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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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

這一頓夜飯吃得是十分詭異,晟與濡下相互戒備試探,從他們身上溢出的妖靈二力充斥著整座東光山,若不是有望息的結界縛著,只怕是要漫到隔壁山去。而這兩股力時不時還要鬥上一番,險些將屋頂掀飛了去。

不歸眼裏包著淚,緊貼著望息而坐,瞪著它那雙驚恐的眼只敢往嘴裏扒拉白飯。千封倒是不在意,瞧見它不敢動便伸手去幫它夾菜,末了還順便安慰兩句。

禪鬼將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拍:“不吃滾出去。”

於是那可憐的桌子便被他拍散了去,落了一地的菜。唯一幸免的便是被令遇手快救起的那盤雞。

不歸終於承受不住哇地哭起來。

“莫名其妙。”禪鬼留下這四字便直徑走出屋子飛走了去。

沐言言幹咳兩聲,悻悻笑道:“再過幾日便是秋夕了,過節麽,得做些準備。”她也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麽,只是想著能緩和多少是多少。

望息看著這狼藉的景象,臉上的溫度早已褪得一幹二凈:“過節?過什麽節?雞飛狗跳節麽?”

“這裏也沒雞沒狗嘛。”沐言言小聲說道,“再說這桌子……也是禪鬼拍碎的麽……”

“好了好了,看看你們一個二個的,火氣別這麽旺,傷身。”狐馬彎下腰去拾著打碎的盤碗,擡起頭來見到令遇正端著那盤雞啃得與世無爭,便想上去奪下來,“你也別吃了,先收拾。”

令遇巧身躲開,跳上放香爐的案桌啃著雞腿說道:“不如我們開個局,猜猜晟和濡下打起來哪邊會贏,如何?賭註隨便下,贏了翻倍,輸了麽……望息你說,輸了的怎麽著。”

“輸了去死。”

令遇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人想來已是氣糊塗了。

“好,輸了的去死,秋夕那日揭盅。”

沐言言立即拉住濡下連連擺手:“不賭不賭,我們不賭。濡下,你答應過我的。”

她見不得沐言言微揚了下巴有些撒嬌的模樣,心裏頓時軟了下來:“我記著的,不會出手。”

晟一揮袖將地上連菜帶桌全都清理幹凈:“我是真沒想到啊,你們竟然會將她帶了回來。”他看著令遇,“是你的主意?”

令遇將雞骨頭往晟腳邊一扔,舔舔手:“雖然這地方如今儼然已成了妖窩,但總歸還是我們東光一閣的地方不是。你們一個當年滅了東光一閣,一個麽也是讓望息受盡了苦頭。在我看來啊,不過都是半斤八兩誰也沒好過誰。同意你們留下並非因我和望息都已不計前嫌,而是覺得,既然都來了,要使什麽手段也別都藏著掖著,我大抵都清楚。”

晟揉了揉額側:“你這話太繞,不妨直說。”

“不明白?自己琢磨去。”他從案桌下跳下來,順手留了空盤在上面,“你們吶,不指望能有多體諒我們望息,但至少也別給他添堵麽,好歹他也是這裏的主人。差不多得了。”

“確實,這是你們的地盤,我也是客不好多說什麽。”晟看著濡下,嘆著氣,“我們暫且休戰,現在打起來也沒什麽意思。”

“對嘛,打起來多沒意思。”沐言言立即附和,轉頭見了濡下還是冷著一張臉,便用手肘子撞了撞她,“濡下。”

濡下收回目光朝她一笑:“我明白,之後會收斂的。”

“哎這才對嘛,哪有在別人家打架的道理。瞧瞧把不歸嚇成什麽樣了,飯都沒怎麽吃盡顧著哭了吧。”狐馬揮揮手,“散了吧都散了,飯都沒得吃了還聚在這裏做什麽。”

“那我們先回房了。”沐言言推著濡下往外走,沒幾步便又回過頭來,“半月後的秋夕還是要過一過的,就由我和濡下來準備。不許拒絕。”她說完便推著濡下出了房門,留下不知道秋夕是什麽的狐馬和晟面面相覷。

“秋夕是什麽?”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走了。”令遇抓起望息的手,牽著他直奔廚房。

這踏著星月柔光的一路,望息都沈著臉一眼不發。令遇側頭看了他良久,也只得在心裏暗自嘆氣。即便是已經預測到晟和濡下見面後必有一鬧,可沒想到卻是在飯桌上鬧成這個結果。

“你剛才也沒吃幾口,走,去廚房給你弄些吃的。”

於是當其他幾只妖聞見大事不好的味道跑來時,便見了令遇和望息在廚院中咳得滿臉通紅,陣陣濃煙從那廚房中滾滾而出,勢有要淹了這東光山的意思。

“你們大晚上的不睡覺放火燒自家廚房是受了什麽刺激!”狐馬捂著鼻子連連後退。

千封嘆口氣,提了桶水孤身奮勇走了進去。

“我瞧著你們平日裏做菜也不難啊,定是那竈被你們用壞了。”

原本令遇是打算就著還剩下的菜隨便整治些出來讓望息填肚子,便大刀一揮將他趕了出去自己在裏面倒騰。可誰知他生了半天火也沒見著幾個星子,便以為是柴火不夠,接二連三地往裏添。結果呢,鍋還沒熱他便被嗆了出來。

望息瞧見令遇那副皺著眉頭想不明白的模樣便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以後別做了,我擔心下次得把你自己給燒了,那可怎麽辦才好。”

瞧見他終於笑出來,令遇便一拍大腿:“這廚房燒得值。”

“值個屁!”狐馬氣得大喊,“你們以後不準靠近廚房半步!”

“我若是不能進廚房,你們吃什麽?”

“不是還有沐言言麽,讓她來做。都是人,做的東西不會有太大出入。”

這次夜燒廚房的後果麽,便是他們全都不得不連著吃了好幾頓帶著煙熏味的菜。而那沐言言來來回回也不過就只能做三四道像樣的菜,他們只吃了幾天便不得不求著望息重掌刀勺。

“我做的東西也沒有那麽難吃的吧……”沐言言覺得委屈,那沐掌門不還時常念叨著想吃她親手做的菜呢。沒想到現在倒是被一群妖給嫌棄了,

她不甘心地捏著小餅,想到生氣處便是將那剛成型的餅用力一摔,啪,便貼平在桌上,又得重新包。

望息伸手將貼上桌上的餅揭起來:“別搓了,去玩兒吧,不然好好的小餅都得讓你摔成大餅。”

“花燈你都做好了?”沐言言不服氣地看著望息,“燈謎你都寫完了?”

“早都做完了,這會兒正讓狐馬他們在掛。”

“東光一閣現在都成妖窩了,你就沒想過重新招幾名弟子,將道法傳承下去麽?”

望息笑了笑:“招來作甚,等著再被殺麽。你呢,你幾時回雲夜道?沐掌門想來早已是找你找得焦頭爛額了。”

她嘆口氣,又抓了料在手裏包起小餅來:“若是我爹不許我和濡下在一起,你覺得我能回去麽,我敢回去麽。現在也挺好,濡下雖說是偏執了些,但終歸也挺可憐的。我心疼她,不想再看見她將自己困入心魔。若是陪著她便能讓她好過一些,我便一輩子都陪著她。”她將包好的小餅往桌上一放,對望息笑道,“還好,我年紀不大,可以陪著她的日子還很長很長,可以讓她少孤單許多年了。”

望息楞了楞,盯著沐言言正色問道:“你知道你這些話在旁人聽來是什麽意思麽?”

“我知道啊,你別老問行不行。”沐言言有些紅了臉,“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我爹才會那麽生氣嘛。”

望息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能將心裏的疑問問出口。或許不知道答案,對沐言言和濡下而言才是最好的。

在她心裏,她究竟是濡下,還是那個乙夢師姐。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你自己包吧,我出去掛燈。”她走到門口又轉回身來,“剛剛那些話你不許跟別人說。”

看著沐言言逃似的跑出去,望息笑著搖了搖頭:“小丫頭。”

他將最後一個小餅壓好,數了數,便端起底下的篩子去了廚房。

今日便是秋夕了,是賞月團圓的日子。

不歸騎在狐馬脖子上往院中的樹上掛燈籠,千封和晟將桌椅擺在院子正中。而那禪鬼嫌鬧得慌便自己去了房頂上,卻不想正好瞧見拿了燈謎上來偷看的令遇。

令遇收好燈謎給禪鬼騰出個落座的地方來,可那禪鬼嫌他麻煩,便下腳一使力換了個房頂自己呆著。

令遇倒也沒覺得什麽,直接整理了衣裳跳下去,將燈謎放回樹下,擡頭看著不歸掛花燈:“掛半天怎麽還沒掛完,再過些時辰天都該黑了。”

“咦,怎麽還有燈謎啊,我記得我全都掛好了呀。”他身後傳來沐言言的驚訝聲。

“令遇你還有臉說,就屬你最無所事事了。”狐馬倒也不惱,這貓麽,平時也沒幹過什麽正經事不是。

令遇思忖一番覺得不無道理,便趁著無人有空搭理他的這時候晃晃悠悠去了廚房。

望息剛將蒸好的小餅端出來,見他進來便笑著夾了一塊吹涼了些才遞到他嘴邊:“剛蒸好,小心燙。”

待令遇咬了一口他才收回來自己又咬了一口:“怎麽樣?我以前只跟容婆婆學過一次,現在都已經有些不記得究竟是不是這般做的了。”

令遇抓著他的手拉回嘴邊,又咬了一口:“反正我也沒吃過別人做的小餅,你這就挺好。”

“還不是因為以前做好端去你房中,你都不吃。你那時若是吃了,便也是吃過我做的真正的小餅了。”望息說著咬了一口後便將筷子遞給令遇,“你自己拿著吃,我還得再做幾道別的菜,光吃小餅可不夠。”

他不接,伸著脖子湊上前一口將剩下的小餅全咬到了嘴裏:“那你忙,我就在邊上瞧著。”

“你別噎著。”望息隨即放下筷子給他盛了碗水,“你瞧歸瞧,可千萬別動手”

“我動手礙著你了?”

“等著吃不好麽,回頭別又將這裏給燒了。”

“多燒幾回我不也就學會了不是,凡事總得慢慢來,不能因噎廢食。”他靠在門上端著手,“眼下這日子,安穩清閑,倒真有些……”真有些像他初來東光山上時那般的時光了。

“你若是能學會倒也是幫了我大忙了。你們之中也就沐姑娘和千封能幫著我些。我倒像是帶了群祖宗回來還得天天伺候著。”望息笑著嘆口氣,“你說你們明明是妖,怎麽還嚷著要吃人的食物了。”

“還不都是讓你給慣的麽。”他打著哈欠,“望息,你多大了?”

“二十一了。我怎麽覺著你像是數著我的年歲在過日子。”

“可不得好好數著。妖和人啊,對年歲的感知天差地別,我若是不數著,就怕不知不覺便將時間給浪費了。”他朝著轉頭笑看自己的望息笑起來,“你麽,是這世上我唯一的牽掛了。”

54、秋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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