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照顧

原承不肯回，在羅超的堅持下他們都擠在病床上。

羅超整晚都睡得很安心。

他剜掉的心就在他旁邊，實實在在的，溫熱的，觸手可及。他們唿吸相聞，氣息交融，一整晚他都沒有松開原承的手。

原承一夜基本沒睡實，一米八幾的傷患躺在身邊，傷得還是肋骨，雖然已經盡量靠邊給他騰出半張床，但床畢竟太窄，即使他們都瘦，架子也在那兒。

怕自己睡著不小心碰到他的傷處，也怕羅超睡睡要扒著他當抱枕，原承小心地側臥在床沿，半夢半醒了一整晚。

早上醒來，羅超神清氣爽，“今天都不疼了，我覺得我好了。”

原承嗯嗯應著，打了個呵欠。

看看自己不知什麽時候挪到了床中間，羅超小心虛，“我晚上是不是擠你了？你沒睡好。”

原承無奈看他，“擠倒沒有，但你光想趴著睡，我一晚上光忙著壓你了。”

羅超眼睛彎起，神情十分愉快。

他這個樣子太可愛，原承不由微笑，捏捏他的耳垂，“傻小子，一大早的傻樂什麽呢？”

羅超低聲說，“要壓也是我壓你，還把你忙得一晚上都沒睡好？”

原承聽笑了，他拿出尿壺，“再皮就讓你憋著。”

羅超馬上投降，“我錯了承承，你把我弄起來上衛生間吧，我覺得今天能下地。”

“是不是想辦大事？”

原承說著開始愁，“這是蹲坑。”

羅超又窘了，“不是，就是不想躺床上讓你伺候，今天真能動了。”

想到馬上就出院，羅超回家也得自理，原承不再堅持。

早上還有兩瓶藥，輸第二瓶的時候原承去護士站辦了科室的出院手續，等下周一在大廳審核過醫保後，就可以正式辦出院。

報保險原承也打電話確認過，需要的病歷兩周後才能取，他把流程要點一一記到手機備忘錄裏。

羅超看他有條不紊的同時還能輔導同病房的家屬，感覺很神奇，“原承承，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原承笑笑不說話，開始整理東西。

他沒說話，羅超卻突然反應過來——原小承以前說過，除了第一期，他老爸的化療一直是他在陪，而他那會才十五歲。想到這些，羅超心裏狠狠一疼。

衣服用品不多，原承一包就都裝下，兩個盆放一個袋子，大件是昨天老劉丁一他們提來的牛奶水果，那有點份量。

不過這難不住原承，他先掃碼推來了輪椅，羅超拔針後就約車。等他們下到大廳時車就到了。

司機幫著把東西放到後備箱，原承把羅超小心地扶到車上坐好，然後跑去還輪椅。

書香苑物業管理嚴格，沒車位的車一律不讓進，原承下去和門房溝通，司機一直把車開到了單元門口。

陳義已經等在樓下，他提東西，原承架著羅超慢慢走進電梯。

一切都很順利，但沒想到的是羅珊珊——小姑娘一見哥哥就大哭起來。

孩子智商高，平時原承都是和她講道理，所以很少哭，這猛地一哭幾個大人立刻就懵了。

原承還扶著羅超，陳義趕緊去抱小孩，“珊珊乖，是不是讓你哥給嚇著了？陳大叔抱你去那屋玩。”

羅超也說，“珊珊害怕就和陳大叔玩，哥哥這會抱不動你。”

羅珊珊不肯走，哭著哭著突然喊了一聲，“哥哥你不要死！哇～珊珊不讓你死！”

羅超一下就哽住了，半天才說，“哥哥不會死，乖，哥哥還要陪珊珊長大呢。”

原承把羅超扶到餐桌邊坐下，然後從陳義手中接過小孩，“珊珊不怕，哥哥不會死，承承哥保證，不會讓你哥哥死的。”

“哥哥，哇，不要死！”

“珊珊看承承哥，承承哥答應你的事有沒有沒做到過？”

“沒有，唔～”

“那珊珊相信承承哥嗎？”

“相信，唔唔～”

“承承哥答應你，不會讓你哥哥死，珊珊相信嗎？相信就不哭了。”

小姑娘的哭聲低下去，原承抱著孩子湊近羅超，“珊珊可以輕輕摸摸哥哥，給哥哥唿唿，哥哥就好得快了。”

羅珊一下止住哭，雖然馬上又開始打嗝，卻認真地摸摸羅超的臉，“唿，嗝，唿，哥哥，嗝，疼疼飛，嗝～”

羅超勉強笑著，“珊珊真棒，唿完哥哥都不疼了。”

原承把孩子交給陳義，“珊寶乖，和陳大叔去洗洗臉，讓陳大叔給你倒點熱水，喝了就不打嗝了。”

陳義抱走孩子，原承給羅超重新換了睡衣，然後架著他去衛生間，最後把他扶到床上躺好。

小盆友已經洗過臉，一直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們。

原承把孩子提到大床中間放下，先給她講了哥哥受傷，又反覆交待了哪裏不能碰，最後才說，“珊珊要不要陪哥哥睡覺覺呀，哥哥昨天都沒睡好。”

羅珊從驚嚇中回過神，大眼睛眨出萌萌之光，“哥哥你為什麽受傷惹？”

羅超，為什麽受傷，因為蠢嗎？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原承認真地看著羅珊，“因為哥哥去打壞人呀，壞人要欺負承承哥哥，還要欺負媽媽，哥哥為了保護我們就去打壞人惹！”

小姑娘眼睛都瞪圓了，“哥哥是為了保護我們！”

原承也瞪圓了眼，“是呀是呀，哥哥勇敢不勇敢？棒不棒？”

羅珊珊拍拍小手，“哥哥棒棒！不過哥哥，你是不是沒打過壞人？”

走過來正準備告辭的陳義噗地笑出聲，羅超也笑，原承卻嚴肅地說，“哥哥很棒噠，壞人有五個，哥哥一個人打五個人，厲不厲害？”

“膩害！”

“勇不勇敢？”

“勇敢！”

“那珊珊能不能好好照顧哥哥，承承哥給你們做飯飯去。”

“能噠！”

羅珊珊挺挺小胸脯，“珊珊照顧哥哥！給哥哥講故事！唱歌！”

“好，我們家的傷員就拜托珊珊大夫了。”

“嗯。”

小盆友用力點頭，然後就溜下床噠噠地去拿她的書。原承註意到她下床時還很小心地避開了傷員。

陳義看得直笑，“小老板你哄孩子真是一絕。”

原承也笑，“主要是珊珊聰明，我一講她就懂。”

退出臥室陳義告辭，“小老板你忙吧，我先走。”

原承笑，“吃了再走，我這就做呢，陳大哥，我還有事和你說。”

“啥事？”陳義跟著原承走進廚房。

“我和大辛說好了，這兩天你都不用過去，好好歇兩天，回家也行。咱們火車站分店馬上就能開工，回頭你和小王過去幫我。”

不出所料陳義露出遲疑，“光我們倆能行嗎？”

原承笑起來，“行啊，怎麽不行？說實在的，咱們整個店裏就數你最踏實，該幹什麽從來不打一點折扣，我最放心的就是你。”

陳義聽得立刻激動起來，“可是我嘴笨，小王還小，萬一”

原承拍拍他的肩，“沒有萬一，店都是慢慢熬起來的，一開始賣不動很正常，你別有壓力。”

看到陳義重任在肩的嚴肅表情，原承笑起來，“我和大辛天天都會過去，陳大哥你真別擔心。”

中午原承做了牛肉面。

面是扯面，又細又薄，湯是昨天小火慢燉五小時的牛肉牛骨湯，今天原承又過濾了一下，煮面前才加了調料，沒有影響顏色，真正的湯清味厚。

配上大片的牛肉，雖然沒放辣椒，羅超也吃了滿滿一碗，“承承，我覺得我可以再添點。”

原承又給他盛了半碗湯，裏面只放了白蘿蔔片，“你要少食多餐，牛肉和面都是現成的，想吃下午隨時能做。”

羅超接過碗，“好吧，過兩個小時吃。”

原承白眼，“起碼也要三個小時吧，你又不能動，哪能消化完。”

飯後陳義就去找辛田，火車站的五分店今天裝修驗收，然後就要進設備，同時他們還要找員工宿舍，一堆事兒。

原承收拾廚房，小盆友和哥哥在大床上聊天，一會就把自己聊著了。

原承過來準備把孩子挪到她的小床，羅超笑，“算了，就放這兒吧，床這麽大呢。”

“行。”看出羅超的不舍，原承坐在床邊也笑，“沒白疼。”

“嗯。”羅超拉住原承的手放在唇邊吻吻，“回家真好。”能回來真好。

原承聽得心疼，他雙手輕輕捧住羅超的臉，“快點好起來吧，再這麽醜就不要你了。”

話這麽說，眼裏卻是無限深情，羅超覺得踏實極了，不由勾起唇角，“嗯。”

相視傻笑。

笑了會羅超才說，“我跟我媽說好了，她這會在家，你去幫我把書都拿回來。你的箱子在桌子底下，用那個裝。還有桌上的護眼燈是我買的，你也拿回來。”

原承沒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羅超訕訕地笑，“你不喜歡我戴眼鏡嘛。”

原承還是沒說話，羅超反應過來，“承承，我不是和你分得清，那個，我是東西根本就不敢往那邊拿。”

羅超說了老媽把他東西扔出去，他報覆老媽剪壞她衣服的事。

原承聽得直皺眉，“當時看你連鞋都脫了撂下，我以為你再不想見我了。”

羅超努力伸手夠原承，抓到人後就拉住不放，笑容小諂媚，“怎麽會，承承，我就是怕打起來再把鞋踢壞，要那樣我會哭的。”

“出息！”

原承哭笑不得，但也懶得再翻後賬，“我先去楓林苑，然後去趟派出所，可能得兩三個小時。你這會上衛生間嗎？我扶你去。”

羅超看他把自己上廁所當個大事一樣規劃著，又囧又暖，“不用，吃完飯才去過，你快忙去吧，我也睡會，等書拿回來作業還多呢。”

一天多時間，羅超臉上的青紫更加明顯，但原承看這張豬頭臉依然愛到不行。悄悄鄙夷自己的重口味，他還是吻了吻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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