，她看著跳動的狗熊頭像, 沒有絲毫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王明遠長籲一口氣的聲音, 他的聲音欣喜中帶著淡淡的委屈。

“終於通了，如果不是你手機一直打得通, 我就要報警了，你就算不接我電話，曾佳的電話總要接的吧, 南江衛視是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王明遠一口氣說了一串話, 中間都不帶喘氣的。

許婧一邊關辦公室的門一邊帶上藍牙耳機, 聽著王明遠對話那頭的絮絮叨叨，敷衍地“嗯嗯”應著，等到王明遠講完了, 她才好似不滿地說了一句，“反正我就是這個樣子，你要覆合, 就得接受這一點。”

這一句一出，電話兩頭的人都楞了。

許婧只覺得全身的血好像一股腦直沖腦袋, “我……我用腦過度，腦抽了, 你，你別誤會，我沒有要和你覆合的意思，也沒有暗示你我要覆合的意思。”許婧的腦子好像被人用棍子攪了攪，裏面現在就是一團漿糊。

她好像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笑聲，不, 不是好像，就是笑聲，雖然王明遠努力憋著，但是她就是聽到了。

許婧猛地緊抿嘴唇，迅速掛斷了電話……

她用力呼著氣，腦袋暈乎乎的，人輕飄飄的，大腦如同古老的落地鐘的鐘擺，明明在動，又卻好像在原地踏步。她一定是胃疼疼出毛病離了，許婧甩甩自己的腦袋，快步向電梯間走去。

期間，她恰好遇見前來夜間巡查的保安，保安一臉驚訝地看向許婧，“許導，您這麽晚了還沒回去啊？”

“哦，一點掃尾工作做做掉。”許婧答道，隨後在保安欽佩的目光中走近電梯。

“許導的臉怎麽這麽紅，不會是發著燒還堅持來上班吧，難怪年紀輕輕就是大導演了。”保安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不由輕聲感嘆道。

保安眼裏“帶病加班”的許婧走出南江衛視大樓，淩晨一點多的冷風一吹，她的大腦不由冷靜了許多。

不過大腦冷靜了，胃裏的鈍痛感也更強烈了些，許婧緊抿著嘴唇回憶家裏的冰箱還有沒有什麽可以吃的，春節前她把家裏的冰箱清理得幹幹凈凈，昨天晚上連夜回來，到家倒頭就睡，今天早上又匆匆忙忙地出來，是了，大概桌上還有一個早上吃剩的包子。

許婧……

看來等下要繞到解放路去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看看了。

許婧這樣想著，快步向車子所在地走去。

然而還沒等她走到停車位，王明遠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王明遠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沒穿外套，他一手抓著手機，一手放在嘴前，他哈著氣，耳朵凍得紅紅的，在許婧車旁邊來回踱步。

一看到許婧，他快步走了上來，“工作起來還真的是不要命，現在都幾點了，你這個樣子是打算英年早逝是不是？”

王明遠比許婧高了一個頭不止，他居高臨下地對許婧進行語言輸出，“大冬天上身穿羽絨服，下身光著腳脖子踩高跟鞋，以為穿個十厘米高跟露個腳面看起來腿就長了嗎？自欺欺人……”

許婧：……

許婧一開始見到王明遠時的覆雜情緒被這麽兩句話沖散得一幹二凈。

“你捂著胃是胃不舒服了？你不會沒吃晚飯吧，許婧，你腦子是被屁彈過的嗎？”

“我……我胃疼”許婧絕對不承認她語氣中居然帶了一點點心虛，“你一定要在這零下兩度的大晚上兇我嗎？”

王明遠一怔，隨即下意識地去開車門，然而他站在許婧車旁邊，去開的是許婧的車門。

許婧這邊還沒把車鑰匙掏出來呢，門自然是打不開的。

王明遠：……

他走近許婧，輕輕拽了拽許婧的衣袖，“去我車裏，我給你帶了晚飯。”

許婧擡頭看他，夜晚昏黃的路燈下，兩個年紀加起來六十的人側頭相望，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情緒在兩人之間萌生縈繞。

“那……拿走吧，我正好有點餓了。”許婧率先挪開眼神，她幹咳一聲，換了個方向向前走。

走了兩步，意識到不對，“哎，你不帶路的？車停在那兒呢？”

王明遠聞言，這才反應過來，“哦哦，在前面。”

王明遠的車停在大門不遠處，兩人上車後，坐定，沈默了兩秒鐘。

“飯呢？”

“你胃疼好點了嗎？”

兩人同時開口。

“哦。”王明遠摸了摸鼻子翻身過去後座拿袋子。

打開袋子。

袋子裏有雙拼白雞油雞，醬料，米飯和冰可樂。

冰可樂？

這商家腦子有病吧，大冬天給人配冰可樂？

王明遠回頭瞥了一眼許婧，隨後將可樂往自己毛衣裏一塞，“嘶”刺骨的冷讓他不由發出聲響來。

“你有那功夫把可樂烘暖，還不如一腳油門到旁邊便利店去買杯熱牛奶，是不是傻……”許婧嘀咕著，伸手從王明遠手上去接袋子。

輕輕一拿……沒拿動？許婧又稍微用了點力，還是沒拿動。

“你給不給？”她眉毛挑了起來。

王明遠摸摸自己的鼻子，幹巴巴地開口道：“都冷了，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我們去便利店吃吧。”

許婧用力拽過袋子，她在袋子裏翻了翻，翻到了結賬的小票，結賬時間是下午17:23。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王明遠啟動發動機，車子緩緩駛出南江衛視，他聽到許婧的問話，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摩挲了一下，“下午啊。”

“你等了八個多小時？”

許婧轉頭看他，王明遠睫毛好像有點長，他似乎察覺到了許婧的註射，側頭瞄了她一眼，又一眼。

“我在車裏睡了一覺，也還好。”

“那你就沒想過如果我不在的話，你豈不是白等了？”

“我又不傻，你車子停在樓下，辦公室又亮著燈。”

許婧抿了抿唇角，忍不住開口道：“是不是有點冷啊。”

王明遠奇怪地看了許婧一眼，好似在看什麽珍惜動物，“你不會以為我穿著毛衣在寒風中等了你八小時吧，我是看你辦公室燈滅了才到你車旁邊等的。”

那一副“我又不傻”的模樣讓許婧實在無言以對。

沒有穿著毛衣在寒風中等八小時，是擡著頭盯著我辦公室的燈盯了八小時是吧，行，真聰明。

許婧嘴角勾了勾，不再說話。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和南江衛視就隔著一條街，一腳油門下去，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許婧率先下車，手裏還拿著海南。

王明遠見狀開口道：“它冷了，別吃了吧。”

“這雞肉本來就是冷著吃的，而且我很久沒吃了，挺想念這個味道的。”說著邁步走進便利店。

“叮咚，歡迎光臨。”門上的感應器發出“熱情”的電子音。

兩人拿了兩杯泡面，兩根烤腸，結賬後並排坐在便利店並寬敞的吧臺椅上。

“我問店員要了點溫開水，你喝點，暖暖胃。”王明遠將一個紙杯遞過來。

許婧接過，喝了一小口。

“胃還難受嗎？要不要我去找找藥店？”王明遠皺著眉問道。

許婧搖頭，“我在辦公室吃過藥了，現在好多了。”

泡面的香味慢慢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擴散開來，“沒想到再見後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跟你吃飯會是在一家便利店。”

“我覺得你是在暗示我脾氣不好，小心眼。”許婧挑眉。

王明遠正好在喝水，聞言一口水嗆在了喉嚨裏，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這你你自己想的啊，我說這話的時候，真沒這個意思。”

許婧：……感覺小醜竟是我自己。

“行了行了，你就閉嘴吧，別說話！”許婧灌了一口溫水，隨即打開泡面蓋子。

晚上沒吃飯，泡面這個味道一出來，她肚子就“咕嚕嚕”開始叫了。

拿起叉子，她正準備動作，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拿走了她面前的泡面。

拿走了她面前的泡面？？

“王明遠，你有完沒完，你就不能讓我安安生生吃頓飯嗎？還是你覺得今天我對你太客氣了，我們之間太和平了，你不適應，吃不下飯？”許婧兩只眼睛緊盯著泡面。

王明遠將泡面往自己那邊又挪了點，“我突然想起來你現在不是胃疼嗎？胃疼吃泡面不好，要不你先喝兩口熱牛奶墊著，我剛看到那邊有搭配好的菜，我等下回去幫你熬點粥，然後炒兩個熱菜。”

“熬粥，炒菜？”許婧抿了抿嘴，隨即目光在泡面上轉了轉，低聲道：“那也不能浪費面啊。”說著又要去拿泡面。

“不浪費不浪費，我能全吃掉。”說完叉了一大口，在許婧震驚的目光中一口叉了進去。

“還有一盒……”

“沒事，我吃得下。”說完又是一口，這回的另一盒的，“牛奶，你多喝點。”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將熱牛奶推過去。

許婧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她“微笑”地看了王明遠一眼，點點頭，“行，牛奶。”

合著來便利店是給他吃飯來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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