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風起黃沙亂離憂(四)

關燈
風青桓用力掀了一把薛彥,不想薛彥的嘴角血流如註,只得小心停下動作。擡頭再看許閻羅,此時躬身的動作極是緩慢,右胸也有一大片血跡。

“我還以為這廝多大本事,哪知連殺人都殺不利索……”風青桓心底暗罵連連,對著許閻羅瞪起了雙目。

“毛崽兒,別急啊,我先把這墊背的去了,就來算你的賬——”許閻羅掌刃對著薛彥的後頸,作勢就要下砍,風青桓趕忙道:“閻羅爺,你還想不想知道我家劍譜的下落了?”

風青桓使出的招式威力不足,卻也都是自身內力所限,並非劍法本身的短處,許閻羅思量了半晌,手掌落在半空,“也罷,先把那劍譜的來路說清楚了,讓閻羅爺分辨分辨,你這兩個毛崽子的命值也不值?”

風青桓不覺咽了咽唾沫,沈聲道:“那可千萬聽好了,說了別嚇著——我要找的劍譜,乃是武/帝禦筆親題的天下第一劍——風氏審淵劍的劍譜。”

許閻羅沈吟了半晌,陰惻惻地道:“姓風的……閻羅爺沒聽過,再說江湖高手分高下,各自憑的是真本事,你把皇帝老兒端出來充名號,一定是心虛所致。”

“許閻羅,你對我風家劍莊出言不遜,還要害了它家二少爺的性命,就不怕劍莊上上下下千來號人,從南疆殺到北境,讓你一輩子過不安穩麽?”

“哼,你若是它家那二少爺,那千百號人不也都是窩囊廢麽,你這倆毛崽子的性命,實在抵不上什麽用處,閻羅爺還是不等了。”

風青桓以為許閻羅又要動手,忍痛掀開了薛彥,不想許閻羅湊身過來,打量一番薛彥的面孔,驀地停下了手上動作,咂了咂嘴道:“你們兩個毛崽子細皮嫩肉的,扔在這街上也糟蹋了,還不如拉上去快活快活。”

“快活快活?”風青桓正想著,忽然間天地倒轉,許閻羅一肩一掛,將二人直接扛起,快步上了客棧二樓。

客棧裏的桌椅倒得歪七扭八,掌櫃和打雜的夥計不知所蹤,風青桓打量了一圈,揣摩起此前許閻羅的言語,“我們兩個青壯漢子,他一個半老不老的,要想……能吃得消麽?”

許閻羅將二人丟在一張塌上,而後急匆匆地翻出了窗沿,風青桓心下納罕:“這廝究竟如何打算的,把人丟在這不管,難道就不怕到嘴的鴨子飛了?”

一旁的薛彥微微動了動,風青桓伸手一探脈息,在他耳邊喝道:“薛公子!薛公子!”薛彥的胸口起伏了一陣,氣息愈來愈弱。

風青桓揉了幾下薛彥的面頰,一直死氣沈沈,禁不住破口大罵:“咱們統共見了三回,誰也不待見誰,哪裏算得上舍命搭救的交情,你給我醒著,敢死在這兒,黃泉路上仇人相見,咱們不死不休!”

風青桓奮力背起薛彥,在客棧中轉了一晌,一路瞻前顧後,唯恐許閻羅不速而至,前後繞了幾圈,總算覓得一處還算隱蔽的客房,將薛彥藏在床底,隨即飛奔到此前許閻羅撇下二人的包廂。

好巧不巧,風青桓將將躺定,許閻羅後腳就到了,身上掛滿了大包小包,折騰了半晌堆在床頭,再看塌上少了一人,耐不住驚聲喝道:“那個俏一點去哪兒啦?這麽多天才遇上一個,敢劫許閻羅的貨,哪個肥膽的,還不趕快出來受死?”

風青桓越聽越不對味,心道:“這廝……莫非真是個好男風的?還俏一點的,俏一點……明日一定要告訴那位薛公子,沒想除了女兒家,還能招惹到這種……骨骼清奇的疙癩漢……”風青桓思量著,不留神笑出了聲。

許閻羅尖耳一提,旋即回過頭來,掐住了風青桓的脖子,“哼,我早也猜到了,這才過了多久,除了你這壯毛崽兒,還有誰能壞我好事?”

風青桓傷勢緩了大半,故作有氣無力地道:“閻羅爺,那公子厲害得很,方才一個打挺就飛走了,您若想洩火,煩請動作麻利些……我馬上就活不成了……”

風青桓有進氣沒出氣,許閻羅看在眼裏,伸手抖開一個包裹,往風青桓身上一攤。

金燦燦的布料閃得風青桓滿眼發懵,再看許閻羅就要撲將上來的架勢,不由自主地緊闔起雙目。

一聲慘叫響徹頂樓,風青桓憋不住大笑連連。

適才他從薛彥的袖口裏抖出一柄飛刀,攥緊在手心,趁著許閻羅撲身而來的瞬間一伸手。

金色的錦繡上濺滿了血跡。

“閻羅爺,您在這好好消受消受皇帝老兒的滋味,毛崽子先行告辭了。”風青桓拎起身上的錦衣,往蜷成一團的許閻羅身上一蓋,再拾起地上的劍鞘,腳步利落地翻出了窗。

風青桓趴在窗沿打量了片刻,見許閻羅掙紮不起,這才縱身一躍,攀到客棧三層的窗檐。

此前許閻羅的叫聲委實刺耳,震醒了身在頂樓的薛彥。風青桓走入那屋時,腳下倏地一頓,薛彥正裸著半身給自己上藥。

風青桓往門後縮了半寸,心道:“真是背運,先遇著一個老流氓,這裏還等著一個小流氓。”

風青桓想到此處,掃了一眼衣角和掌心,盡管隔了一層金色的錦服,看不出沾染了分毫,卻依然膈應得反胃。

風青桓取下腰間酒囊,將剩下的半囊酒水倒在手上,用力揉搓了幾下,這才探身走入房門。

“師弟,那廝沒對你……行什麽茍且之事罷?”

風青桓截了半步,思忖:“茍且之事,說得還委婉,我一個青壯漢子,還能被個老不死的壓住嘍?不對……聽他這意思,對那老不死的行徑熟稔得很,莫不是此前吃過虧?”

薛彥走近幾步,眼見風青桓笑得賊兮兮的,耐不住問道:“師弟,你笑什麽?”

想起還在掙紮的許閻羅,風青桓不敢多耽擱,瞬即正色,“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走罷。”

二人行動如常,很快飛身躍下房檐。幾裏路走了許久,風青桓回望一眼,並未覺察任何異動,才開口道:“這許閻羅究竟是何來歷,怎連你都降他不住?”

“這廝在此地為禍數日,是師父命我來誅殺的。”

“我還當你本領過人,不想竟然也上套,被這老妖怪吃死了。”

薛彥終於聽出了風青桓語聲裏的異樣,“師弟究竟何意?把話挑明了說。”

“你對那老妖怪的做派那麽清楚,一定是吃虧吃大發了,沒關系,我這人記性差,過不了幾日就忘幹凈了,你可千萬別氣急上火——”

風青桓為了寬慰薛彥,用力在薛彥肩上一攬,薛彥更是不明所以,“我能吃什麽虧?你倒把話說明白。”

“還能吃什麽虧,無非就是被那老流氓揩油占便宜,行那茍且之事唄!沒大事,我已經壞了他的命根子,給師哥討回來了,那廝以後再不——”

薛彥總算領會了此前的“吃虧”,朝著風青桓胸口一記重拳,直接打斷了話音。風青桓向後一個踉蹌,很快又補道:“你這廝好生不識好歹,我為你報了大仇,怎還打回到我身上?”

“沒正經。”薛彥憤憤然瞪了風青桓一眼,自此再未回頭,兀自大步走遠。

“咱們說一樣的事,你說就正經,我說就沒正經,嘁,還真是刑不上大夫。”風青桓落後幾步,心內暗罵不止,又走幾步,忽又停住,“不是早前就鬧掰了,幹嘛還跟著他?”

風青桓望著薛彥的背影,神情極是覆雜,過了許久才轉身,正欲分道揚彪,身後忽然搭上一手來,風青桓甩了幾下,不知是體虛還是乏力,使出渾身解數也未能甩開,“薛公子,你要再糾纏人家,我可就真要誤會點什麽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悠然道:“誤會什麽?”

“怎麽是他?”風青桓一聽是孫登,急忙半躬著身子,飛快後撤一步,“我同師哥此前鬧了點不愉快,我逗他玩呢。”

“那許閻羅是你殺的?”

風青桓支棱起腦袋,一臉茫然地道:“不是啊,我和師哥都受了重傷,那廝將我二人抓去占便宜,我趁他不防備,給他命根子來了一刀,就拉著師哥逃走了,莫非……那廝真還死了不成?”

風青桓自覺說得身臨其境,並無任何不妥之處,誰知孫登大驚失色,撇下他飛身而去。

“不會罷,師父他老人家臉皮也忒薄,這點話都聽不得?”風青桓頓在原地喃喃自語,薛彥就在此時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師弟,適才師父來過了?”

風青桓側目瞪了一眼薛彥,漫不經心地道:“對啊,師父去尋那老妖怪了,你若擔心他老人家吃虧,就趕緊跟過去幫忙罷。”

第三部:青鋒逐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