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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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睡前黎渺發了條消息給方野:我和張文一在外面,明天回。

十分簡單,沒有表情包,沒有奇怪的助聲詞,還用了標點符號,居然直呼姓名。

正經,太正經,正經得不像黎渺發的。

方野打電話過去突然就被掛斷,他正疑惑著,黎渺發來了一條語音:“在外面呢,不用擔心。老張身體不舒服,我在醫院照顧他,請了假,你幫我跟宿管說一聲。”

話筒傳來的聲音有一絲不穩,黎渺的聲音一向輕松愉悅,此時卻透了點狼狽。

方野又發了幾條消息過去,問他嚴不嚴重。隔了幾分鐘才收到黎渺說沒事,還連發了幾個表情包,方野這才稍稍放了心,除去那條語音有點奇怪,這樣的事情再普通不過。

他發覺自己有些擔心過度。

出國後他斷掉幾乎所有朋友的聯系,後又被繁重的工作纏身,時常覺得焦躁孤獨,在冰冷的房間裏難眠,嚴重到必須聽慢歌才能入睡。

他有時候會想,是不是一輩子就要這麽過了,孤獨到老。

他曾經恨父親強硬將他弄出國,其實現在想來最該怪的是自己,是自己任性妄為選擇出櫃,借此和父親賭氣,用沖動莽撞的方式逼得父親不得不將自己送出去冷靜自省。

路是自己選的,只是現在他後悔了,他極力想彌補這三年裏的缺憾,留住身邊的人,不管是他在意的朋友,還是他喜歡的人。

對面傳來響動,瘦削的背影在眼前慢悠悠地晃動。

待漠北走到樓梯正欲爬床睡覺時,方野叫住了他,打開手機上的微信二維碼,語氣帶了點祈求:“漠北,你加加我吧。”

漠北看了看二維碼上的頭像——是一只微笑的金毛,笑得陽光燦爛,讓人心底發暖。

“好不好?”方野歪頭看他,語氣充滿了懇切,又加了一句:“你加我,我就不煩你。”

漠北沒說話,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添加了他的微信。

“可以了。”

漠北說得很輕,收回手機準備爬床。

方野手機響了一下,上面傳來一條好友驗證,頭像上一片幽藍深邃的海映入眼簾,黑白照驟然閃過腦海,心臟有一瞬被揪住的疼。

方野叫住了他。

漠北被整得有些煩,停下來問他:“又怎......”

話還沒說完,方野突然大手一攬,將他抱住。

一個禮貌而克制的擁抱。

環抱著的身體依然瘦弱,但那是溫熱的,他還能聽見清晰有力的心跳,體溫在薄薄的衣料間互相傳遞,沐浴露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

他埋首低聲說:“謝謝。”

謝謝你還在。

漠北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點懵,最後說:“不用。”

方野適時放開了他:“你去睡吧,晚安。”

“嗯。”漠北垂著腦袋沒看他,十分利索且頭也不回地爬床,掀被,睡覺。

動作還挺快。

方野看著床上的那一團笑了,也不做停留,熄了燈,爬上床,在手機鎖屏前打開了與漠北的聊天框,思索片刻,給他發了條消息。

漠北枕頭旁的手機亮了一下。

微信界面上,置頂的微笑金毛有一條未讀消息。

方野:好夢。

自從加了微信,方野找漠北的次數就更多了。

有時候是問要不要吃飯,有時是通知寢室的一些事,有時候會找他請教問題,自己畢業三年多了,什麽都忘光了,理論知識要重新撿起來太難,張文一天天泡圖書館半天見不到人,黎渺學渣特質的腦子,裏面裝的知識比自己空,所以他只能請教漠北,私心也更想和他聊天。

不過由於漠北是學設計專業的,和方野的管理專業在專業課上沒有什麽聯系,所以方野只能請教其他問題,比如馬哲毛概這些大家共同的課程。

漠北也只有在學習這件事情上才會說得多一些,看什麽書,怎麽學,他會說一說。其餘的時候多是回“嗯、不了。”實在不知道回什麽,就放在一邊不回。

方野有時沒收到回覆也不惱,想著這樣就挺好,好歹聊上了天。

他總覺得加了微信後,漠北在躲著自己,最近見到漠北的次數更少了,方野只能在晚上的時候才能看到漠北的身影,且多是在睡覺。

他不想往深入的想,怕自己會失望。

星期三這天,方野在自習室做完高數作業,走到教學樓上線下公開課,今天老師通知點名,六點半的課,六點二十分大教室裏的座位就幾乎滿了人,方野坐在最邊上,旁邊還剩一個空位,有人落了座,折疊傘柄碰到他手肘,旁邊人說了聲抱歉,聲音很耳熟,他循聲看去。

“學姐好巧,你也上這課嗎?”方野禮貌地問。

蘇曼也挺驚喜:“是呀,你也在啊,選課晚了,只剩這個了。”

兩人哈哈哈地調侃了幾句公開課,然後就聽老師點名。趁著老師喊名字的間隙,蘇曼問起了方野。

她問得小聲:“你們學長......最近好嗎?”

方野聽著有點怪,難道他以前不好嗎?他突然意識到蘇曼是對漠北有意思的,啊,隱藏的情敵。

方野盯著她,試探道:“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我隨便問問,聽課吧。”蘇曼淡淡地笑了笑,坐正身子。

兩人無話可說,聽著教室裏此起彼伏的“到”。

方野突然開口,語氣篤定:“你喜歡漠北。”

蘇曼登時回頭看他,微微吃驚,隨即掛上笑:“原來這麽明顯啊。”她大方承認。

被人一語中的,方野看著也不像是個多嘴的人,蘇曼的情緒有了洩口,她也不扭捏,自顧自感慨:“喜歡也沒用,還不是被拒絕了。不過我也理解,他難以和人交心,更別提交往了。”

“他為什麽會這樣?”

“你們一個宿舍的不知道他的事?”

蘇曼話裏有話,方野想追問是什麽事,蘇曼已經擺擺手:“既然不知道就算了,想來他也不會告訴你們,我要是告訴你,他恨我都有可能,不說了,上課吧。”她拿起筆開始聽課,戴起藍牙耳機,全然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方野拿她沒辦法,只好作罷。

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吊足了方野的胃口,於是帶著未解的疑惑,上課的內容他一個字也聽不下去,甚至為此失眠了一晚。

清晨醒來,方野手機微信收到了一條消息,漠北發了一個字“對”,是回覆他解出的高數答案。

方野頂著兩個熊貓眼心情大好,算了,不糾結了,他和漠北一個宿舍天天見,總比學姐十天半個月都見不上一面強,他幼稚地做了個對比。

他有信心,自己總會知道漠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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