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四十只狐貍爪 螢螢,讓我找到你吧……

關燈
眉栗嘆了口氣。她把手伸進衣服裏摸了摸狐貍的腦袋, 它正四爪並用掛在眉栗的褻衣上,小小的狐貍身緊緊貼在小姑娘的腰上。

溫溫熱熱的觸感,只隔著薄薄一層褻衣, 屬於少女的柔軟腰肢, 兩只狐貍爪甚至扒在了那兩個淺淺的腰窩上, 貼的近了,它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皮膚下順著血液流淌鼓動的心跳聲。

咕咚,咕咚。

慢慢的和它的心跳聲重合又分離。

黑暗中, 狐貍耳朵害羞地耷拉下來,捂住了眼睛,雖然本來也什麽都看不見。

很快三人就到了弟子府通向國師府的小門前,眉栗將符力聚集在手心拂過,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緩緩浮現出一層微微反光的符膜,圍成一半圓形將整個國師府籠罩在裏面,如此龐大的符陣, 此刻正在靜靜運轉,它已經存在了千年有餘。

據說,千年前妖族興盛而人族衰敗,符文方興未艾, 世上能抵擋妖族的符師寥寥無幾。妖族攻至國都, 留守國都的最後一名符師尚且不知道外面的同僚們都已戰死,他懷著希望劃開自己的脖頸,用全部的血液獻祭符陣,撐起這方巨大的符陣,保留千年,符陣內是千年前古戰場的最後一塊凈土。

後來國師府直接在這塊土地上建府,成為世上符學的宗源之地。

這是一個比國師府更加古老的符陣。

這層屏障由流動的符力構成, 只要有妖怪觸碰,符膜上覆蓋的符陣就能立刻感應,雖然歷時久遠的符陣不足以瞬間殲滅纂鷹這樣的大妖,但一定會驚動國師府內的所有人。

周隹自信地伸出一只腳丫,他對眉栗的能力深信不疑,甚至打算直接用妖形穿過這層符陣。

“我不保證它一定生效哦。”眉栗幽幽道。

周隹的爪子閃電般收回。

他大喊大叫地跳腳,鳥聲唧唧歪歪,周隹蹦蹦噠噠。

眉栗裝作聽不見,她確實不能保證,世上沒有一個符文能說自己一定起作用。

周隹在屏障前磨蹭,眉栗看著過一會天都要黑了,他們至少要在太陽落山的酉時前進入國師府,那時衛士輪崗調換,他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找到周螢的具體位置。

於是她一腳把離屏障只有半尺遠然而還在踱步的小黑鳥踢了過去。

“嚶嚶嚶嚶啾!”眉栗你殺我!

眉栗拉開自己的衣袍,把懷裏的狐貍放下來。

“啊嗚,這裏有符陣你過不去,不然先偷偷溜出去,在家裏等我。”眉栗順了順狐貍背上的毛,輕聲道。

“可以過去。”狐貍說。

它往前走了幾步,先探了一只爪子,再全身穿過。

屏障沒有動靜。它並不認為啊嗚是妖怪。

眉栗吃驚地看著狐貍,隨即反應過來,狐貍已經有了狐仙之心。

狐貍在符陣的另一邊站定,被眉栗一把摟入懷裏。

“這是怎麽回事嚶嚶嚶……”

眉栗終於分出一絲目光看向周隹,發現地上那個黑色的小鳥不僅頭上禿了一塊,甚至連翅膀上的毛也稀稀拉拉掉了一地。

眉栗在周隹的哀嚎中穩重道:“我就說了,不一定保證。”

……

國師府的另一處密室中,大國師焦急踱步,他頻頻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年,眼神越來越不耐。

叮當一聲,銅鈴輕響,龜殼“啪”地應聲灼出裂紋,少年手中的玉算籌也盡數斷開。

他輕笑一聲,向後歪倒在床榻上。

“如何?到了嗎?”

少年紅綢束發,此刻竟莫名露出悲憫目光,他詭異俊美卻如雕刻般的臉龐從身後扭過來,原來他先前一直身朝國師面朝墻坐著。

“到了。”他輕聲說,那話音纏繞如線,在編織一個國師不得不面對的噩夢:“她從過去來,要滅亡整個國師府。”

他微笑地指著大國師,手指處木制的球狀關節勾了勾,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哀憐:“她已經來了。你,”

他的手指又指向面前無人的空氣:“還有他們,都將毀滅的一幹二凈。”最後四個字銜著恨意,他用愉快的語調預言他所痛恨的東西全部消失。

“她在哪?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大國師神情癲瘋,他緊緊抓著少年的肩膀搖晃,根本不顧雙手已經被堅硬的木頭硌得青紫。

“你心中想著誰,就是誰。”少年慢悠悠道。

見國師沈入深思,少年調皮地提醒:“已經到了哦。這是你殺死她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國師雙目通紅,轉身離去。他目光陰沈至極,再也不像之前那個看上去和藹慈祥的大國師。

就在走出房門時,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緩步離開。

……

“你確定她在這裏?”

“我確定。”

午夜時分,黑暗中一陣悉悉簌簌,一個人影快速而敏捷地穿過了層層防衛,從國師塔二樓緊貼著塔檐攀附而下,在陰影處靜靜蹲守。

通往地下宮殿的房門悄悄打開。

機括運轉,入口黑暗。

周隹化出本體,巨大的纂鷹騰躍而起,羽翅亮出光芒,筆直地指向前方。

一行三人很快就到了巨大的宮殿中,宮殿已經被修覆完好,只有巨大的狐仙雕像沒了蹤跡。

即使再建造一座雕像,裏面也不可能出現第二顆狐仙之心了。

黑暗的環境下,所有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眉栗感到一陣陣令她作嘔的力量從宮殿的兩側傳來,她猛地向那裏看去,卻見迎面飛來一片刀光。

那刀光速度奇快,劈頭砍來!

眉栗頓時向後閃躲,周隹迅速飛來,展開羽翅將那刀斧狠狠打掉。

他在危機的關頭竟瞬間忘記翅膀上沒有豐厚的羽毛作盾,當下抱著翅膀流下了疼痛的淚水。

但看著毫發無傷的眉栗,周隹松了口氣。

好像,也不是不值。

霎那間,就如上次一樣,人偶軍團潮水般湧來,這次眉栗終於看清了,它們正是從宮殿兩側的縫隙裏湧出,不一會人偶就擠滿了大半個宮殿。

這批人偶和上一次竟完全不同,它們似乎不再追求保持軀體的完好,而是一味的進攻,且攻勢比上一次迅猛了不止一倍,就連眉栗在同時面對這麽多人偶時都要落於下風。

地宮裏設了單獨的陣法抑制符文生效,眉栗的符陣在這裏只能發揮出三分之一的力量,她拼命躲閃,背上還是被劃開了一道道傷口。

狐貍從眉栗的懷裏跳下來,瞬間變大成狐仙雕像一樣大的巨大白色狐貍,它的尾巴如颶風般掃過,那裏一片木偶都被呼啦啦扇倒,其他木偶人舉著利劍和刀戟,看著整齊劃一的木偶軍團,迎上狐貍的攻擊就如螳臂擋車,被瞬間掀翻在地。

一團白色的光芒覆上眉栗的背,狐貍伸出爪尖凝起狐仙之力,將眉栗的傷口全部治愈。

狐貍那只蓬松雪白的尾巴纏上眉栗的腰,把她放在自己的背毛上,眉栗俯下身深深的吸了一口狐貍身上的味道,攤在上面不動了。

狐貍放緩了攻擊的速度,讓背上的小姑娘躺得更舒服些。

誰知一放緩速度,就有幾只人偶從狐貍的四肢攀附而上,想爬上狐貍的身體去對付那個一動不動的小姑娘。

然而還沒等爬上去,它們就被狐貍發現,卷起過眉栗的尾巴一改之前的溫柔小心,呼嘯揮舞著將幾只人偶全部劈頭蓋臉打得四分五裂,摔在地上。

周隹已經漸漸和眉栗分開,他並不攻擊人偶,而是張開兩翼,在半空中尋找周螢,隨著木偶人越來越多,空中的氣味被全部沖淡,他只能落在地上,靠雙翅揮舞推開蜂擁攻擊的木偶,在寸步難行的殿堂中

周螢的氣味如瞬間消退的海浪一晃而過,只讓周隹捕捉到依稀的方向,然而宮殿寬闊,木偶人海茫茫,想在裏面找到一個人,甚至是一個可能已經化身為木偶的人,何其困難。

“螢螢!”周隹大聲呼喚,他知道這些人偶都是受到操控,雖然可以感受到其中有生魂的氣息,但它們並沒有完整的意識,更不可能回應他。

他不敢傷害這個方向中的任何一個木偶,因為周螢可能就在裏面,哪怕周螢變成了木偶,他也要找到她。

木偶卻更加猛烈地攻向周隹,相比巨大的纂鷹,木偶如密密麻麻的螞蟻攀附而上,它們抓住纂鷹揮來的翅膀,在沒有羽毛防護的肉翅上劃開一道道血痕。

纂鷹並不在乎,他感受到身上的這些木偶都不是周螢後,就猛烈的擺動身體將它們搖晃下來,然後繼續向前。

不過幾步,周隹就已全身浴血,他引以為傲的黑亮羽毛幾乎全部變成稀碎的短羽,參差不齊地掛在身上,那兩只揮舞起來能掀起平地颶風的翅膀已經皮肉龜裂,千瘡百孔。

周隹冷嗤一聲,擺動著巨翅向前走去,腳爪將沒有周螢氣息的木偶盡數踩碎。

他一點都不感到疲憊,他覺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周螢的氣息如一根看不見的線,連向無盡的希望。

“螢螢!螢螢!”即使被回應的可能就如癡望,他也還是要呼喚她。

以前在雪滿山的時候,周螢只要晃一晃那顆繁茂的老樹,稀稀拉拉落下樹冠的雪,再朝著空曠的山谷叫一聲他的名字,就有一只黑色的纂鷹呼嘯而來,威風赫赫,再小心地收起羽翼停在她身前。

“螢螢!”“螢螢!”“螢螢!”

周隹一邊應付面前一望無際的人偶軍團,一邊仔細嗅著周螢的氣味。

沒有了。氣味到這裏徹底消失。

那根連著希望的線斷開,周隹停了下來。

下一瞬,他將面前的人偶攏到身前,低下鷹頭一個一個嗅聞,他原本靠著妖力迅速愈合的傷口無數次被劃開,妖力迅速消耗,那些傷口愈合的速度越來越慢。

這個不是,那個也不是。這一片都不是。

周隹第一千次推倒身前的木偶,巨大的妖獸漸漸縮小,他的妖力幾近枯竭。

第一千零一次。

第一千零二次。

第一千零三次。

渺小的黑色纂鷹被埋沒在木偶中,他看不見遠處的眉栗,也聞不到周螢的氣息,只有原本三分之一大小的翅膀再一次盡力揮開面前的木偶。

他叫喊的聲音也漸漸弱下去。

他說:“螢螢。”讓我找到你吧。

如果我不再要求娶你,你還會離開我嗎?

伴侶什麽的並不重要,我只想還能見到你,哪怕不抱抱你都可以。

周隹想,他可以從此離開她的生活,反正妖的壽命要比人長很多。

他可以默默看顧她一輩子。

周隹揮著翅膀再次推開面前的木偶,第一千零四次。

龐大的木偶戰場中,沒有人看見,那聲微弱的呼喚傳到了很遠的地方,一個木偶停住了腳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