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你們要活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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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做好了準備,但三人還是被嚇了一跳。尤其是張校長那半張腐爛生蛆的臉,秋明看了一眼差點兒惡心得吐出來。

“跑啊!”槐岳飆著眼淚再次催促她們,可她們還是沒有後退,反而做好了攻擊姿勢。

學生們也陸續擠了出來,以一種行軍打仗的強勢姿態面朝槐岳和張校長。

這副模樣已經表明了他們硬抗的決心,連餘老師也推了推眼鏡,站在隊伍最後,神情緊張又嚴肅。

“你們認真的嗎?這胖子好厲害的!”槐岳雖然這麽問,但步子也慢了下來。她已經距離秋明等人不過五米,再沖會直接撞到她們身上。

張校長“唔啊”大叫,不知道是看到了獵物的興奮,還是想到可以搭好多“積木”而開心。他舉著長發男生的小腿胡亂揮舞,在距離槐岳極近的地方呼啦一下直直砸向她的頭。

感覺到有東西從後方砸過來,槐岳下意識歪過了腦袋,冰冷的小腿擦著她的鬢發掄了個圓,帶走了幾根頭發。

眼看張校長已然逼近,魏芣做好心理準備,正要揮錘掄過去,卻見將小腿叼在嘴裏,反手以一種舉重的姿勢舉起了長發男生的屍體,倏地一扔砸向她們。

“砰咚”一聲,屍體恰好越過槐岳的頭頂,砸到秋明等人身上。

“啊——誒呦餵!”

走廊不寬,眾人又緊緊站在一起,最前排的人突然往後一倒,便呼啦一下連帶著後面倒了一大片。

面前的路被堵住,槐岳一個急剎停住腳步,握緊棍子又轉頭朝張校長沖去。

本準備放手一搏,沒想到反倒被喪屍首先擺了一道。秋明推開屍體,以最快的速度站了起來,立即沖上前去幫助槐岳。

張校長個子高大,目測有一米九,槐岳為躲它掄過來的小腿,只能壓低身體一棍子刺過去。

“噗呲”一下,本準備斜上刺去它的腦袋的鐵棍,因為沒有估算好距離,一下子刺進了圓滾滾的肚子,而且還沒有刺穿整個身體。

槐岳姿勢稍變,連帶著鐵棍插進去的方向一起改變,棍子竟然像攪水泥一樣在張校長的肚子裏攪了開來,過於柔順的攪動感完全不像裏面有內臟的樣子。

來不及剎住,槐岳一頭撞上張校長肥壯的大腿,鐵棍從肚子裏抽離,暗紅的血液混雜著一種黃色的不明液體從血窟窿裏流出來,濃烈的屍臭竄入她的鼻腔,熏得人作嘔。

張校長有身高優勢,胖歸胖,可手長腳也長,長發男生的小腿也比錘子長多了。秋明剛剛一錘子掄過去,就急忙往下一蹲,躲過了小腿的攻擊,可錘子也揮了個空。

魏芣從她身後緊接而上,同樣因為距離和角度,也沒有砸準地方。錘子從張校長的脖頸間揮過,帶下來一大塊皮肉。

它的脖子瞬間暗紅一片,蛆蟲也冒出了頭。

“唔啊!”張校長勃然大怒,長手一伸,眨眼間就抓住魏芣的肩膀,直接將她拎了起來。

“啊!”魏芣一聲驚呼,來不及掙脫就已經雙腳離地。

槐岳抓著張校長的大腿站了起來,抓住魏芣的衣服想把她拽下來。然而張校長只像趕蚊子一樣往下晃蕩幾下小腿,一下子把槐岳拍倒在地。

魏芣已經被拎得和張校長平行對視,那雙幽黑無神的眸子在肥肉橫堆的臉上宛如兩個小小的黑洞。白色的蛆蟲在腐肉間蠕動,她瞳孔皺縮,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惡心和恐懼讓她立即反應了過來,以最快速度再度揮錘。

這下兩人平行且距離接近,她一錘子下去直接砸爛了張校長那半張腐爛的臉。

腐爛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腐肉和蛆蟲粘在了錘子上,甩都甩不掉。

“唔啊!”張校長再度憤怒大吼,幾乎要把魏芣的胳膊捏碎,用力一甩將她騰空扔了出去。

錢溢才剛剛站起來,就又見頭上一道黑影掉下,眼前一黑又摔倒在地。倒是身後幾個學生做好了防備,沒有連帶著倒下去一片。

最前面的兩個男生沖上來,揮起武器和槐岳等人一起圍攻張校長。

然而在它面前,人再多也不過是“積木”。

槐岳再次一棍子插進它的肚子,還沒來得及抽出來,卻同樣被它一把拎起來扔向那兩個男生。

“臥槽!”來不及反應就騰空又墜落,槐岳背上的傷情加重,疼得她齜牙咧嘴。

後面又有人撲上去、又被扔回來,張校長甚至漸漸得了樂趣,宛如在玩拋球游戲。

秋明一直窩在張校長腳下,小心翼翼繞到了它身後,然後趁他不註意掄錘砸向它的後腦勺。

錘子即將碰上它腦袋的那一刻,拋人上癮的張校長恰好興奮地扭動身體,又丟出去一個人。錘風劃了個半圓,削去了它一大塊頭皮,露出裏面的顱骨,可就是沒砸穿腦袋。

糟糕,白白浪費了一個機會!

秋明暴露了自己。張校長楞怔半秒,“唔啊”大叫,反手一個轉身,“啪”的把秋明拍到了墻上。

腦袋撞墻一陣眩暈,眼看張校長已經轉移目標針對上了她,卻見一個小個子男生在此時趁機跳竄而上,騎在了張校長的脖子上。

“唔啊!”還沒來得及教訓前一個惹惱它的人,就又一個欺身而上。

張校長擡頭對上小個子男生的臉,丟下小腿,兩手抓住了對方騎在它肩膀上的大腿。尖利的指甲深陷進皮肉,小個子男生腿上立即湧出了鮮血。

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高高擡起手上的剪刀,拼命刺向張校長的臉。

“噗呲噗呲噗呲!”刀刀接連不斷。

張校長怒吼著,臉上血肉模糊。十幾下刺穿之後,吼叫逐漸變為“呼哧呼哧”的嗚咽,它龐大的身軀突然頓住,然後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倒下。

“哐!”地板都震了幾下。

小個子男生被甩到地上,兩條大腿已經被抓得血肉模糊,整條褲腿都被浸成暗紅色。

他喘著氣,顫顫巍巍、艱難地扶墻站了起來:“解決了,我們走吧!”

蒼白無血色的臉龐上汗珠滾滾,他瘦小的身體在此時突然高大了起來。

遠處又有喪屍聽見動靜追過來,眾人並不打算清場,紛紛起身往後退去準備逃離。

“前面樓道口下面是後門,可以出去!”餘老師為頭引路,眾人跟上。

可就在小個子男生從長發男生身邊經過之時,卻突然被後者咬住了腳踝。

“呲啦”一下,他靠近腳踝上方的血肉連著褲片被撕扯下來。

“啊——”

“唔啊!”

沒了雙腿的長發男生只能靠雙手爬動,一如它生前最後的幾分鐘一樣。

槐岳本已經跑到前面,聞聲裏馬後退幾步,一棍子插透了長發男生的頭顱。

第二次了,學生們閉了閉眼睛,沒人再說什麽。另外一個男生半是攙扶半是拖拽,拉著小個子男生一同追上大部隊。

一道亮光從前方的門縫裏透出來,他們眼睛一亮,就好像在昏暗的樓道裏逃竄許久之後終於抓住了希望,更加快速地奔跑。

有喪屍從樓梯上滾落下來,被槐岳一棍子插穿腦袋,完全無法阻擋他們的腳步。

“哐啷!”大門敞開,餘老師在昏暗的實驗樓躲藏了一個多星期之後,終於再度看見了明亮的陽光,剎那間,激動的眼淚不受控制流了滿臉。

他毫不停頓,帶領身後的學生朝學校深處奔逃。

從後門出來就是高聳的圍墻,將學校和老舊的居民樓隔離開來。

墻壁邊的草地上有一塊空地作為垃圾場,一個穿著環衛工服的老奶奶站在垃圾堆裏,看見他們的時候“唔啊”幾聲,舉著分揀垃圾的鐵夾想要跑過來,卻被面前堆放的垃圾絆倒。

小個子男生被拖拽著落在最後方,槐岳跟在他們旁邊,時刻轉頭註意後面是否有喪屍追過來。

“你們……丟下我吧……”小個子男生虛弱的說道,“我不行了,帶著我也是累贅……”

“你還沒死呢!別說這些喪氣話!”拽著他的男生低聲怒道,抿著嘴巴紅了眼眶,並不看他。

“放下我吧,為你們解決了張校長這個大麻煩,我也算完成使命了……”

“王俊你閉嘴!我是不會拋下你的!”

“你放開我!”

“我不!”

“張林!現在不是你犟脾氣的時候!”

槐岳看著這兩個男孩兒這副較勁的模樣,嘆了口氣抓住王俊的另一只胳膊:“跑快點,跟緊前面。”

王俊楞了一下,卻徹底放棄一般癱了下來,死拖著不肯再走。

“我已經這樣了!你們還帶著我幹什麽!等我像林峰一樣死透了變成喪屍之後還去傷害自己的同學嗎?”他用哭腔怒道。

槐岳和叫張林的男生都是一怔,停下了步子卻沒有松手。

“張林,放開我,我真的已經不行了,腿已經沒有知覺了。”他眼淚流了滿臉,用紅紅的眼睛盯著張林,“要讓能活的人活下去,我的使命已經完成,就不再拖累你們了。”

說著,他甩開了張林和槐岳的手。

“姐姐,你們是好人,祝你們平安,一定要活下去。”他又對槐岳認真說道,然後仰頭正坐,擺正臉色,決絕告別:“你們……走吧!”

前面的同學也早已停了下來,他最後這句話是對所有人的告別。

張林動了好幾下嘴唇,卻說不出話,不知不覺間眼淚就糊了滿臉,他這才嗚咽出聲。

王俊臉色淡然決絕,張林看了他半晌,終究還是擦幹眼淚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對方,決然掉頭跟上了大部隊。

明亮的日光照在王俊臉上,讓他本就因失血而慘白的臉上更無血色。

環衛工老奶奶還在垃圾堆裏撲棱,王俊卻正坐得宛如一尊雕像。

張林跑著哭著,嚎啕出聲。槐岳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哭得這麽傷心,想安慰都無從下手。

前面是一片如同高墻一般的綠化帶,餘老師已經帶著前面的人往右轉了彎。

張林在轉彎前最後轉頭看了一眼王俊,停下步子。

“王俊!”他大聲叫道,盯著對方的遙遠的眼睛,“黃泉路上等我一會兒!我們下輩子還要做同桌啊!”

王俊蒼白的嘴角咧開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好啊!”

這一眼就是永別。

如果真的有黃泉,那或許是他們能再次並肩而行的地方。

往右直走幾十米,然後左邊會有一個階梯,走下去眼前便豁然開闊,巨大的操場鋪展在他們面前。

為了保證高三學生有足夠安靜而不被打擾的學習環境,S大附中把高三和高一高二的教學樓完全隔離開來,越過操場,再往裏走才是高一高二的教學樓,而其對面則是初中部。

“男生宿舍樓是哪棟?”錢溢沒有忘記還要救趙人傑的事情。

她旁邊一個高個子女生往右一指:“從操場那邊的口出去,最靠近操場的棟樓就是!”

說著她又頓了一下:“你們要救的人是住六人間還是雙人間?那裏是六人間的宿舍樓,雙人間的樓還要往裏走。”

錢溢一楞:“他是雙人間,雙人間在哪裏?”

她搜索到的地圖上只顯示了宿舍樓的位置,卻沒有表明雙人間還是六人間、男生宿舍還是女生宿舍。

女生正想著該怎麽指給她看,餘老師卻突然插嘴:“待會兒我們會經過那裏!到時候我指給你們看!”

說話間,他們已經穿過了操場,從邊緣處的一條水泥寬路走進去再次右拐,總算看見了新的教學樓。

高一高二的教學樓和初中部教學樓相對而立,中間大概有兩百米的距離,但中間卻被一道綠色的高網隔了開來。

餘老師氣喘籲籲,速度慢了下來。

再沿著這條路往裏,一面是操場看臺背面的高墻,一面則是竹林。

“你準備去哪裏?”秋明問。

這越走越深,完全不想要出逃的樣子呀。

“初中部!”餘老師喘著氣回答,“前方左邊是雙人間宿舍樓,再往裏是高一高二和初中部共用的食堂,那邊有通往初中部的路。”

他頓了頓,長長喘了口氣,繼續解釋道:“我女兒是初中部的老師,我每天都開車送她去上班,順便把車停在初中部,然後從那條路走到高中部。有了車我就可以帶這些孩子逃出去!”

這裏還有十八個孩子,其中六個是沒有被喪屍傷到的,被另外十二個人圍在中間。

餘老師不可能開客車,而普通的汽車擠一擠的話還是能塞下六個人的。

所以他這個意思,就是只帶中間的那六個人逃出去。

秋明看向這群學生,覺得他們一定也明白了餘老師的意思。但外圍的十二個人完全沒有異議,全心全力保護著他們的同學。

初中部的喪屍有綠網攔住,所以這條路上只有零星幾個喪屍晃蕩。槐岳和魏芣沖在最前方,和幾個高個子學生一起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它們。

直到到達雙人間宿舍樓。

一棟樓大門敞開,七八個喪屍在門口晃蕩,有學生也有宿管。

主樓在兩邊,正裏面是草地,中間一條路通向再裏面的一個建築,那棟建築上兩個大字“食堂”。

“左邊是男生宿舍,右邊是女生宿舍。”餘老師說著,見兩個高個子男生和兩個高個子女生從左右繞道他前方,忽的楞怔了一秒。

“老師,它們我們解決,你就帶著其他人繼續往前跑,不要回頭!”其中一個男生說道。

然後他又轉頭看向秋明:“姐姐,可以麻煩你們一起跟過去嗎?等送他們上車,你們再回來,我們保證到時候已經給你們清了不少喪屍!還能幫你們找人!”

他眼神堅定,就差拍著胸脯寫保證書了。

秋明喉頭一哽,重重點頭。

四人得到肯定的回覆,立即沖上前去,從喪屍中間給他們開了條道。

秋明護著餘老師從中穿過。槐岳沖過去幫他們一棍子解決了一個喪屍,反倒被推開:“快走!”

那個女生個子比槐岳高了一頭,尚有些稚嫩的臉上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決絕。

槐岳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轉頭跟上了大部隊。

像是知道自己必然不能逃出去,外圍的孩子一路每遇見喪屍就留下幾個,似乎這樣就能給他們的留下找一個完美的借口,也可以讓中間的六個人不必自責。

跑到停車場時,外圍的孩子只剩下了最後兩個人。

他們停在停車場邊上,看著其餘六個人跟著餘老師向前走。

兩撥人遙遙相望。

六個人站在餘老師的車邊不肯上去,眼淚決堤一樣的流,而停在邊上的兩個倒是滿臉嬉笑,朝他們揮揮手,說道:“班長說的,要活著!你們要連著我們的份兒一起活下去啊!”

說完,嬉笑就變成了哭笑。他們終究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遠遠的,槐岳看見他們來時的方向,墻角躲著幾個留在後面的孩子,應該是已經解決了自己負責的喪屍。

他們也捂著嘴哭,可就是不敢出來。

餘老師紅著眼睛,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把六人塞進了車裏。

汽車啟動,他們將代表高三(13)的24名住宿生一起活下去。

直到餘老師的車已經沒了影,躲在墻角的幾個人才走了出來。

“姐姐,能把手機借給我們打幾個電話嗎?我想再聽一聽爸爸媽媽的聲音。”一個女生說道。

秋明瞬間淚崩,抱著她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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