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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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

月已起,是難得的圓,星無跡,便更全了那朦朧的輝。

“該點花燈啦。”沐言言高聲招呼著說道,“點好的便掛那方架子上。”

“我要點我要點。”不歸拉著千封跑過去,左右挑了挑,“我要這個兔子燈。千封你看,白白的好可愛。你要哪個?”

“這個。”千封亦是拿了一只兔子燈,“正好是一對。”

“濡下你瞧這兩只好不好?”沐言言一手提了只粉色荷花燈問道。

濡下瞧了瞧,又拿起了只鴛鴦燈:“要這個。”

“好。”以前啊,她任性執拗總是乙夢事事順著她溺著她,如今卻是反過來了,她自己成了當初的乙夢。她放下手裏的兩盞燈,拿起了另一盞鴛鴦,“鴛鴦燈也好看的麽。”

濡下便開心地笑起來:“這是自然,鴛鴦麽,是要比翼雙飛的。”

“我去找火折子。”沐言言翻了翻桌子沒見著,便朝著其餘的妖喊道,“哎,你們誰拿了火折子?”

“你旁邊不是有個厲害的主,還要火折子作甚。”提著兩只紅馬燈的狐馬說道。

“哎呀你不懂,這是規矩。”

狐馬便不再搭理她,而是舉著燈朝禪鬼走去。禪鬼一見,隨即便飛上了房頂避開他。

“你跑什麽呀,快下來,我們點燈去。”

“不點,不去。”

“別啊。”狐馬剛飛上房頂,那禪鬼便又一溜煙要跑,他便立刻大聲問道,“你是害羞了不是?你若不想和我點一樣的燈,可以換一個麽,但這燈總是要點的。你喜歡哪個,我去替你拿。”

“我也要一個。”晟便提了沐言言本想要的粉色荷花燈,“唉,你們的燈都是成雙成對的,就剩我這個孤寡老人。我得點兩只,可不能讓這燈再是形單影只。”

“你瞧,連晟都要點。咱不也得點一只。”

禪鬼白了狐馬一眼縱身跳下走上前,拿走了晟手上的一只荷花燈。這下可把狐馬給急壞了,緊跟著禪鬼跳下來臉都皺成了包子。

“你、你、你怎麽能和他點一樣的燈呢!”

“怎麽不能?”禪鬼冷淡地說道,甚至沒看狐馬一眼,“你那燈太醜。”

“我選的燈哪裏醜了?”

晟湊近了去看狐馬提著的紅馬燈:“確實不大好看。”

狐馬急道:“再不好看那我這也是一對麽!”

晟將手裏的燈舉到狐馬眼前,又指了指被禪鬼搶走的那只:“這個和禪鬼的也是一對。”

那狐馬便被氣得臉色發青。

“見麻你笨不是,和晟換呀。”令遇在一旁替他支招,心裏已是無數個百轉嘆息。那晟都將燈送到他面前了,還那般愚鈍。

“對,咱倆換換。”他聞言便眼神一亮拿走了晟手裏的荷花燈,又將自己手上的兩只塞給了他,“多多包涵,反正你也是一人點兩只,不必在意樣式麽。”

望息拿著一只圓燈過來,笑著遞給令遇:“點一個?”

令遇接過一只花燈看了看:“一個一個點多麻煩。”他說完便一彈指,將全部的花燈全都給點了,就連沐言言手裏提著正打了火折子剛要點的那只,都讓他給一並起了狐火。

“令遇你手癢了是不是!”狐馬怒道,他可是想著要和禪鬼一起點的。

沐言言也急得直跺腳:“這燈得自己點的,不吉利!”

“妖哪有這麽多規矩,亮了不就行了麽。”令遇拉著望息朝燈架子走去。

那濡下心頭火氣,狠狠一揮袖,便將所有點亮的燈又全都滅了去:“我們的燈,我們自己點。”

“現在好了,更不吉利了。”晟悠悠這般說道,用妖力重新點了手裏的兩盞燈走到架子前掛上去。

濡下對他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拿了火折子點起自己的燈,擡頭卻見沐言言有些不高興:“言言?”

“算啦算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麽。”她深吸口氣笑起來,點好了燈便和濡下一同去掛了起來。

狐馬拽著禪鬼胳膊:“走了走了,我們也去。”

花燈印著這些男男女女的臉,皆是柔了眉眼軟了鬢絲,盡是一刻心悅君兮的如意光景。

那月呀,憑風推去雲霧,獨掛高空。明媚了這夜空,又癡醉了那山頭。更是讓山頭上的那些容顏漫笑的人和妖啊,歡喜了心意,甜了大好年華。

也唯有這時令,才得這番心無芥蒂。

“見麻你做什麽搶我燈謎!”沐言言一顆花生米憤向狐馬,“那是我先猜中的。”

“我先撕的,誰叫你手短。”狐馬將燈謎紙往令遇面前一拍,“月!”

因那貓妖偷看燈謎之事敗露,便只能做那個判定是否的人,多少是有些無聊的:“錯了,你再猜猜。”

沐言言立刻開心地蹦起來:“素!是素!半紫半紫青可不就是素麽。”

“是月!”狐馬奮力辯駁,“半紫,就是系,半青,便是月,系月,可不就是月麽。”

令遇一楞,緩緩說道:“那個字念糸,不是系。我正納悶呢,你幾時變得這麽飽讀詩書了,結果是虛驚一場。”

沐言言哈哈笑起來,一邊蹦跶一邊歡呼:“我贏了,翻倍翻倍,見麻你得給我當十天奴才。”

望息突然一皺眉,擡頭望著山門外:“沐姑娘,你師門的人來了。”

她臉上的笑立刻僵下來:“我爹來了?他們怎麽找得到這兒呢,不應該的呀。”

令遇側頭問了問:“來了多少?”

“不多,約莫十來個。”

“我們去裏面躲躲,孟大哥你們可千萬別說漏嘴。”她說著便拉起濡下躲進了房裏。

那臨天而降的十來個人剛落了地,望息便笑著迎上去:“沐掌門,你們怎麽來了。”

沐賢環視了一周:“我知道言言在此,讓她出來見我。”

“怎麽,沐言言不見了麽?”令遇先開了口,起身從桌子後面走出來,順手拿了盛著小餅的盤子,“也沒什麽好招待諸位的,只有些小餅了。”

沐掌門皺著眉頭並不接:“有人親眼見到她們來了東光山,你們不必再替她隱瞞。那濡下……唉!言言,我知道你在,你娘都被你給氣病了!她身子骨本就不好,你當真要讓她郁郁而終?!”

躲在房裏的沐言言低著頭緊咬了下唇。沐掌門的一字一句她都聽得真切,一字一句都割得她渾身發抖。她與娘最親了,即便是沐掌門時時被她氣得臉色煞白,她都能卯著性子不服軟。可她卻從不忍心讓自己的娘受一點委屈。

那是因為啊,她很小時候沐掌門帶回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她永遠忘不了娘親的以淚洗面,和日漸羸弱的身子。

“濡下,我娘病了,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她擡起頭來看著濡下。她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娘親,可若要放下去濡下,那也是……

濡下用力地抓住她的手,似乎要望進了她眼底:“你要跟他們回去?”

沐言言不答,只是默默掉著眼淚。

“好,好。”她一閃身便沖了出去,“我便讓他們全死在這裏!”

若不是晟先一步反應過來擋在了沐掌門面前,只怕地上已然多了具屍首了。

“滾開!”濡下瞪著眼,渾身透著狂氣。

那晟亦是不懼,直接迎上她的殺招纏鬥起來。望息怕他壓制不住,便也參了一腳,這才將濡下給拖住。

“濡下別打了!”沐言言哭著跑出來,“我不會走的,你別打了。”

沐掌門見到自己女兒眉頭一皺,剛上上去抓人便被令遇攔了下來,左右兩招竟勉強能打個平手。

“夜來,即便是你我也不會手下留情,言言我必須帶走!”

“你這又是何苦,今日你若真帶走了沐言言,那濡下能放過你?她是誰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到時如果她求而不得直接發瘋傷了沐言言,只怕你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

“她娘……出懿,快不行了……她身子本就不好,濡下又施了術,言言這一逃便是讓她雪上加霜啊!讓自己女兒回去見娘親最後一面有何不可!”

“你這榆木腦袋還真是未曾變過。”令遇嘆口氣,“要想沐言言跟你回去,不是非得用這樣的手段。”

“她們跑了太久,已經沒時間了!”

濡下見無法突破望息與晟的攔截,當下便是虛晃一招將他們引開,隨後猛的聚了靈力打向沐掌門。

禪鬼一驚,剛要前去接下,卻被那剛好準備去見自己爹的沐言言碰巧接下了。

只怪這夜月不夠明朗,濡下甚至沒看到她打向沐掌門那一掌時正有個姑娘朝那邊走去。也怪她滿心以為只要沐掌門沒了,沐言言便會永遠陪著她,所以她打出了自己足足五層的靈力,為的就是即便出現像禪鬼這般阻撓的妖也能將他們全部擊中。

於是這帶著狠厲殺意的靈力便因沒來得及趕上的禪鬼,而全都重重打在沐言言身上,當即便碎了她全身的骨頭臟腑,連一聲哼都不曾發出便癱軟在了地上,頃刻間,身下就已滲出大灘血來。

“言言!”沐掌門推開令遇上前接住自己女兒,卻覺得她像是爛泥一般軟。

濡下呆在原地也不打了,望息和晟同時出的招硬生生被她全部挨了下來。

她不明白,自己要殺的明明是在那邊嚎啕大哭的中年男子,怎麽就……變成了沐言言了呢。

她推開面前的兩個男人,直直走過去,一揮袖將沐掌門推出去很遠。她試著抱了抱沐言言,可是她太軟了,像是沒了骨頭一般。

哦,是了,她的骨頭都叫自己給打碎了麽。

“你起來,我給你療傷。”她用了全身力氣才將沐言言抱在懷裏,可那人啊,好像是拒絕著她一般,明明抱在懷裏了,卻又在往下滑。

她定是生氣了,所以才不想躺在她懷裏。定是這樣的,言言生她氣了。

“對不起,我只是不想讓他們帶你走,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你為什麽要過來?為什麽不躲開?”她死死抱住沐言言泥一般的身體,皺著眉頭哭起來,“你給我起來,起來!”

“望息,黑枝。”

“對,黑枝!”望息立刻掏出黑枝遞上前去,“這是萬靈藥呼天樹,或許能……”他並未說下去。呼天樹能讓將死之人起死回生多得一線生機,可已死之人……

濡下拿過黑枝往沐言言嘴裏塞著,可任她塞了半天她都沒能張嘴吃上一口。她便將黑枝塞進自己嘴裏嚼碎了渡過去。

“她為什麽還不醒?”濡下抓住她的身體搖晃起來,興許搖一搖,沐言言就活了呢。對,還得把血給塞回去才行。

她伸手捧起地上的血水,不停地往沐言言身上澆。

“血都還給你,都還給你,哈哈哈都還給你……你不要麽?為什麽?哦是因為你嫌棄地上臟是不是?”她說著割開自己的手腕,逼出靈液來灑在沐言言身上,“我的血都給你,幹凈的,這下你不該再嫌棄。”

望息見她已經有些瘋癲的模樣,剛想上前做些什麽便被令遇攔下來。誰也不知道她一下刻會做什麽。

“千封,你帶不歸回房間去,無論發生什麽都別出來。”

“嗯。”

“我把自己的血都給你了,為什麽還不行?”她摳開沐言言的胸膛,將手伸進去想探探裏面的心脈,可攪來攪去,都只能摸到一灘碎肉。

“奇怪,骨頭沒了,經脈沒了,五臟六腑全都沒了,哈哈哈哈全都沒了。沒了好,沒了才好……幹凈……幹凈了……”

三千五百萬年的孤身一人,她早已於絕望之中癲狂成魔,可有這麽一個人突然將她從深淵中拉出來,帶她看過世間美好,原本以為這便是此後餘生,可,這人怎麽就沒了呢?

“你也離我而去了。好……真好……”

她放下沐言言站起身來,伸手一抓,便將禪鬼放在聖境中的以蝶鎮給抓到了手心。

“你想做什麽!”晟厲色喊道。

她仿佛沒聽見般,手掌輕輕一握,便將以蝶鎮捏成灰燼,連帶著最後一絲留在體內的溫情。

她已不在,她要這心也無用了。

濡下回頭望了一眼血泊中的沐言言,背離著月而去。

她真該,早些殺了她。

作者有話說:

燈謎【半紫半青】——來源網絡

55、結為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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