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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縱爾獨行偏自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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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青桓輕叱一聲,滿不在乎地道:“我倒也想說,誰叫老人家神龍不見尾,將我二人丟在南面的山谷裏,一樣兩年未曾得見,府君爺既要動手殺人,我也沒膽攔著——”

風青桓說完,作勢展開上臂,擺出一副悉聽尊便的神態,豈知王府君依舊不買賬,提著匕首淩空而來。

薛彥看得心驚,忙要上前阻攔,風青桓這才改了姿態,側身閃過,擡手向著王府君攔腰抱去。

二人霎時間纏鬥在一處,十數個回合下來,始終不見分曉。

風青桓原本略略有些怯懦,發覺自己縱使未能拔劍,依然格擋得自如,才漸漸有了底氣,招式也愈發淩厲。

風青桓擋得不慌不忙,薛彥正欲長舒一氣,忽又變了臉色,藍荷見他腳步逡巡,耐不住問道:“仙爺,憑你這師弟的身手,一看就能打趴那老府君,眼下連兵器都未使出,為何憂慮成這般?”

話音將落,薛彥眸中的驚色旋即收斂,冷然道:“我們弟兄同外人的恩怨,姑娘還是少摻和為妙。”

藍荷目帶狡黠,噓聲道:“仙爺如此小心,莫不是你這師弟身上……有什麽一點即透的破綻?”

這一聲不大不小,薛彥稍一思量,暗自埋怨道:“這毒婦口無遮攔,方才露了形跡,倘若入了王府君的耳,只怕妨礙到青桓……”

思來想去,薛彥按下心頭火起,不雜喜怒地道:“藍荷姑娘,眼下這情形,實在兇險得緊,你那阿春哥身負重傷,還在樓上躺著,先前不還發誓立言,要好好看護人家,萬一被這二人失手傷了,難不成……又指望我們弟兄來照拂麽?”

藍荷正想開口言語,發覺手腕脈門已被薛彥攥死,只得訕訕地道:“仙爺既然如此說了,阿姑這就上樓,不再給二位添亂。”

薛彥拇指一彈,藍荷還未來及看清,眨眼工夫,腕上便多了一道釘口,轉臉驚聲道:“仙爺,您這是——”

“我雖不似我那師弟精擅刀兵,好歹也是出門在外之人,總有一二防身的伎倆,姑娘只要不食言,乖乖在樓頂看顧好那茅春,這腕子上進去的毒水,三刻之內決然不會發作的。”

藍荷一手掩在腕口,擡眼惴然道:“倘若三刻過了,你這師弟仍然未能脫困,阿姑就要白白給他抵命了?”

“姑娘多慮了,我這師弟別無他長,唯有一身劍法在行,就眼下的情勢,最多再有半刻便能得勝,煩請姑娘盡快往樓上去,靜候佳訊便是了。”

藍荷仍有些許遲疑,再看薛彥眉目間冷色不減,只得悻悻然上了扶梯。

整整兩年光景,都是跟鐵甲木人打鬥,風青桓早也覺得乏味,遇上王府君勢均力敵,竟然耐下性子,始終不曾拔劍,薛彥等不及在一旁大喝:“速戰速決,別再磨蹭拖沓了!”

語聲將落,風青桓抽劍指天,在空中卷了半旋,趁著王府君眼花之際,伸腳踹在他下盤,“噗通”就是一跪。

“止水大爺這一式‘撥雲見日’,你且說說,服是不服?”王府君眼帶不甘地揩了揩嘴,冷聲道:“再來。”

“府君爺,你連站都站不穩當,我要再出手,豈非趁人之危了?”

王府君倚著窗沿的欄桿,丟開匕首,擡手用力一劈,打下五尺長的木板,拄在身前道:“既是未死,勝負便未分,有什麽招式,盡管使來——”

“咱們到此為止罷,本也無冤無仇的,何故糾纏不休?”風青桓正說著,王府君飛身便撲,一時猝不及防,斜身倒在身側的矮桌上,砸爛了一排杯碗。

藍荷急忙忙探出頭來,望見風青桓倒身在地,尖聲道:“他可是蘇門道長的徒弟,府君爺若傷了他,同道長結上仇怨,豈非壞了大事?”

王府君此前一路吃癟,好不容易翻身過來,被這一聲喝得恍神,風青桓尋機便刺,不出三五下,王府君的衣角添了兩個孔洞,再不敢領身向前。

風青桓自從拔了劍,便一發不可收拾,將王府君逼得退舍連連,直到再一次後背抵墻,方才停下格擋的動作,上氣不接下氣地道:“蘇門先生好手段……不過兩年光景,已能將你打磨成這般——”

“別亂講,別看我師哥光杵著不動,唯他得了師父的真傳,只用動動嘴皮子,就能將人氣得上躥下跳,哪還用得著你我這般拼鬥蠻力?”

王府君急急喘了一陣,眸光閃動,似是恍然覺悟些什麽,欲言又止,良久才開口:“我本無意為難你二人,只因蘇門道長出爾反爾,迫不得已才……不想竟然失手,被你這毛崽兒攔下,委實——”

風青桓冷哼一聲,截道:“委實什麽,現下才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不怕為時已晚麽?”

薛彥看著二人眸中火光暗含,對視不語,唯恐再生口角,趕忙上前道:“府君情急如此,想必有要事於師父相求,但可知會我二人,待到日後見了師父,自當稟明老人家,為府君排憂解難。”

風青桓聽得莫名其妙,心忖:“我都將人制住了,師哥怎麽又來驅寒溫暖的,莫不是病傻了……”

王府君手指一撐,從墻邊站起,對向薛彥道:“早五年前,我弟兄三人在這蘭香閣中吃酒,聽聞那首陽山上藏有魏帝留下的秘寶,花了整整一年時日,好不容易尋至陵寢的方位,誰料半途橫插一黑衣,在甬道裏擋住我三人去路,而後便燒起火來,我們弟兄三人九死一生,這一遭空手而歸,還毀了五官面相,我那兩位哥哥,說什麽也不甘心,非要折回去探個究竟,我傷得最重,須得盡早診治,只能與他二人分道,怎知……”

王府君頓了一句,忽然哽咽不止,薛彥微微頷首,眼神澄澈,顯然已經猜出了來龍去脈,風青桓等得焦急,耐不住問道:“往後又發生了何事?那許閻羅……莫不是府君爺殺的?”

王府君猛地一抽,咬牙切齒道:“不錯,我那二哥……的確死於我手,可後來我才知曉,原來害我全家的……不是二哥,而是鄰鎮傳來的疫疾。”

薛彥和風青桓近乎同時道:“什麽?”

“自從我家死了人,隨後南街裏死了一茬又一茬。我對大哥尊之敬之,他卻聽信謠言,順口胡說,害我與二哥反目……為了對付二哥,整個司州但凡會一點拳腳的,我都問了個遍,總算練得能看過眼了,正打算歸家之時,在洛陽遇著蘇門先生,他只看我一眼,便說我乃天煞孤星,註定晚生孤寡。”

王府君說到此處,不禁長聲一嘆,風青桓道:“給人看相蔔命的遍地都是,從來留不下幾句好話,你不會就因著這個,聽出我師父來歷非常罷?”

“呵,毛崽兒沒個分寸,你師父何等氣度,但要往人堆裏一站,自是瀟灑斐然,那些尋常的街頭販子,又怎敢與之相提並論?”

薛彥瞪了風青桓一眼,冷聲道:“我這師弟……向來欠管教,府君繼續說著,莫要理會,待會兒我再整治。”

風青桓地回望一眼,顯見極是不忿,王府君兀自沈聲道:“當年離開首陽山時,大哥撥給我幾兩看病用的銀子,二哥卻不聲不響……自此我就看錯了人,一年前我才知曉,那劉無常原是假仁假義,為引得眾人青睞,竟然不惜抹黑二哥,還誆我害了他的性命。”

“要我說,你那二哥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也不知道練的什麽,人不人鬼不鬼——”薛彥聽得分明,當即喝住:“青桓!”

王府君面色微慍,卻只淡然道:“二哥無父無母,過去被街坊們欺壓慣了,拼命學那鬼魆功夫,自是要好好發洩一番的……可要不是他大著膽子,把那幾個得了疫病的殺了埋走,這一帶的百姓,只怕早都死絕了。”

“這麽說……你那二哥許閻羅,是頂著晦氣做好事,到頭來……還被人誤會了?”風青桓問得忐忑,當年跟許閻羅為時不長的交集,聽得王府君一番言語之後,霎時全然變了滋味。

王府君咳出一口血來,喘聲道:“是啊……那劉無常就是罪魁,頂著二哥的苦勞欺瞞鄰人,還混得一個仁德的名聲,千刀萬剮都便宜了他。”

“既是如此,也無甚可以挽回的,但這說來說去,與我師父有何幹系?”

風青桓話音未了,王府君即刻變了眼色,對著薛彥怒聲道:“蘇門道長如何行事,只有你這大徒弟清楚!”言罷瞬即出手,眼見就要扼上薛彥的喉頭。

薛彥閃得及時,風青桓回過神來,舉劍一挺,插身在二人正中,“府君爺,事已至此,有什麽不能慢慢說,惹惱了止水大爺,可不像兩年前那般容易脫身的。”

王府君擡眉狠目,見風青桓氣勢迫人,終是撤回半步,冷聲道:“你可知……你手上這把承影,究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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