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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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漠北和大家的專業不同,上的課也不一樣,碰上他滿課的時候,方野一天也見不到他幾回。更別提什麽相處了解,能說上話都實屬不易。

方野決定從八卦小能手黎渺身上開始。

這天方野和黎渺下了課在食堂打飯,吃飯的時候方野試探開口:“三水,你對漠北了解多少。”

黎渺專註地挑著面裏的香菜,聽到他的話擡頭看了他一眼:“你問這個幹嘛?”

方野笑得隨意:“我問問嘛,你告訴我唄。到時候聖誕送你份大禮。”

黎渺將筷子上的香菜葉磕在托盤邊,一聽這話莫名來氣:“得了吧,我指望不上你能送出什麽好禮。去年我生日你給我送了什麽?花花綠綠的大褲衩子!”

方野喝著水差點噴出來,仔細想了想,解釋道:“哎呀我那時候看你愛玩水嘛,大夏天的在海邊穿褲衩,多涼快。”

“那你也不用買花的啊!那天老張過來跟我借衣服穿,我不小心翻出那條,哇,當時他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黎渺羞憤欲死,磕香菜葉的力度也加重了些。

“好好好,下回給你換酷到爆的籃球服,你和我說說漠北的事唄。”方野像哄自家弟弟一般,摸摸黎渺的小腦袋瓜。

黎渺正了正色,說:“我知道的不多。聽人說學長因病休學一年,具體什麽病,沒人知道。部門倒是有幾個認識他的,對他評價都不太好。”

方野皺了皺眉,沈聲道:“什麽評價。”

“冷漠、孤僻、怪人。”黎渺吃完最後一口面,擦擦嘴,認真地說:“評價都是別人的,你想了解學長,還是得靠自己。我倒覺得學長挺酷,冷靜,有個性。”

方野點點頭表示讚同,又有些苦惱:“他都不怎麽理我,我們半天說不上一句話。怎麽辦?”

黎渺也沒什麽經驗,冥思苦想老半天才擠出一句:“纏著。”

“......”

周四下午五點,漠北下了課,從教學樓裏出來,一眼就看到站在路燈下抱著手的方野。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薄衛衣,黑色的運動長褲,簡單的著裝襯得身材更加高大勻稱,如同一個行走的衣架子。頭發黑短,面容立體出眾,線條冷硬,只有對自己笑的時候才會沖淡那幾分冷酷淩厲。

往路燈那一站,引得眾多路過的女生頻頻看他,有的甚至上前和他搭訕,他對女生擺擺手,婉拒互加微信的行為。

察覺到不遠處一道目光,方野下意識看去,就和漠北對視上。

他不再理會旁邊搭訕的人,徑直走向漠北,好像眼中只有漠北一個。

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眼睛發亮,對漠北說:“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你不用等我。”漠北搞不懂他幹嘛天天在自己眼前晃。

方野語氣自然:“我沒等啊,我也在這上課。”

“你專業不在這個樓吧?”漠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謊言。

“順路,走吧,該吃飯了。”方野扯不下去,敷衍地將話題轉回來,推著他往食堂方向走。

漠北閃了個身,“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背對著他想朝宿舍走去。

方野心有不快,捉住對方的手腕往自己這邊帶,又攬住對方的肩膀。

這樣的姿勢在外人看來不過就像普通朋友稱兄道弟,偏偏方野側過頭附在他耳邊說話,顯得很是親昵:“現在下了課,人正多著的時候,我倒是無所謂這些,你要不想被人誤會,最好就和我去吃飯。”

漠北掙紮幾下,手上的力度卻加重了幾分,讓他動彈不得。他瞪了方野一眼,方野一臉得逞地笑,沒有惡意,就是笑得痞壞。

兩人僵持了幾秒,周圍的目光越來越多,漠北不想被那麽多人關註,最後嘆了口氣,妥協道:“我和你去,你把手松開。”

方野松開手,又恢覆了一臉無害的樣子,仿佛剛剛威脅人的不是他。倆人並排走著,方野的思緒飄到其他地方。

捉住漠北手腕的那一刻心裏劃過一絲異樣,先是覺得他手腕很細,再是覺得觸感有些奇怪,好像不太平滑,但隔著布料觸感不明顯,他也沒有多想。

他覺得黎渺的建議不錯,雖然有些厚臉皮,但是對待漠北這誰人都不理的態度,他想不到比這更好的方式。

漠北找了個沒什麽人的角落坐著,絲毫沒有想去打飯的念頭。

吃飯對於他來說只是一種機械的進食,一種補充能量保持活著的行為。他發呆地看著某處,放空自己。

餐盤磕在鐵桌上的聲音讓他回了神,方野在他對面落了座。將另外一份餐盤推到他面前,上面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青菜瘦肉粥。

方野看著他,“吃點吧,你都沒怎麽吃飯。”

漠北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他,暗暗吃驚,為什麽他會知道自己吃什麽?他拿起勺子喝了幾口粥,心思卻不在粥上,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思索起這些日子方野的行為,就好像在追求一個人,費盡心思討好,除去海邊那次意外,這些日子他的舉動總透著點暧昧,他很難不往那方面想。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他聲音有點冷,就像當初和蘇曼說話一樣。

漠北的話有些刺,讓方野不太舒服,他擦了擦嘴,擡起頭,很是無辜地說:“吃飯呀。”

漠北看著他的眼睛,滿是探究,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什麽。方野被他盯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露怯,強裝鎮定,笑著看他:“怎麽了?”

他的眼神迷茫無措,好像並不清楚自己哪裏不妥。漠北覺得自己是多想了,自己是個男的,他覺得方野這樣的傻大個喜歡自己的概率實在是微乎其微,或許對方野來說就是不過是普通的關心。

“沒。”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勺子低下頭靜靜喝粥。

想通了這一點,他又有些擔心,他並不想被一個人過分關註,他只想藏進自己的殼子裏永遠不被人打擾。

————

回宿舍的路上方野折了一條狗尾巴草對著空氣揮打,覺得不過癮,看著註視前方,心無旁騖走路的漠北,動起了其他心思。

他拿狗尾巴草偷偷撓漠北的手背,漠北走著神,絲毫沒有察覺方野的小動作,忽然覺得手一陣癢,低頭一看,一條毛茸茸的草輕輕蹭著自己的手背,他把手挪開,狗尾巴草又貼了上來。

“癢,別玩了。”

方野立馬收回手,將狗尾巴草銜在嘴邊,狀似隨意問。

“你明天什麽課?”

“周末回家嗎?”

“我可以去你家玩嗎?”

“......”

漠北沒有回答他連珠炮似的問題,下意識地並不想和他糾纏,站定腳,回過身看他,神情淡漠平靜:“我想一個人呆著,別再跟著我了。”

方野逼近他幾步,倆人僅剩半臂距離,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漠北:“可我就想這麽做,你又何必幹涉我?”

“你......”

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充滿野性與壓迫,對方無賴的口吻讓漠北覺得自己說再多也沒用。只好說“隨你吧”,然後自顧自地走了。

看對方吃癟,方野暗自抿嘴偷笑,快步跟了上去。

宿舍只有他們兩個,黎渺和張文一不知道去了哪裏。

方野以為只要纏著對方,就能多靠近一些,多了解一些,然而事情遠遠超出他的預想。

這晚他們回到宿舍,漠北又在吃藥。

方野走過來拿過藥瓶問他那是什麽。

漠北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又恢覆平靜,低低地說:“維生素。”他伸手要拿回瓶子,方野卻擡高手臂不讓碰,他撲了個空。

看出漠北的反常,方野微微俯身靠近看他:“你不敢看我?你在怕什麽?”

漠北沒理會他的無理取鬧,想去洗手臺洗漱,轉過身正欲擡腳,卻被方野拽住胳膊扯回來。

方野按住他雙肩不讓他動,總是被無視讓他有些生氣,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加大了些:“你和我說句話就那麽難?”

漠北被按疼了,皺起眉表情有些痛苦,方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放開,順手將藥瓶放回桌子上。

他緩緩轉過身背靠桌子,後腰輕輕抵著桌沿,無聲地嘆了口氣:“抱歉,是我過分了。”

兩人僵在原地,室內一片寂靜。

“你想問什麽?”

“我......”方野其實想問漠北生的什麽病,他隱隱覺得漠北當初的自殺,和他生的病有關系,從剛剛漠北的表現來看,那藥似乎不是維生素那麽簡單。可是又怕唐突冒犯,他遲遲沒有問出口。

漠北將藥瓶放回抽屜裏,神情有些疲憊:“如果沒什麽想問的,就讓我休息吧,我很累。”

聽著他的話,方野更覺得自己不該開口,最後無奈道:“去吧。”

他繼續保持著靠桌的姿勢,註視著那個走去洗手臺的背影,感到深深的無力。

對方總是像個旁觀者一般,安靜而冷漠地看著自己做的一切。

不是漠北拿他沒辦法,而是他拿漠北沒辦法。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可以聯系彼此的東西,他像個求而不得的追求者。

想讓對方分一丁目贈他,為此急得跳腳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南巷那晚的相處美好得不像話,然而美夢易逝,方野偶然窺探到漠北脆弱的,有所依賴的一面,下一秒對方卻築起高墻將自己隔絕在外。

下午附在他耳邊威脅他的時候,明顯感到他的抗拒,未明對方性向,若是真坦白自己的心意,嚇到對方,怕是連普通朋友都沒得做。

方野覺得自己太急了,莫名其妙纏著對方恐怕會起反效果,這是他這一天相處下來得出的經驗——得慢慢來。

哪怕沒有結果也沒關系,他總是想起那雙扒門看自己的漂亮眼睛,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噩夢纏身時的囈語......南巷的他靈動鮮活,沒有那麽呆板,只是孤零零的,看著好孤獨。

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陪在漠北身邊,以什麽身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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