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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從來英雄志氣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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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你的傷……真的沒大礙了?”

“你既無礙,我也無礙,走了,不送。”

薛彥見風青桓要走,趕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殷切道:“師弟,你跟我置氣也就算了,幹不上師父的事,你在這兒逛蕩了大半月,一個人漫無頭緒的,等著今夜之事解決了,我便陪你同去,一定找到你家劍譜的下落,如何?”

“我這一路何曾提及過,你怎麽知道我尋的是劍譜?”

薛彥面色一沈,半晌才開口:“咱們一月前分別那日,師父就命我跟緊你的去向,而且還吩咐……你若尋不到風蟬谷,我需助你一臂之力。”

風青桓冷哼一聲,暗忖:“就憑他那能耐,還瞧不上我,這忙幫與不幫有何分別?師父明擺著也不待見這廝,所以才將他推出來,自己卻也看不明白,實是可憐……也罷,誰叫我大人有大量……”

薛彥看著風青桓臉色連變,正欲開口相勸,不想風青桓忽然截過,“行罷,自今日起,你這師哥我是真真正正地認了,此前你那不甚客氣的做派,日後倘若照拂得妥帖,我就徹底忘幹凈了,不再同你計較。”

薛彥眉頭微微一蹙,按著風青桓話音裏的用意,明顯是要他伏低做小,恭敬以待,思來想去,愈發覺得不忿。

風青桓隨手搭在薛彥肩畔,似笑非笑地道:“師哥,你說咱倆丟臉丟成這樣,師父會不會不想再搭理咱了?”

“你既知曉其中要害,還有心思在這兒拖延?”

“別介,我腳下走得快著呢,我想吶,咱們萬一去晚了,正巧碰上師父被那廝欺侮——”

“夠了,你怎麽又敢生出那等齷齪想法,一旦讓師父知道了——”薛驗正說著,被風青桓用食指堵在唇邊,腳下“突”地一頓,厲聲道:“做什麽?”

“噓——,師哥沒聽見麽,有人跟著咱們呢。”

薛彥定神觀望了一晌,心說自己日日跟著風青桓,從未見他警覺至斯,此時的機敏不知是真是假,低聲道:“既然有人跟著,你還磨蹭什麽?”

二人鼻息相聞,風青桓貼著薛彥的耳畔道:“師哥啊,別強撐著了,方才就知道你不行了。”

“你怎麽——”薛彥還未來及說完,脖頸後重重挨了一記,隨即癱軟在風青桓懷中。

“還是阿忻的法子管用,今夜有場大戲要看,絕不能教他好好地害了胃口。”風青桓想起孫登走時的方位,並不著急探步,“除了一個許閻羅,肯定還有別的閻羅,這三個巷口看著太像,師父繞出來白白折騰一趟,莫不是遇見了另一個?”

子夜時分,陰氣愈盛,風青桓徘徊在三道巷口前的街道上,猶豫不決了許久,終於自言自語道:“也罷,走錯就走錯,大不了就讓師哥試試水。”說著,還將背上的薛彥顛了兩下。

身前的巷道不知不覺走到了盡頭,並未聽到任何預料之中的聲響,風青桓心中愈發忐忑,想看孫登受制的興致減了大半。

“算了,眼下折回去也趕不上好事,先把師哥帶到安全的地界再說。”風青桓正想將薛彥推上墻頭,半空落下一個身披道袍的中年人,臉上的疤瘌跟許閻羅別無二致,風青桓急忙將薛彥推到墻角,舉劍橫在身前。

“你二人既然有膽量殺了我二弟,緣何窩在此處,不敢同我光明正大地較量?”

風青桓猶疑了片刻,“敢問大哥,您說的‘二弟’究竟是——”

“小子,少裝蒜,厲鬼也得懼三分的許閻羅,汲郡何人不知何人不曉,還不快快納上命來。”

“且住,我們兄弟倆初來乍到,許閻羅那麽大本事,怎會敗給我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子?”

“我見你畏畏縮縮,定是做了什麽見不得光的齷齪事,就算劉無常冤枉了好人,多兩個為我二弟陪葬的,又有什麽壞處。”

風青桓展開劍尖,直指劉無常鼻前,“你既頂了無常的鬼差,勾錯了魂就得跌到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我二人今日命絕於此,日後化作厲鬼,定要跟那東岳大帝訴清冤情。”

“胡咧咧什麽,我二弟閻羅王才是地底最大,你既害了他,便無人壓在我頭上。”劉無常氣得顫身不止,風青桓趁他楞神,一個轉身閃到他身後,用劍鞘鎖住了喉嚨。

風青桓背著薛彥走了許久,加上胸前的傷勢未愈,突然發力之後,頓覺空泛難忍,只得強行壓下,扯著嗓子道:“無常爺,咱們坐下來說話。”

劉無常敢上前逼問二人,想的是風青桓顫顫巍巍,定然有傷在身,不料此時竟還存著挾制自己的氣力,立時駭得兩腿抖軟,腳下栽了一個踉蹌。

風青桓見此情形,兀自忖道:“這許閻羅的大哥也忒窩囊,此前的膽子究竟是哪裏來的?”等著許閻羅站穩了,風青桓才森然開口:“你在何處見到許閻羅的?”

“馬頭街最南面的巷口。”

“許閻羅的屍身現下在何處?”

“就橫在巷道正中。”

風青桓沈吟了良久,反手擰過劉無常的臂膀,又道:“你們兄弟到底有幾人?”

劉無常疼得抽搐,囁嚅道:“除過我和許閻羅,還有三弟王府君。”

“你們三兄弟……平素如何相處?”

“我們十年前結拜,一直情同手足,不過自從兩年前二弟練成了剜心掌,就撂下了我和三弟,一個人跑來汲郡討生活。”

風青桓氣得大笑,“你二弟都有屠街的本事,還討生活,虧你說得出口。”一笑引得胸腹劇顫不止,劉無常尋到空隙,擡腿猛力一踹,當即掙脫了拘束。

風青桓捂著小腹,十分狼狽地跌坐在地上,劉無常截過他手中劍柄,舉劍即刺,不想肩頸後一陣刺痛,而後便昏倒在另側。

“師哥啊,你醒的也太及時,正趕巧這廝——”風青桓正說著,只見薛彥一臉冷色地蹲下身子,霎時吞聲默然。

薛彥一邊切脈,一邊冷然道:“適才你打偏了穴位,我一路都醒著,只是有些困倦,不想動彈罷了。”

“師哥,我將你當正經人,你就這樣占師弟的便宜?”

薛彥低頭取過水囊,扶著風青桓抿了幾滴,“師父他老人家心胸開闊,我也並非促狹的個性,此前的心結早些解了,莫再一個人胡亂生事,不然你爹日後派了人來,教我和師父如何交代?”

風青桓遲疑了半晌,忽然哽咽道:“師父他是真心要收我為徒,並非算計我家的江湖地位麽?”

薛彥看向風青桓,見他眼眶略微有些濕潤,忍不住伸手揩了揩,風青桓少見的低眉順目,看得薛彥五味雜陳,良久才應道:“十三年前,蜀地剛剛平定,師父他夜觀天象,見熒惑入南鬥,自此遍游四方,以求根除禍源,眼下除了風家劍莊偏居蜀地,各地均無已成規模的江湖世家……”

風青桓頓時領會,心忖:“原來師父甘願收下我,想的是挾制我爹……可他難道不清楚,我家以青玄大哥為長,少我一個,我爹頂多也就難過幾日,絕不會阻隔家中往來,怎還將我看得如此之重?”

許是看出了風青桓的疑慮,薛彥提高了聲量,“師父說你這一身劍法,全由自己從小摸索,並非倚靠旁人得來,心志非同尋常。風氏百年前遷入蜀地,改從經商以後就斷了傳承,你在你爹心中,並非無足輕重,只因尋不到能夠傳道授業的高手,這才將你托付給蘇門先生,扶助你承襲祖蔭,煉成大器。”

風青桓滿眼的難以置信,“你說的……都是真的?”

“絕無半句虛言。”

寒風怒號,落葉簌簌而下,拍打在墻面四宇,風青桓不覺瑟縮起身子,抵到了薛彥的胸膛,竟然跟自己一般狂跳不止,心道:“難道……我真看錯了人,他也是熱血男兒,想要揮灑意氣,絕非冷血冷性之徒?”

想起自己此前的擠兌,風青桓登時羞愧難忍,試圖借力站起,薛彥趕忙搭手一摁,“可是內傷又發作了?等我找找止痛的——”

風青桓推開了薛彥,揖手道:“師哥,此前多有冒犯,是我對你不起,只管要打要罰,我絕無怨言。”

薛彥一手抵在風青桓肩畔,將人推直了才道:“你這又是何苦,咱們二人初遇,是我擺高了姿態在先,這些年獨來獨往的,實是怯生了,並沒有刻意疏遠的念頭。”

“怯生?”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你也不記掛記掛師父,咱們耽擱得太久,得盡快查清楚這前後的情由。”

語聲剛落,薛彥腳下一蹬,旋即翻上身側的屋檐,風青桓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二人從巷尾走到巷頭,始終尋不到許閻羅的屍身,風青桓耐不住嘟噥道:“難不成那王府君,早早給這位閻羅爺收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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