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二十一只狐貍爪 騙取她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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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嵐身上都是臟臟的泥垢, 眉栗因為在沼澤中一路坐著啊嗚牌狐貍船,到了岸邊也一身清清爽爽。

眉栗拍了拍身上零星的灰塵,轉過身向狐貍伸出了手。

她的本意是見狐貍已經沒什麽力氣, 而且因為變成狐貍船把自己帶到岸邊, 不讓自己受到沼澤中怨氣的侵蝕, 他原本雪白的爪子都變成了臟汙的顏色,此時這只小狐貍正緊張地在草叢裏磨爪子,好把爪子上的汙泥都擦掉, 但怎麽也擦不幹凈。它背過身繼續磨蹭著雜草。

看到眉栗看過來,還伸出雙手,斛嵐往後退了兩步,眼神裏有幾分猶豫。

他不想讓眉栗看見他這樣狼狽的樣子, 但現在她就在他面前站在,那雙眼睛把他這只臟狐貍的細節都看清楚了。這讓他有些沮喪。

“啊嗚。”眉栗走上前來,蹲下來, 雙手依舊維持著張開的動作,她不顧他的掙紮,把這只狐貍整個抱在了懷裏。

“啊嗚,我可以這麽叫你嗎?”她意識到這個是自己擅自給人家起的名字, 那個時候以為這是一只還聽不懂話的小狐貍, 並不知道他還會長得這麽大,這麽好看。

狐貍別過身去,卻還是點了點頭。什麽名字都可以的。他在心裏說。

“啊嗚,你是為了我才跳進萬妖坑的,我怎麽會嫌棄你?”她輕聲誘哄著狐貍,覺得簡直把自己上輩子加這輩子全部的耐心都用上了,才能憋出這麽溫柔的語氣。

“更何況, 我就喜歡能在沼澤裏劃船的大狐貍。”她說著,在狐貍濺到了泥點的胡須上也蹭了一下,汙泥順勢也沾到了她的臉上,現在眉栗仰起臉得意道:“你看,我也是個臟魔頭啦。”

眉栗的懷抱並不算大,抱著這麽大一只狐貍,只能勒住它的肚腹和脖子,勉強把它抱住。但這樣的姿勢讓她在走動間一不小心就會碰到狐貍的爪子。

斛嵐瑟縮了一下,那裏,有點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上一世的自己明明是堅強,穩重,即使是迎來化仙的劫法時,整整九百道雷劫也不能讓他心裏生出脆弱的感覺,那個時候他看世間諸生皆是一樣,也從沒有這樣的依賴。

但現在,他感到自己變得會焦急,會心疼,會把目光只聚集在一個人身上,會因為她的喜怒哀樂而感同身受,甚至他自己都開始變得脆弱。他想要依賴一個人,想讓她看到自己的傷口,甚至情不自禁地想“騙取”她的心疼,這樣他就會滿足。

這樣不對,斛嵐。狐貍把頭埋在尾巴裏,再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變壞了。

眉栗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她快步走著,狐貍的爪子在空中晃蕩,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起,在狐貍還沒有控制住的時候“嗚嗚”出聲。

細細小小的聲音,像是痛呼,更像不經意的撒嬌。

眉栗連忙停下來,她把狐貍推倒在旁邊的草地上,一片黑暗中,她摸出珍貴的符紙亮起一張日光符。

方圓半裏,瞬間如晝。

狐貍乖乖的半躺在草地上,腦子裏天人交戰,最後理智占了上風,他把受傷最嚴重還在滲血的右爪悄悄往後藏了藏。

誰料眉栗的眼睛格外尖,她把狐貍瑟縮的右爪托在手上。右爪上的爪尖有些都被拔出,幾個指尖還血淋淋的,只是有汙泥包裹著看不真切,等眉栗用袖子輕輕擦掉爪子上的臟汙,一下子就看到了還在輕輕顫動的傷口。

她把狐貍的爪子都一一檢查,發現除了兩只後爪沒什麽傷口之外,前面兩只爪子都布滿細密的刮傷,有的傷口還十分深。但狐貍這一路,從來沒有說過。它劃過沼澤的時候也一聲不吭,但那些怨氣會不會鉆進傷口裏,會不會疼痛難忍?

眉栗心疼的無以覆加,扯下自己的小衣衣擺,用這格外柔軟的綢緞包裹住狐貍的前爪,她抱著狐貍的時候更加小心地註意不碰到它的傷口。

斛嵐的腦袋埋在尾巴裏,心裏卻像開了一朵花,顫巍巍的愉悅感從心裏湧起,像浪潮一樣,將僅剩的理智沖散。

小姑娘撕下的衣擺上還留著餘溫,就這樣一圈一圈纏繞在冰冷的爪子上,狐貍就像被暖暖地燙了一樣微微顫抖,然後它就被小姑娘重新抱了起來,這一次,她走的慢了些。

這一夜已經快要過去,眉栗收起日光符,把沒用完的符紙塞到袖子裏,下次還可以再用一次。

一人一狐在閃爍著熒光的重翅蝶中慢慢穿梭,狐貍的爪子搭在眉栗的肩上,耳邊就是小姑娘輕輕的呼吸聲,在幽靜的深林裏格外清晰。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調整自己的呼吸,和她的頻率慢慢同步。

心裏那朵小小的花就似乎結出了花苞,包裹著甜蜜的餡。

不遠處卻傳來一陣草木晃動聲,遠聽悉悉簌簌,但越來越近。

眉栗肩上的狐貍也扭過頭,二人站在原地,緊緊盯著遠處。

樹影搖晃,看不真切遠處的情形,在幽冥境,時有冷風刮過,也可能只是樹葉隨著風響動。

就在眉栗以為自己是杯弓蛇影時,那裏突然劃過了一道聲響——“咻!”

狐貍的耳朵動了動,“是鞭子抽動的風聲。”它悄聲說。

眉栗隱隱覺得這是個麻煩,於是帶著狐貍向另一條道路走去,雖然是繞遠了些,但遠方秘境之輪的光亮已經亮起,這代表他們永遠也不會迷失方向。

但沒等他們走幾步,重重的腳步聲就從遠處踏來,像是一只巨獸從遠處奔來,看這方向,正是朝他們而來。

如今再躲已經來不及。

不過幾個瞬息,近在咫尺的前方就伏倒了一片荊棘叢,兩個人從荊棘後方跳出來,還未站定,就聽後面緊追不舍的“轟隆”一聲,那是已經趕到的危險。

二人見到眉栗,雙雙睜大眼睛,語氣裏滿是危急時刻遇到同伴的希望:“眉栗!”

小胖子孫有機的眼睛裏流露出慶幸,涼楚的臉上卻多了一絲憂慮,她並不確定眉栗有沒有足夠的實力解決這個他們無意間招惹的妖獸,否則,就是把另一個毫不相關的人也扯進這場逃亡中。

眉栗心下暗嘆,她就知道,這就是一場麻煩。

狐貍的小爪子及時地捧上一疊符紙。這時,那妖獸已經趕到了百米處。

眉栗提紙畫符,指尖劃過符紙,如水般蕩開層層符力的波紋,金色的光芒將她全身照亮,符紙如網狀分割,下一刻就張開來化為一張巨大的網,牢固地定在她地前方。

五十丈。十丈。那妖獸向著符陣狠狠撲將過來,卻像被燒灼了爪子一樣跳開,它圍著符陣晃悠了一會,見實在破不開,又有著被燒傷的危險,明顯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妖獸巨大的頭顱歪了歪,轉身悻悻離開。

身後的涼楚這時才松松呼出一口氣。

她的眼睛亮閃閃的,像是看著英雄:“眉栗,你救了我。”

孫有機站定在她身旁,似乎早就放松下來,他把保命的機關重新收拾好,頗有豪氣道:“大恩不言謝,改日我一定報答你。”

眉栗見那妖獸沒有重新回來的意思,才揮手撤去了符陣,她摸了摸肩上的狐貍,冷言道:“不必。你們只要惹了麻煩不要往我這裏跑就行了。”

孫有機慚愧地撓了撓頭,實際上,他就是看到了這邊有亮光,覺得一定有不少弟子在這裏聚集,才想著借助大家地力量度過這次難關,沒想到只有眉栗一個人。如果他知道只有一個人,不管怎樣他都不會過來的。

二人已經都看到了眉栗肩上的狐貍,那是一只會遞符紙的狐貍,一定不是哪只沒開智的小動物,而是一只妖怪。

它的身上,也沒有妖仆的印記。

涼楚看了那狐貍一眼,小聲道:“我們會保密的。”

眉栗卻並不理會,只有狐貍看了看兩個陌生人,它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歉意。

自己還是給她惹麻煩了。

眉栗嘴角撇了撇,她把狐貍抱下來,揣在懷裏,遮的嚴嚴實實,一個人都不給看。

***

通過秘境之輪回到國都,眉栗沒有理會國師弟子府的事務,直接回到了狐仙巷。

“叩,叩叩。”

一長兩短的敲門聲響起,不一會就有人從裏面打開了門。

這個前半生長居深閨,從未下過柴房的貴女此刻腰間圍著布巾,身上一股焦火味。

看到眉栗完好無缺地回來,秦琯仔細解下布巾,給了她一個暖暖的擁抱,順便把她小鼻子上的一塊汙泥刮掉。

狐貍從包裹裏跳出來,纏著厚厚綢帶的右爪在空中舉著,其他三只爪子費力的支撐,它堅強地推開了眉栗的懷抱,堅持自己一拐一拐地跳上了桌椅。

秦琯雖然和這只狐貍相處的並不久,因為她來到這個家也沒有很長的時間,但對於這只總是受傷卻格外堅強的狐貍還是免不了有些心疼。

秦琯翻翻找找,遞給眉栗一只小小的瓷瓶,這是她昨天從國都最好的傷藥鋪買回來的,當時想著放在家裏給眉栗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狐貍最先受傷。

斛嵐優雅地伸出左邊那只還算完好的爪子,輕輕推回了那只放在桌上的小瓷瓶。人類的藥物對妖獸們的傷痛無能為力,但狐貍還是揚起小下巴,矜持地向秦琯微微低頭表示感謝。

眉栗在墻角邊左摸摸右找找,終於翻出來一個小小的陶瓶,她欣喜的搖了搖:“這裏面還有一點剩的,啊嗚,我來給你上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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