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翩龍的故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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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付天價拍這丹藥的買主,不過靈師修為,我不懼怕,可這黃樓不知何時更換的老板,卻不甚好對付,一張僵硬的臉,笑容如畫上去般生冷,瞧不出修為幾何。

且買主似乎是哪家門派的金貴弟子,身後還隱藏著十幾個靈座修為的護衛。

我藏在暗處,有些猶豫,為了一瓶丹藥,把性命交待這裏可不值得,此處高手甚多,縱使傻子使出全力,也不能完全抵擋。

看了一會兒,我碰了一下指尖用來溝通羅群的戒指,讓他打開法陣傳我過去。

只是這一息的功夫,那老板偏轉頭顱,往我這邊瞧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個陰森的笑,“有個小東西在啊。”

我大驚失色,不知他如何看破我修煉至巔峰的隱匿術,密語羅群將我速速傳走,並使出渾身的靈器來抵擋。

“還不出來?”

老板揮袖,向我隱匿之處攻擊來。暗處隱藏的買主護衛也紛紛現身,看那穿著,竟是魔道名門中人。

近幾年,魔道勢力發展甚快。

遭遇強擊,我來不及思考魔道弟子的問題,便被那一袖的力量擊碎大半筋脈,噴灑鮮血於地。

萬幸,那傻子及時捏好了法訣,將我傳走。

靈陣距離追兵只有五百裏,我深恨自己低估了這黃樓的防禦力量,拽著傻子,往別處不要命地跑去,灑了一路的神行符,念了無數句隱匿咒。

若那追兵再不放過,我只能搬出銀蓮和羅家的名號,看能不能唬一唬他們了。

外婆在上,今日龍兒為師門蒙羞,實在迫不得已。

許久,我不知行了多少裏,身後已感應不到追兵,神行符用盡,暫且落地,打算尋一洞府修養一二。

落地入目是一片清幽竹林,輕風穿梭其中,遠山迢迢,無人煙。

羅群並沒受傷,扶著我,緩步向前,邊走,邊用手中【白珩】砍斷擋路的竹子。

我瞧著,心情覆雜,這傻子恢覆記憶後,會不會想砍了我以告慰他冰清玉潔不沾陽春水的寶劍?

身前竹林漸漸稀疏,羅群卻停下,不肯走了,神色茫然。

我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跡,怪異道:“怎麽不走了?”

“前面……前面有人。”

他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

我楞了片刻,這是他這麽多年第一次回答我的問題。

前面有人,是誰?

我知道不能對一個傻子要求太多,他能開口對我說自己感知到的,已經是數年中頭一遭了。

我掏出幾顆保命的丹藥塞進肚中,又用靈器護住自己和羅群,這才敢一步步往前走。

到了不足半裏的距離,憑我的修為,也能辨認出,前方有人。

還真的是人。

從氣息看,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

狐疑之際,風動林聲,面前零落幾根翠竹也被吹到一邊,遠處立有一山亭,紅松木頂白石桌,桌上擺著三杯新茶,是那老熟人笑盈盈泡上的。

“周彥?”

我的眼睛裏出現這個舊人的臉龐。

時隔二十年,他的名聲愈盛,邪氣與狠厲卻收斂許多。瞧他輕扣桌面,笑意相迎的模樣,我若不與他相識幾十年,還真以為他是個閑散度日的俊秀書生。

“二十年不見,師父可安好?”他戲謔道,施法將我和羅群定在石桌另一邊動彈不得。

“安好,安好。”我撐著重傷的身子,想保全一點自己的骨氣與顏面,就算要跪地求饒,也要好好寫這腹稿。

周彥笑而不語。

我踏出作死的一步:“我該叫你什麽?”

“往日叫什麽,如今還叫什麽。”

我試探道:“周師弟?”

“錯了。”

“你小子真趕著做我木某人首徒?”

我憤憤道,見他彎起眉眼,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這才放下心,端起茶。

湊近一看,流光溢彩,七彩花蓮。

合著是在這等我呢!

“用過的藝術,重覆,就沒有意義了。”他嘆道,並未打算和我解釋,藝術是何物。數年前,他口中也是經常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物。

我曾想,這是其心通透,悟性太高。

現在想,分明是魔鬼的雛形。

藝術不能重覆,所以這杯蓮茶無蠱相伴。

我吃了幾口,將茶杯扔在一邊,靜待月魔發落。

“莫慌張。我這次不過隨便走動走動,看看產業,覺察到你與羅群的氣息,來與老朋友敘敘舊罷了。”

我警惕道:“那黃樓是你的產業?”

魔道勢力膨脹,與他應當牽連甚大。

“被動接盤而已。”周彥笑道:“那原老板與子魔關系太好,我看不慣,索性除去自己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

“你這些年,愈加習慣殺人了?”

“本性使然。”

他這樣回我。

我也知道,他如今不能算周彥了,魔頭的本性的確無懼生命的消亡。

我發覺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他的視線在我和羅群身上移動,最終落在了傻子的臉上。

“他多活了十七年。”

當年,周彥同我道:“此人只剩三年壽命了。”

他也跟我講過,溫以初是怎樣在幾年時間內根基盡毀,魂飛魄散的。

我從桌下伸過去一只手,握住傻子羅群的手腕,神情冷漠:

“別對他感興趣,周彥。”

那人仿佛晃神了一下,一雙看透萬千幻象的眼睛移開羅群,語氣平緩。

“我對他的興趣尚不及你。”

“我?”

愕然間,周彥走下山亭,我連忙跟上去。

“以他當日情形,能活到現在,是我錯算了你的決心。”

“……你想多了。”

我低頭,微聲答道。

“羅群怕是也沒料到,自己失去神智後,反而得償所願。我為他續了三年,你為他續了十七年。”

他的語調很怪異,像街邊神神叨叨的算師,我把這一切歸為他化魔之後的轉變。

對魔頭,跟對傻子一樣,不能要求太多。

這數年不見的魔頭忽轉過身,俯下摸了一下我的頭頂,“我這些年怪那些人亂改此界命途所向,細想,你為羅群奔波十七年,也是我種下的因。”

我冷哼道:“你小子清楚就好。”

什麽命途所向,因果,有便宜先占著。

至於他胡亂揉我頭發的手,我還沒那膽子甩掉。

魔頭遙望還坐在山亭中的羅群,道:“他撐不過今年了。”

我心頭一顫,隨即裝作無所謂的樣子,“這副傻子的模樣,死了也好。”

“與它曾經的記憶融合後,我倒是知道不少徹底解咒的法子。”

我皺眉:“你是指,解開咒術之毒的法子?”

“正是。”

“我不信。若真有辦法,溫以初怎會魂飛魄散?”

這名字像一個禁咒,在周彥耳邊炸開,他再睜眼時,已是全然的淡漠。

他終究喪失了耐心。

只是在消失不見前,留給我一粒骰子。

“等你有了抉擇,來找我。”

抉擇?什麽樣的抉擇?

能解開溫以初都解不開的咒毒,這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他的話中,絲毫沒提及羅群,反倒一直圍繞著我。

我回到山亭中,背對著羅群偷偷咽下幾顆短暫提升大量靈氣的靈丹。

嘴角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擦拭。

我展開手,盯著手心那顆普普通通的骰子,許久。

羅群靠在我背上,很安靜。

四周竹林由風吹出沙沙聲。

那魔頭還真是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可惜我不是溫以初,我不想當瘋子,我只想治好這傻子,把他丟回羅家,包下醉春樓逍遙幾百年後,安然入地府。之後轉世還是做個鬼差,都是下輩子的事了,不在本大爺這輩子考慮之列。

我將骰子隨手丟往竹林深處。

那沒有絲毫靈氣的物什落地,發出輕微的聲音。

我不再管它,強拉著羅群,繼續把【白珩】當柴刀用,離開這片竹林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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