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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張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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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裏門外兩面夾擊,學生們還在茫然不知所措,槐岳就已經沖上前,“噗呲”一棍子將王達半擡起的腦袋戳出了一個血洞。

“你怎麽能——”

“喪屍是喪屍,人是人,分清楚!”槐岳打斷滿臉難以置信的想要苛責她的班長,幹脆利落地抽出鐵棍。

紅白的血跡很快在王達腦下蔓延開來,像是被打翻墜地的紅色顏料。

門口哐哐作響,喪屍來了不止一個。剛才二十幾個人一起哭,每個人的聲音憋得再小,匯在一起之後也還是難免鬧出動靜。而她們也沈浸在其中,沒有註意到外面的情況。

“怎麽辦,出去拼一把?”魏芣舉起鐵錘問道。

“不行!出去就是送死!”餘老師厲聲回絕,卻只收獲了槐岳的一個白眼。

“老師,你躲得太久了。這不是安全區,總躲著也不是辦法。它們遲早會破門而入,不如趁早主動出擊。”

餘老師攬過右邊的幾個學生:“不能讓這些孩子冒險!”

在不斷的猛烈擊打下,老舊的木門已經松動得搖搖欲墜,現在沒有時間再跟他扯皮。

秋明指著實驗器材室的門,以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命令道:“你們躲進去,我們來解決外面的喪屍。”然後又對著左邊十幾個楞怔著不知所措的學生催促:“你們也進去!”

實驗室瞬間就空了,槐岳拎著鐵棍,早早在門側做好了準備。

木門“嘎吱嘎吱”,門鎖和門軸將木質門框頂出了道道裂痕。也就在餘老師帶著學生躲進去沒幾秒,大門轟然倒下,三個喪屍疊在一起撲倒在門框上,槐岳毫不猶豫插棍而下。

兩棍插死了最上面的喪屍,底下兩個喪屍已經反應過來,張大血口妄圖翻身,卻被鐵棍插透了肩膀。

它們在動作掙紮,導致鐵棍幾次插偏了地方。正當槐岳心中急躁之時,一只手呼上她的腦後,直把她往下壓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栽倒進喪屍口中。

下一刻,後腦勺上方疾風揮過,鐵錘砸爛了門外一個喪屍的臉頰,而她直面的下方,也瞬間多出兩個錘子,直沖喪屍腦門砸去。

哐哐幾下,四個喪屍被解決,可先前它們的動靜已經吸引來了其他喪屍。

四個人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邁過這幾個喪屍的屍體,沖上門廊,只見走廊兩端都有喪屍趕來。

走廊一側通向辦公樓,另一側通向實驗樓深處。後者那一側,她們所在的生物實驗室後方的一扇門門口,有三個喪屍正聚在一起哐哐砸門。

那扇門與她們距離不遠也不近,讓人很難辨別那究竟是下一間教室的大門,還是實驗器材室的另一扇門。

恰當疑惑之時,“哢嚓”一聲,木門被撞破,三個喪屍沖倒進去,學生們的驚叫霎時貫徹整棟教學樓。

心中暗叫不好,秋明立即就要跑過去幫忙。可跑出去不過兩步,又聽通向實驗室裏的門砰然打開,餘老師推著學生們擠擠囔囔逃出來,而器材室裏還有班長和其他幾個男生的叫喊。

“啊——”

“砰咚!”

“唔啊!”

學生的尖叫、喪屍的怒吼、玻璃器皿碎裂和貨架倒地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灌入耳朵。

秋明已經沖進器材室內,槐岳從她身後往前沖去,砸斷了從前方追來的喪屍的胳膊,又化砸為刺,與對方一同摔倒混戰。

器材室裏,一個裝滿玻璃器皿的貨架橫倒在地,穩穩壓住了一個喪屍,玻璃碎片四處濺落,踏上去一步就會哢哢作響。

班長被一個喪屍抓住了腰身,幾番掙紮擺脫不掉,反而被對方從胳膊上撕咬下了一塊血肉。

鮮血決堤般縱流,班長的慘叫幾近破音。

黃毛男生掄起空心鐵棍哐哐砸向喪屍的腦袋,對方頭骨才剛有凹陷變形,他卻又被一巴掌掀開。

另一邊兩個男生正在合力對付另一個更加高壯的喪屍,雖看到了他們的情況,卻分身乏力、無力支援。

秋明在這時候沖到了他們面前,奮力一錘子砸爛了還在吞咽血肉的喪屍的腦袋,將失血到面無血色的班長解救了出來,又和另兩人一起解決了另一個喪屍。

他們幾個本就被喪屍襲擊受過傷的人,現在一個個更是狼狽不堪。黃毛背起幾乎已經沒了反應的班長,跟在秋明後面跑了出來。

一大幫人烏泱泱成群,就在他們沖出去的那一剎那萬分驚恐地湧了過來。他們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人群推出去了好幾米。

餘老師面無血色,在最後方不停地催促著學生們快跑。而他的身後,赫然躺著兩個學生的屍體。

他們拼命往前奔跑,又轉過一個彎。魏芣不知道什麽時候沖到了最前面,和幾個男生一起開路。錢溢則夾在人群中間,幾乎腳不著地的被擠帶著移動。

只有槐岳不見蹤影。

實驗室門口,一個高壯渾圓的喪屍西裝革履,半張臉灰白發青,另半張臉裏已經腐爛生蛆。

它手上舉著一截新鮮的小腿,“哐當”猛地砸向槐岳。槐岳一下就被掀翻在地,腦袋又撞上墻壁,倏地眼前一黑、腦中一片空白。

而另一邊的地上,長頭發男生瞪大顫抖的瞳孔,眼中紅血絲遍布,雙手青筋畢露,十分艱難的哭嚎著向前攀爬。

他身後是紅的刺眼的大片血痕,左腿膝蓋往下空空蕩蕩、汩汩冒血。

“救、救我……救我啊……”他虛弱的哀嚎,然而身後扯掉他小腿的龐然黑影卻再度傾壓下來。

“啊——”刺破喉嚨的尖叫響徹了校園,破碎的木門都在共振。

槐岳在短暫的暈闕中被這駭人的慘叫叫回了魂兒,扶正眼鏡的時候,恰聽“哢噠”一聲,長發男生的另一條小腿被扳曲向右,形成九十度直角,顯然是從膝蓋骨處關節斷裂。

高胖的西裝再一用力,“噗呲”一下,赤紅血花四濺,男生的另一條小腿也被卸了下來。

尖銳的慘叫陡然停止,他嘴裏“呼哧”幾下,再也沒了動靜。

睜圓的眼睛裏,最後一滴眼淚側流進鬢發之間,痛苦恐懼永遠鐫刻在了他的眼底。

“唔啊——”西裝喪屍滿意地吼叫,欣賞著手上的兩條斷腿,“呼呼呼”的短促啞聲從它喉嚨裏擠出來,就像是在笑。

槐岳還靠在墻壁上,目睹肢解現場沒緩過神來,又見西裝喪屍頓了一下轉過身體,如同後知後覺般想起來這裏還有一個她。

從下往上的視角中,它圓滾滾的肚子幾乎要把襯衫紐扣崩壞,臉頰上的腐爛已經蔓延到下巴上,一條白色的蛆蟲從腐爛最邊緣處的爛肉裏“噗”的一下鉆出來,蠕動彎曲著長身。

“臥...…槽……”槐岳喃喃罵道。

然而她撐起鐵棍剛要起身,長發男生的兩條小腿又已經直面襲來。

瞬間反應過來撲竄向前,槐岳堪堪躲過西裝喪屍的攻擊,並在沾滿鮮血的地板上滑溜了相當一段距離,直到撞上死不瞑目的長發男生才停住。

“唔啊!”

兩條小腿砸了個空,西裝喪屍大聲怒吼,轉身跨步上前。別看他身形肥胖臃腫,但是運動起來卻非常靈活。

槐岳雙手撐地滑溜了兩下,下巴磕上地板,直到扶住長發男生的屍體才穩住爬了起來。而那龐大的陰影這會兒已經籠罩住她的身體。

“唔啊!”

伴隨喪屍吼叫的,是身後一陣疾風。

又是一個竄跳向前,但她還是被一條小腿砸到了肩膀,好在手上鐵棍撐地,讓她勉強穩住身體,毫不停頓地站起身往前逃離。

其他人的聲音早就跑遠,她只記得他們是在前面的拐角向右轉彎。

可她還能沒思考更多,喪屍卻沒有跟上來,呆在原地憤怒一吼。

然後,後上方一道陰影瞬間墜落。槐岳背上猛然一重,被砸倒在地。

長發男生的屍體橫著從高處砸到她背上,脊背骨頭“哢噠”幾聲細微的響動。

“啊——”槐岳一聲驚叫,喉嚨裏一陣腥甜噴薄而出,竟是鮮血從喉嚨裏湧了出來,而她背上的骨頭也似乎要斷裂開來。

西裝喪屍發出“唔啊”的愉悅吼叫,彎腰撿起兩條小腿,不緊不慢地向槐岳走去。

實驗樓更深處,魏芣的錘子幾乎已經揮出了殘影,又是一個喪屍被敲爛了腦袋,她已經氣喘籲籲,累得喉嚨發緊。

西裝喪屍沒有追上來,前方也一直有喪屍攔路,他們逃跑的速度慢了下來。錢溢廢了老大一番勁兒,總算腳找到了地,又從人群裏擠到了最前方。

“這是哪兒?還跑得動嗎?”她邊緊張觀察四周邊問道。

魏芣喘著粗氣說不出話,只能搖搖頭。

而說話間,又一個喪屍從前方拐道一側冒了出來,不等魏芣擡手舉起錘子,旁邊一個高大的寸頭男生就掄起手中的空心鐵棍沖上去一頓猛砸。

他的鐵棍比掃把柄結實很多,像是從宿舍床上拆下來的。

“得找個地方躲一躲!”語文課代表的聲音在人群中央響起。

寸頭男生立即會意,目光一掃:“前面是廁所!”隨即就帶頭沖了進去。

二十幾個人擠滿了不大的衛生間,門反鎖上,他們終於又有了片刻喘息的機會。

班長失血過多,眼睛無神半睜,顯然已經快不行了。

所有人都看著趴在黃毛背上的她,不少人甚至已經淚流滿面。

“活……活著……”班長艱難的動動嘴唇,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音。

然而她的聲音實在過於微弱,連離得最近的黃毛男生都沒有聽得太清楚。

“你說什麽?”他輕聲問。

眾人皆是屏住了呼吸,傾耳聽她說話。

“活……活著……你們……要活著啊……”班長費勁最後的力氣,對她的同學們說道。

話音落下,她的頭轟然垂下,雙臂也無力落下。

這個在每個早讀拿著書在班級裏巡回督促同學們背書、又在糧水即將耗盡之時帶領半個班級的同學集體出逃的班長,徹底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最後從她的眼縫中流下,滴上她沾滿鮮血和汙漬的校服,流下一個小小的、圓形的深色水印。

“啊——唔……”黃毛控制不住放聲哭嚎,下一秒就被他身後的同學緊緊捂住了嘴巴。

哭嚎聲被盡數吞進了肚子裏,他雙手還拼命抓緊班長的腿,以防她從他背上滑落,就像剛才在外面奔逃時一樣。

餘老師摘下眼鏡,擡臂用袖子捂住眼睛。

門外寂靜無聲,門內每個人都咬緊嘴唇,努力不哭出聲音。

錢溢三人也抱成一團,不停擦著眼淚。

外面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很遠、不辨方向。

餘老師總算擦幹了眼淚,戴回了眼鏡:“聽班長的,大家要好好活著。”

他紅著眼睛正了正神色:“清點一下,現在還有多少人。”

大家看看周圍,原本二十四個同學,現在連上班長的屍體,廁所裏還有二十個同學,而四人組也缺了一個槐岳。

“槐岳被落在後面了!”秋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小聲驚叫,“剛剛外面的那聲動靜會不會是她!”

她說著就往門口擠,似乎想要出去找槐岳,卻被餘老師攔住。

“剛才你沒有看見,校長剛出現這群孩子就一起沖上去了,結果沒幾下子就犧牲了兩個人。還有一個我在拐彎的時候往後瞥了一眼,他直接被扯掉了一條腿!誒……你們的同伴再兇猛也是個女孩子,三個男生都擋不住的喪屍,她能撐多久?沒必要再出去了……”

這番話實在過於絕望,幾個眼淚沒流幹的學生聞言又想起犧牲的三個同學,又開始抹眼淚。

“她很厲害的!她之前……”

餘老師悲憫的眼神讓錢溢硬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她心情覆雜,心底湧出一股無名的火氣。

“我不跟你多說了,反正我覺得她肯定可以撐住,死裏逃生的事情她比我們三個經歷得還多,這次肯定也一樣。那個喪屍不就是個胖子嘛,除了力氣大一點有什麽好怕的?”錢溢語氣不善地說道。

“不就是個胖子?”餘老師簡直要被氣笑,“你們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胖子嗎?”

他頓了一下,緩了緩脾氣,壓低聲音嚴肅道:“我確實不太喜歡你們這些所謂的賞金獵人,末世論壇才建立不久,各項審核措施還不太完善,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能去當賞金獵人。”

魏芣聞言瞪大眼睛,正要反駁,他又緊接著說道:“我之前看到有賞金獵人為了救一個人而去殺害其他還活著的人,所以一開始對你們也印象不好,這點是我錯了,但是我餘某為人師表三十多年,基本的人品和道德還是有的,也不會因此就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去送死。”

“你們應該也知道剛變成喪屍的人,還會保留一些生前的特征和習慣。張校長雖然身寬體胖,但年輕的時候是舉重運動員出身,後來因傷退役考入S大體育學院,又轉專業去到文學院。這麽多年以來從未放棄過鍛煉身體,上半年他還完成了一次鐵人三項。這樣的胖子,能和普通的胖子比嗎?”

魏芣聽完,臉上的表情從驚怒轉為驚駭。

怪不得之前這些個學生一起上都沒用,原來……

“話已至此,你們還想出去嗎?”見她們臉色有所轉變,餘老師又問。

然而魏芣想都不想,依然說道:“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誒?你們……”

不等餘老師再度阻攔,她們三個就已經擠到了門邊。

“臥槽去你媽的!什麽玩意兒!”槐岳的臟話從遠處傳來,正要開門的三人心裏一陣驚喜。

“我就說吧!她還活著!”錢溢沖餘老師炫耀道。

然而槐岳的腳步由遠及近,張校長的怒吼也緊追其後。

“不能出去!保持安靜!張校長追上來了!”餘老師嚴肅說道。

“那槐岳怎麽辦!我們在裏面聽著她送死?你不是說你為人師表三十餘年,人品和道德都不錯嗎?”魏芣立即嗆回去。

“這……”餘老師啞然,“可裏面的這些孩子……”

秋明打斷他:“總不能在這裏躲一輩子,你們還是要逃出去的。”

她掃了一眼這群學生。沒被喪屍抓傷的都被圍在最裏面,外圍一圈人幾乎是以自己的身體作為肉盾去保護他們。

這是他們自覺形成的隊形。

“逃出去,去找個安全區。現在有我們,還能幫你們分攤一點火力。”她繼續說道。

槐岳的聲音已經很近,她們必須要出去了。

餘老師糾結幾秒,下定決心:“同學們!做好準備!”

廁所門“嘎吱”一開,三人領頭沖出去。

槐岳正像個無頭蒼蠅亂跑之時,赫然看見前方一扇門被打開,她的三個舍友舉著錘子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她大聲叫道:“快跑啊!這胖子絕對有毛病!它把屍體壘在我身上搭積木玩我!虧我之前看它舉屍體的姿勢還以為它是搞舉重的!沒想到是個搭積木的!”

她身後,張校長一肩扛著沒了小腿的長發男生的屍體,另一手則高舉著他的一條小腿,跑姿詭異卻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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