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翩龍的故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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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自己想過許多個結局,萬萬沒想到自己是這般死的。

我母親是個癡情種,追隨我那入魔的父親早早逝去,她臨死前把我送到外婆所在的名門銀蓮,從此我便是這碩大的女兒國,唯一的男弟子。

我母親叫木翩翩。

不論別人怎麽看我罷,我自知自個是個耳根子軟的人,受不得女人哀求,由此看著有些濫情了。早年欠債無數,深受教訓,這才改了改性子,回銀蓮禁地閉門思過三十年。出來時,認識了一個若我重生絕不願意再認識的可憐蛋,周彥。

他這原名,放在今天,也是鮮有人知的。

但若我提他另一個身份,便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月魔。

我還活著時,他這稱號也並不十分出名。即使知道,能張口喊出來的,也極為稀少。

這人在我跟前,大多時候是個正常人,除卻提到他早死的夫君溫以初。我知道他隱藏修為,也知道他非池中之物,但鬼知道他不按邏輯出牌,為了覆活個死人,把自己也搞死了。

姑且算他死了吧。

他欺騙我,襲擊我派江子嫣,離開銀蓮,其後我們再見面,是在二十年後。

青樓姑娘最愛看的話本,開篇往往點到,“那二十年後……”

我與這位老熟人的碰面,便是在這麽一個狗血的時間段後。

二十年前我回到宗門,因為太過蠢笨沒及時向外婆匯報月魔行蹤,又被她發配到【冰天雪地】守龍膽草去了。

守著守著,竟還能碰到認識的。

【冰山雪地】禁制無數,我一修為如此低下的人倒也不怕外敵來犯。

偏偏輪到我守衛禁地,就有一能突破這無數禁制的本事人,上來便奪龍膽草。

他的劍架在我脖子上,我很沒骨氣地獻上千年靈草,“靈草你要拿便拿,我也不說,不給,是吧?”

奪草的本事人白袍裹身,身形融入冰雪中,出劍收劍的動作都利索無比,我自知不是他的對手,一臉諂媚笑容。

他一言不發,面具下無神的眼睛盯著我看了許久,遲遲不見下一步動作。

我尋思著他是在想,是殺了我這螻蟻,還是不殺。

我胡思亂想中,臉上忽覺得一絲冰冷,我睜大了眼睛,原是那人撤了劍,用另一只撫上了我的臉。

這莫非是個女強盜?搶劫途中看上本人美色,想來個財色雙收?

他很快將手收了回去,搖搖頭,仿佛在懊悔剛才的舉動。

既然得到了靈草,他沒有理由繼續在此地逗留,轉身便是要出這凍徹皮骨的禁地。

我起身,心情大好,等著一炷香後,這人倒在最後一道禁制中。

碩大禁地,沒點必殺絕技,怎麽能安穩度過上千年?

那人身形消失在漫天飛雪中。

我露出笑容,笑著笑著,忽覺得不對。那架在我脖子上的劍,貌似在哪裏見過……

在羅群的手中。

所以,剛才那人便是??

我腦子一片空白,不知是該僥幸被受害人放過,還是感嘆天之驕子沒死在魔修手裏反而死在他銀蓮禁地。

片刻之後,我飛奔而去,“羅群你聽我說!前面有殺陣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道未成,孽緣未散。

他那時半步踏入殺陣,硬被我拽了回來,又好幾年變得半死不活。

我想起他身上的死咒,向外婆討了靈物,將他身體埋在寒潭底下冰棺中,每日接受寒潭底眾多靈草靈氣滋養。

或許是他比起周彥的夫君,清正的溫以初長老,算那幕後黑手眼中的小嘍啰。

這人由此硬生生續了二十年性命。

他自己自然是不知道的。

期間羅家倒不是沒有來尋人,都被我和外婆打發走。【松龍域】失竊,羅家自顧不暇,他們敬重我外婆為人,便將後輩放心留在【冰天雪地】。臨行前,為後輩擅闖禁地表示歉意,並解釋說是受了名門清正任歡的教唆。

那任歡,自明洲一行後喪失一只天眼,重傷未愈,因掌門遇害,門中亂作一團,暫且被關在雲蘿生殺崖。

我素來厚臉皮,有恩必言明,即使小恩小惠,也要說清楚。施恩不言,猶如錦衣夜行。

但對著寒潭底了無生色的羅群,我如何也不能如往常般吹噓自己,縱然對禁地其他弟子,亦從不提及。故知曉此事的人,只有我外婆,還有我的同門好友蘇細女。

一則是念得那日他來奪靈草,終究未對我下死手,二則,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終日郁郁寡歡,對養傷也不好。

我還盼他早點好起來,重返家門,省得連累我。

等羅群再度清醒,從寒潭底下出來時,一臉癡呆模樣,不說話,也不懂什麽常識,一身修為倒是還在。我疑心他被寒氣凍壞了腦子,遂將他和他的【白珩】劍帶在身邊,外出尋找為他續命的寶物靈藥。

我便是這外出途中碰到周彥的。

彼時我帶著羅群,廢了些功夫,得到一張黃樓靈修拍賣會的請柬。

自我踏入靈師境界,別的神通沒怎麽習得,偷雞摸狗的一些本事,倒是日益精進。

身後跟著一個靈座五階的高手,打不過,還是可以逃嘛。

故因為四處尋寶,兜中只剩幾百塊靈晶的我,還是穿著極度顯闊的一身靈器法衣,大搖大擺進入了黃樓。

這兩年外出在外,能進的拍賣會早見了個遍。

這座黃樓,也只不過本大盜光臨過的一處罷了。裏面的老板,甚至跟我在青樓舊地,一道喝過酒,要不是囊中羞澀,我也不至於坑這老朋友。

黃樓之所以叫黃樓,是因為這地方不止交易靈器靈丹靈寶,還可以兌換黃金。

靈修之中,黃金無甚作用,但架不住親朋好友,有上凡人中歷劫修行的,故兌換一些黃金,隨身備用。

兌換價格也很公道,一靈石可兌換三兩黃金,一靈珠可兌換半兩黃金。

原先靈修中,靈珠與靈石的兌換沒有固定規定,如此一來,大家心裏也有個約麽。至於更貴重的靈晶,則無人舍得拿出來。

靈界各洲分布著上百座黃樓。

我與羅群所去的,不過中等規模,主要接待一些靈師與低階靈座的修者。至於更高修為的修者,則各自有自己的渠道。

照理付了定金,交上請柬,進入這拍賣主場的分割空間內,一個個小空間上空亮著牌子,若誰決定拍哪一件靈物,會顯示給所有人看。

正戲開唱,我裝模作樣拍下幾件小東西,心裏一直盯著的,卻是壓軸那瓶九轉補宮丹。

眾所周知,靈修根基在於靈宮,凡是對靈宮有益的外物,都珍稀無比。補宮丹雖是其中最低劣的丹藥,但勝在煉制等級高,使用禁制少。

我回頭望了一眼呆呆楞楞的羅群,心想,這傻子如今這模樣,也不知還要耗費我多少靈晶與靈寶,要是敢死了,我即使追到地府,也要追回這筆債。

走神之際,那丹藥已經起拍,一時間,幾十個短暫分割空間上空的牌子全部亮起,價格飛快往上跳,最終落在一個天價上。

我摸了摸儲物戒指裏僅剩的靈晶,用密語囑咐羅群,這傻子如今雖傻了,修為還在,還聽我的話:

“一會兒他們交接東西時,我去偷回來,你在五百裏外擺好靈陣接應我。”

他茫然地點點頭,抱著【白珩】離去,按我吩咐擺好脫身靈陣。

我自己則收斂了氣息,向後方交易地點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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