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來的令遇心中有些不愉快，正尋思著該如何舒解，那不歸便哭著跑過來想撲進他懷裏。他閃身躲開，瞧見不歸撲空後滿臉茫然的模樣便哈哈笑起來。

“你這倒真像是奔喪來了。”

“令遇……”不歸抽抽嗒嗒抹著眼淚，“我聽見麻說你活了，便到處找你。你都好了麽？還有哪裏不舒服沒有？我們都很記掛你。”

“我問你，你知不知望息身上的傷是什麽回事？”見不歸歪著腦袋就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一般的模樣，他便搖搖頭，這小東西除了哭還知道什麽，“對了，千封呢？我得去逗逗它。”

“它在西山上種藥，我帶你去。”

他跟著不歸來到西山的藥田裏。只見千封正認認真真地倒騰地上的靈藥仙草，絲毫沒察覺到他們靠近。不歸開心地揮舞著雙臂朝它跑去，邊跑邊叫喊著千封的名字。

令遇信步走在後頭，順手拔了株不知名的仙草拿在手裏撚著。

千封回過身來定定看著他，末了才淡淡說道:“你醒了，看來禪鬼說的是真的，你們貓妖有九條命。”

“聽說你以為我死了，還哭了來著。我都沒能見著，你再哭一個讓我瞧瞧。”

“你雖然有些可惡，但相處這麽久我還是舍不得你死。你再招人煩，心腸也不壞。”

“我怎麽覺著……你這是在罵我。”

“是有在罵你。”千封擡起頭見他紅光滿面的，最後一點擔心才終於落下，“你修為妖力不濟，下次別再逞強了。”

剛剛走近的令遇險些扭了腳:“你說什麽？”

“連望息都不是她的對手，你又何必去送命。她不是你們能對付的。”

令遇瞇了瞇眼。說起來，他還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從雲夜道裏脫的身。他就著手裏的仙草去撓千封的臉:“和我說說，我暈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麽？”

“雲夜道的人都被惡女給控制了，她好可怕的。”不歸手舞足蹈的比劃起來，“還讓我們交出以蝶鎮。”

“望息為了讓我們即刻帶你回幻山，便自己留了下來斷後。等禪鬼再帶回他的時候，他已經是滿身的傷，沒有一處完好。怕是讓她給折磨過。”

“折磨過？”令遇挑了眉，又不經意皺起，“之後呢？”

不歸心虛地舉起手:“我、我們迷路了……是狐馬帶我們回來的。”

他便又就著手裏的仙草去撓不歸，也就是說他險些被這兩只小地精給耽誤了麽。“先說說望息被折磨是怎麽回事。”

“你只能去問望息了，他著急著救你，什麽都還沒和我們說。”千封抽走令遇手裏的仙草，“不過我覺得他也沒想過要告訴我和不歸。這是星草，本來就十分珍貴稀少，你別暴殄天物。”

令遇暗自嘆口氣，想要游山玩水頤養天年恐怕還早了些。

人不找事，事自來。從古自今這樣的情況還少麽。即便是洞裏的老鼠，不也有被水嗆著的時候。只因啊，一朝入了這洪流，衣裳上總會留下點泥沙星子不是。

“以蝶鎮現在在誰手上？”

“讓狐馬給藏起來了。”

瞧瞧，也就是說這麻煩現在還在他們手上唄。

“夜來，你怎麽跑這兒來了。”望息一背手，便落到他身邊。

“不是你讓我來給它們兩個報平安的麽。”他沒好氣地說道，一見這小子的臉他就莫名其妙的想發火，“怎麽，我聽不得的秘密和老東西說完了？還下結界，真不拿我當自己人是不是？”

“有些心事我想和師父說說。”

“什麽心事我聽不得？”見望息擺出歉疚卻仍不肯說的模樣，他直接黑了臉，“行，我是外人，你不想說就不說。”

“夜來你去哪兒？”

“關你屁事。”令遇只在空中拋下這句話便飛走了去，剩下望息在原地傻眼。

“他生氣了麽？”

“他生氣了。”

望息木訥地低頭去看千封和不歸:“怎麽辦？”

自他記事起，很少見令遇生過氣，發火之事時常有之，卻也從不是對他的。於是頭一回發生這種情況便使得他不知所措，以至於問出這麽個……反倒讓千封不知該說什麽好的問題。

且說那令遇憋著一肚子氣跑出幻山，想了想，便直奔著狐貍窩去了。狐妖一族裏面有幾個他曾經的相好，可自打和人類扯上關系便走動得少了，如今正好是個機會。

若不是今日被那狗崽子氣著，只怕他也早已將那幾只狐妖姐姐拋到九霄雲外了。

於是當他走進紅葉山，便將那迎面而來的美人叫錯了名字，惹來好一陣嬌聲捶罵。

“哎呀美人，莫要生氣，這可怪不得我麽，只因多日不見你已美得不像話，讓我昏了頭不是。”

美人不依不饒嬌嗔道:“那你說，我叫什麽。”

他猛然想到的竟是望息二字，便不由得楞住。這世上就只剩這兩個字了是不是？他暗自罵道，卻不想自己此時的臉色由青到白又至紅的，十分精彩。

狐妖掩嘴忍俊不禁:“你瞧你，我不過是叫你說出我的名字麽，你怎麽好像害病了似的。這是……想起心上人了？”

“湮雲美人真會說笑，我的心上人可不就是你麽。”他說著便摟過狐妖，掐了把她臉蛋兒，“可否向美人討杯酒喝呀？”

“一杯豈夠。”

這二妖便去了紅葉山上最美的楓樹。紅葉山終年顏如夕暮，連地上都落滿半金半紅的楓葉。而山上那顆萬年楓樹更是遮天蔽日般的美，艷如朱砂，又沈澱著時光。

湮雲招來其他小狐妖端來酒，令遇便席地而坐躺在厚厚的落葉上，斜靠在案頭。他打了個哈欠，眼裏一泛淚光，反倒是多了些顧盼生輝柔光婉轉的多情。

這魅人的紅，倒是更襯得他眉目如桃嘴角帶春了。

“這是蜜釀，甘甜如飴，去燥解乏的，你嘗嘗。”湮雲遞上一只白玉杯，令遇接過時故意撓了幾下她手心，便惹起了一陣輕笑，“手這麽不規矩，遲早是要叫人砍了去。”

他品著蜜釀，笑道:“甜，可是不知和美人比起，哪個更甜。”

“你再嘗嘗這個，香是不香。”

“美人斟的酒自然是香的。”

連著幾杯酒下肚，令遇便醉倒在了案桌旁。這貓啊，自來不勝酒力，上次來紅葉山也是剛喝了兩杯便倒下，最後昏睡了兩天才醒過來。

“湮雲姐姐，他這是……”

湮雲拿了自己的酒杯細細品起來，也不去搭理那睡著的貓妖:“這次怕沒個五六日醒不過來了，不必理會。”

“他酒量這麽差，怎麽還敢來向咱討酒喝。”小狐妖掩面竊笑，“咱也許久沒吃過貓肉了，不如……”

她伸出舌頭舔著嘴，步步走近令遇，剛想著撕塊肉下來嘗嘗便叫那湮雲給攔下:“他是本家的仇人，你若吃了他，不正是隨了本家那些東西的意了麽。”

“那他還敢來咱紅葉山？！”

“誰知道呢，興許是腦子壞了把。不過本家那一脈也沒剩下幾只了，倒是不敢對我指手畫腳。”她一揮衣袖，便是平地起了四方帳幔，將這方地圍在裏頭。

“姐姐，您這是要做什麽？”

她嫣然一笑:“本家之位，該換換了不是。”說著她便起身走到令遇坐下，撩著他發絲，“貓妖，你可來得真是時候呢。”

她剛欲解開令遇的衣裳，便被一股勁風打在肩上，險些被給她折了去。她驚訝擡頭看去，便見了一名男主陰沈著臉出現在帳外，脖子上暴起了青筋。

望息一甩手割斷了眼前的帳幔:“你剛才想對他做什麽？”

湮雲受了那一擊，自然是知道眼前這人不簡單，便不敢輕舉妄動:“我不過是想請他幫個忙，並未打算傷害他。”

“請他幫個忙？需要脫衣裳？”

湮雲一笑，隨後掩面大笑起來。原來他這麽生氣是以為……可真是太有趣了。

望息咬了牙，擡手便又要發力。湮雲察覺他的動作便止住笑，解釋道:“以他的天姿，再過幾百年定然是一方妖王。不過那也是幾百年後的事了。他現在雖是厲害，可我又怎會對一只年紀輕輕的妖動心思呢，是你誤會了。”

“那你為何要脫他衣裳？”

湮雲嘆口氣，看來今日若是不說，這人必然不會輕易饒她。

“狐妖一族，分為本家和外家，族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本家決定，我們身為外家只能為他們做馬前卒。只是近些年來，本家一代不如一代，我便想著找個機會反了他們。今日這不正巧，令遇來了。且不說他手段了得，單是恩怨，他和本家就有不少。”

“他能和你們狐妖有什麽恩怨。”

湮雲古怪地看了望息一眼，偷笑了笑:“他沒將自己過去和狐王之女一事告訴你麽？也是，想來令遇也不願看你不開心。”

望息走進帳中逼問:“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他和狐王之女有何事？”

“這男男女女之間還能有何事，總不能叫我給你描述一番麽。”她掩嘴偷瞧著望息，只見那人繃著他那張俊俏的臉，如畫的眉目間起了殺意。她便又加深了笑意繼續說道，“只是這個後來麽，狐王之女畢竟是我們族中的寶貝，她喜歡的玩意兒不少，喜歡後又拋棄的玩意兒也不少。不巧，令遇便是其中一個。”

望息的臉便陰沈得更加厲害了。他咬著後槽牙狠狠說道:“好，我幫你。”

“那妾身便謝謝這位公子了。”

“帶路。”他收回瞪著令遇的目光，頭也不回地便隨著湮雲走遠。

而那躲在一旁的小狐妖這才驚魂未定地從帳幔後面探出頭來，卻又被忽起的鼾聲給嚇了一跳。

那躺在紅葉中的妖翻了個身，睡得香甜。

49、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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