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紅頭金魚悠閑地在魚缸裏游來游去, 冷風由窗戶縫隙中鉆入吹得窗簾緩緩擺動，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不停發出振動聲，許婧將漱口水吐掉, 快步從衛生間出來, 從魚缸旁的櫃子裏抓了一把魚飼料，扔進魚缸, 隨即快速換鞋，出門。

今天是大年初五，從寧城回來已經有兩天了。

許婧的這個春節過得不可謂是不充實, 大年二十九她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將沈放送上飛機, 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二, 不但當司機陪袁女士跑各個菜場，還要微笑著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對於她感情生活的親切問候。

這期間，王明遠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 那日晚上回來後，許婧第二天就收到了王明遠的八百字悔恨小作文，雖然廢話一大堆, 語句重覆單調還累贅，但文字這東西一個人用不用心一眼就看得出來。

有些事情一旦開了頭便一發不可收拾, 許是那天晚上那對小年輕的真情實感讓許婧想起了他們畢業的時候，又或許終於說出了憋在心裏好幾年的話, 許婧空下來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王明遠的那句詰問。

“人生不是一張紙，我更不是。”是啊，人生不是一張紙，寫壞了，重新換一張就好，但是一張寫壞了的紙還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作品嗎？她和王明遠真的還有可能嗎？

“嘟嘟嘟”後面汽車發出急促的喇叭聲。

許婧猛地回神, 甩甩腦袋，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穩了穩心神，許婧踩下油門，車子一個拐彎，駛入別墅區，和保安打了聲招呼，她熟門熟路將車開到一棟小別墅前停下。

許婧剛下車，就看到老師徐厚正拿著小鏟子在院子裏種菜。

“就知道你會來得早，我讓你師母去買了口水雞，等下留下來吃飯啊。哦對了，你早飯有沒有吃過的？”徐厚看到許婧，笑呵呵地站起來打招呼。

居然還有空種菜……

“老師，昨天的通知怎麽回事？節目提前一個月？怎麽會這麽突然，是不是有人在下絆子。”

昨天傍晚許婧突然接到臺裏的通知，說原定五月底上的節目要移到四月，雖然一個月的時間聽起來不長，但卻能完全打亂許婧的節奏。

年前在節目策劃書通過的第一時間，她已經口頭和一些藝人經紀們溝通過時間了，那些藝人的檔期分秒必爭，哪有一個月可以差的，而且她這是新節目，誰會冒險因為她這個新節目推掉其他行程。

而且現在已經是一月底了，正式開始工作得到二月初，滿打滿算留給許婧的時間只剩三個月，節目拍攝時間一改，要重新選擇嘉賓人員，溝通拍攝時間，只剩下這麽點時間，對於請到合適嘉賓的幾率，許婧抱的希望不大，但如果請不到合適的嘉賓，那最壞的打算就是改節目。

重新提交節目策劃書、拍攝、後期、節目審核、宣傳……如果手頭上有繩子的話，她現在就能在徐厚面前表演什麽叫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最高境界。

徐厚將鏟子一放，拍拍手上的泥土，“這次還真不是有人給你下絆子，我也是剛收到的通知，有一個‘重走長征路’主題的節目要上，上頭下來的任務，七月這個檔必須空出來。”

重走長征路，這五個字一出來，許婧就知道自己沒戲了，這種上頭下來的硬性任務，省臺肯定是要全力配合的，別說現在只是挪一個月，要是撞期了直接撤節目也是有的。

許婧的節目報的是八期，每周播一期的話也要播兩個月，她眉頭緊皺，意識到自己現在是騎虎難下了。

時間少了一個月，恰恰就夾在了能完成和不能完成之間。

三個月能完成一個節目嗎？能，室內游戲或訪談類節目，只要政.治.正確，完全足夠，但是市面上現有室內類節目，除了那幾個老牌的，有幾個新節目出頭的？

幾乎沒有！

但是如果她放棄了這一次機會，下一次……還有沒有下一次就不好說了，畢竟哪個制作人不想有自己的節目，南江衛視又延續了老一輩論資排輩的“優良傳統”，如果不是許婧手頭節目的數據確實漂亮，又有徐厚這一層關系在，想要獨立制作節目，恐怕還要等個三五年。

“說說看你的想法。”徐厚一邊說著，一邊從小菜地裏走出來。

許婧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在徐厚面前她也沒什麽可以掩飾的，“我的想法？我能有什麽想法，我現在撂挑子，恐怕‘不堪大用’四個字就得懟我臉上了，而且臺裏一時半會可沒節目可以填這個窟窿，從外面買節目就會占預算和指標，這得得罪多少人，您恐怕都得被人說閑話。”

徐厚聞言臉上居然不愁反笑，“嗯，不錯，腦子清楚的。”

徐厚將沾滿泥土的鞋子換下，走到大門前，開口道：“你幫我開門吧，我手臟。”

許婧點頭，和徐厚一起開了門進去。

“這次的事，確實讓人措手不及，不過小婧啊，危機危機，有危也必有機，就好比當年任城出走，你接收《了不起的挑戰》成功成為衛視最年輕的制作人，同樣這次的事，你要是能做好做得漂亮，你的位置就穩了。”

許婧生無可戀地看了自家老師一眼，在沙發上重重坐下，說道：“我對於自己的現狀已經挺滿意了，不需要這種危機來揠苗助長了。”引得徐厚哈哈大笑。

在徐厚家吃了晚飯，許婧直接去了南江衛視辦公室，她在工作中雖然嚴厲，卻也不至於大春節的叫下屬們回來加班，所以有些前頭的工作就得自己做了。

發了一下午郵件，打了一下午電話，許婧不得不承認好運和撿漏這種事，真的輪不上她。

然而這麽多年的夢想和執念，許婧不允許自己交出一份糟糕的答卷。

沒有大牌藝人，新人？選秀？選秀也得導師啊。

找資料，翻版權庫，不知不覺窗外的天就黑了下來，期間好像有同層一起加班的同事過來喊過她吃飯，許婧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了，反正等她餓得有些胃疼的時候才發現居然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許婧捂著胃，從抽屜中找出藥和著桌上的水一口吞下，但是水是下午倒的，到晚上早已涼透了，一口涼水灌下去，胃痛不僅沒有緩解，反而有點加劇的趨勢。

許婧無奈地從座位上起身，拿起一旁的手機，一個下午，微信上右上角的紅點顯示已經有99+未讀信息，未接電話也有十幾個，她楞了一下，是了，昨天晚上她把手機調成靜音忘記調回來了。

微信未讀信息主要是工作群裏的，許婧團隊的人員陸續接到了節目時間調整的通知，眾人猝不及防，群裏一下子就炸開了鍋，同時因為聯系不上許婧的緣故，眾人不免有些人心惶惶，畢竟要是沒有新節目，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可是要被借調走的。

許婧快速翻了聊天記錄，在看到劉珊那句“哦豁，相信我們老大的戰鬥力，她現在說不定拿上三十米的大刀跟大領導拼命去了。”她挑了挑眉，回了一句，“檔期調整，新節目沒黃，別慌，春節閑在家裏沒事幹的，被催婚的，待不下去的，可以自願回來加班，上班後一周內提交節目新方案。”

明明已經是淩晨了，但這群夜貓子顯然都還沒睡，這麽一句話，炸出一群人。

【老大你的意思是，重頭開始？？以前的不算數了？”】

【假的吧，哪個刁民再害我們，真的沒救了嗎？怎麽突然就改期了，憑什麽！！】

【老大，你春節是不是被催婚了？】

【劉珊，你會不會抓重點！老大被催婚那是重點嘛！重點是節目改期！！】

許婧：……

許婧解釋了一遍節目改期的原因，在眾人一片哀嚎聲中退出對話框。

除了工作群外，王明遠也發了七八條微信過來，還有兩個未接的語音通話。

【王明遠：聽說你回江城了？】

【王明遠：我也回來了，你在家嗎？】

【王明遠：我敲了你家的門，沒人開，你不在家嗎？】

【王明遠：要不要一起吃午飯，我買了大學門口那家海南雞飯。】

語音電話（未接通）

【王明遠：我給曾佳打了電話，她說你節目被改期了，可能回南江衛視加班了。】

【王明遠：別忘了吃晚飯。】

【王明遠：我看到你辦公室燈亮著，有沒有吃晚飯。。】

語音電話（未接通）

【王明遠：我在樓下等你。】這是最後一條。

許婧一怔，下意識地看微信發出的時間，是晚上20:12

都五個多小時了啊。

看著語音通話那個畫著電話的小按鈕，許婧抿了抿嘴，要不要撥回去呢。

撥，不撥……這麽晚了，還是別撥了，說不定他已經睡了。

就在許婧按滅屏幕，正要把手機放到包裏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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