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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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醒來時已是夜幕降下,起了寒重的風。他正是被這風吹得一哆嗦,醒了。

狐妖的酒就是厲害。他這般想著,揉著腦袋坐起來,發覺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外衣,便拿到眼前湊近了看看。這尺寸瞧著,也不像是姑娘穿的。

“醒了?”躺在他身旁的那人睜開眼。

令遇聽見這聲音便是一楞,隨後皺了皺眉頭:“怎麽是你?”

“不能是我?”望息坐起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白日裏從狐妖那裏聽來的故事可還叫他心裏不舒服著,也就沒給令遇好臉色看,聲音也是冷冷的。

“我出來找樂子你跟著算怎麽回事。”他將外衣扔進望息懷裏,“我的美人呢?”

“你是想找你的狐王之女是不是?很抱歉,她讓我給殺了。”

“你殺她做什麽?不是,你抽什麽瘋跑來殺什麽狐王之女?”

“怎麽,你心疼了?”

“我心疼她作甚。再者,我心不心疼與你又有什麽關系?”

望息氣得快要噴出火來。和他沒關系?!放屁,有天大的關系!

“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搶。”

“什麽亂七八糟的。”令遇徹底被他給弄糊塗了,急得直接站起了身,“這和你殺狐王之女有什麽關聯?沒有啊!你喝多了不成?”

“那狐王之女,不是你以前相好的?我的人叫她給搶了去,你說我為什麽要殺。”

“我相……”他終於明白過來,這才大了個無奈一屁股坐在案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望息,“是我相好的你就殺?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理的。”

“我偏不講理了,怎麽,你要替你那相好的報仇是不是?”他面朝著令遇盤腿做好,頭一仰閉上眼,“拿走便是。”

令遇看了他半天,不禁勾了嘴角笑起來:“哎,你說你這人怎麽這般傻,別人說什麽你都信。是那狐妖和你說我與那狐王之女相好過吧,你怎麽也不想想,我若真與那狐王之女是相好的,我為何不去找她。”

望息睜開眼:“那狐妖說……你被狐王之女拋棄……”

“我若是被拋棄了,還來這裏找什麽樂子,找氣受還差不多。”令遇用腳踩了踩望息的腿,“哎,你怎麽找來的?”

望息從懷裏拿出一只瓷瓶,倒了些藥粉出來。只見那藥粉無風而動,直直飄向令遇的手指。

令遇將手一收:“這什麽東西?”

“月草,與星草同根而生相吸相引。你白日裏不是把玩過星草了麽,我便是通過月草找到的你。”

他拿過望息手裏的瓷瓶,伸了個懶腰:“幻山還真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走吧,去見見新上任的狐王。”

“你去見她做什麽?”

“我的人讓她給騙去當刀使了,總得討回些公道不是。”他站起身來嘆口氣,摸著望息的腦袋,“我家望息也不是誰都能坑,誰都能騙的。”

於是這一人一妖,披著夜色闖進了湮雲的臥房,將她叫醒了過來。令遇正思量著如何發難,那望息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手上動作一滯。

“夜來,你怎知道她住這裏?”他狐疑地看著令遇。怎麽這貓對這只狐妖住的地方這般熟門熟路。

令遇直接給了他肩頭一拳:“這裏是狐王寢宮,她既然利用你當上了狐王,不睡這兒睡哪裏?疑神疑鬼,沒完了是不是?”

他緊抓住令遇的手,正色看著他:“你是我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是。”

令遇有些無奈:“是,都是你的。”

湮雲有些吃不準這二位半夜造訪的目的,難道是故意要在她面前唱鴛鴦雙飛燕不成?

“你們找我……究竟是為何事?”

“來,美人坐下,我們慢慢說。”令遇拉著湮雲坐下,他自己也剛想順勢坐在床邊上,便被望息給撈了起來。

望息滿屋子找了找,終於被他翻出根凳子來,抓著袖子拂了幾下放在床邊上,想了想覺得離床太近,又往後拖了些,這才拉著令遇坐下:“坐這兒。”

湮雲抿嘴忍著笑:“令遇,你這小情郎對你倒是挺上心的麽,可叫我好生羨慕呀。”

“美人何必羨慕,這不是還有我呢麽。”令遇說著便要去摸湮雲的手。

“說正事!”他邊說邊打掉了令遇的手,滿是要吃人的表情。

令遇揉著被打紅的手:“你瞧,可沒有什麽好羨慕的。不過呢,美人有句話確實說的不錯,這人是我的。”

“你想說什麽?”

“你算計了我的人,這筆賬咱們是不是該好生算算?”令遇揉著手背瞇起眼笑道,“他傻,你也不能欺負他不是。我們向來都不喜歡四處結怨,更別說是卷入這種妖族內部的糾葛了。好在麽,是成功幫到了你,若是失敗了有個什麽閃失,心疼的可是我了。”

湮雲咬著唇,臉上的神色愈發難看。閃失?那人一身渾厚修為靈力,她連底都探不著能有什麽閃失?也就這只貓能睜眼說著瞎話,全是鬼話連篇。

“所以麽,既然他冒著生命危險幫美人你得償所願,總該也是得有些報酬的不是。”

她警惕地看著眼前這一人一妖:“你……你們想要什麽?”

令遇豁然一笑,抓起了湮雲的手腕子,用指尖摸著那條千鈺紅禮藤:“不如將這東西送給我,如何?”

“不行,這可是……”她話還沒說完,令遇手上便加深了力度,放出些妖氣來。湮雲忍不住渾身一哆嗦,這只貓妖,分明就是在威脅。

“我知道,千鈺紅禮藤是狐妖族長的信物,可這東西我想要,非要不可。”他話音剛落,便放出妖氣纏上了湮雲整只胳膊。可再瞧他那帶笑的臉,還真有些嚇著她了。

“好、好,我可以給你,但你得告訴我你為何想要我們狐妖的信物。”

令遇摘下她手腕上的千鈺紅禮藤放入懷中,笑道:“這個美人就不必打聽了,有些事知道了不好,要命。那我們便不打擾美人休息,將來有空再來討酒喝。”

他說完便拉著望息大搖大擺走了出來。此時天色剛起,鍍染著紅葉山,減去了這成片撩人的紅,多了些清透。

“拿去。”令遇摸出千鈺紅禮藤扔給望息,“戴上它。”

望息有些不情願,臉上寫滿了嫌棄:“這女人戴的東西……你讓我戴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這東西是千年長一毫的狐玉所制,有傷者佩戴它便能舒緩身上的疼痛。你戴不合適誰合適?別廢話趕緊帶上。”

望息一楞,有些詫異道:“你是為了我所以才來紅葉山?”

“不然你當真以為我是來品酒的?”

“好,我戴。”他便開開心心地將千鈺紅禮藤纏在手腕上,雖說還是有些……古怪,但好歹是令遇的心意麽,“好像確實不怎麽疼了。”

“你身上有傷?”

“沒有。”

“那你疼什麽。”令遇搖了搖頭,這人怎麽一高興起來就變傻了呢,“走了,回幻山。”

“我是不是也該送你一件東西?你有喜歡的沒有,我去尋給你。”他臉上掩蓋不住的欣喜,連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飄,“玉佩你喜歡不喜歡?還是琉璃?嗯——都普通了些,我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

“你真想送我?”令遇側頭去見著望息還沈浸在喜悅中專心地擺弄著手腕上的物什,含著笑意,“我要你親手做的東西,做什麽東西你自己看著辦。”

“啊?我親手做的?”

“不是你做的我不要。”

“行,我試試。”他突然拉住令遇的手將他拽回自己身邊,“夜來你看,朝霞。”

一人一妖立在楓葉林間,向著那雲海流卷之上的半邊金輝,都不禁瞇眼遠瞻勾起了笑意。那晨曦似乎應了他們的笑,便也慢慢柔和下來,與漸藍的天交融蔓延。

近赤遠金連,朝朝目上天。

相依濃淡墨,應蓋海雲間。

慢慢山花路,傾林股掌邊。

搖足盈步並,望遇景中仙。

令遇撞了撞望息:“哎,你說這朝日初升那頭是東光山不是?”

“你想回東光山了?”望息側頭去看他,笑道,“那我們去幻山接上他們幾個,一起回東光山。”

“濡下和雲夜道的事你不管了?”

“不管了,誰愛管誰管。我就想和你一起平安喜樂的閑度餘生。濡下和吞頤之間的恩怨便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只要以蝶鎮不被找到,量他們也翻不出什麽生靈塗炭的大風浪來。我唯一有些放心不下的就只有沐姑娘,濡下那個瘋婆子別……你笑什麽?”

令遇嘆口氣:“當初讓沐姑娘和乙夢跟著我們,除了是想借機親近雲夜道外,其實我還有個私心。你那段時間胡言亂語的,我就想著,這兩個姑娘都不錯,你若是能從中挑一個出來當媳婦,興許你便不會亂說話了。”

他聞言臉上的笑便立刻消失,將令遇掰過來握住雙肩,正色道:“令遇,那不是瘋言瘋語,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千真萬確都是真心。”

令遇微微笑起來:“我知道。”

“我……我也曾猶豫過的,不知該不該告訴你,不知你知道後會不會離我而去。可我又忍不住想讓你知道,便想著法兒的親近你。每次見你笑啊,我就覺得什麽仇啊怨的,哪有眼前活生生的你重要,哪有能像現在這般牽著你的手看看朝陽,看看山河萬裏重要。”

令遇點點頭:“嗯,我知道。”

他深吸口氣壓下將要流下的淚:“你知道麽,當你吐血……倒在我懷裏,我以為……自己像是一直都只是在做一場夢,夢醒來後你……你其實並不在我身邊。可是既然夢已經醒了又如何再回得去呢,我很怕,怕到頭來連那場夢也是假的,你其實……哪裏都不在。還好,還好,都是真的,夢是真的,此時站在我面前的你也是真的。”

“我都知道。這不是開心的事麽,怎麽還哭了呢。”

“是啊,我最開心的,便是你還在。”

“我一直都在的。”

望息欣慰地笑笑,隨後又有些不安地擡起眉眼,問道:“那……你呢?”

“我啊。”令遇上前一步貼近望息耳邊,輕聲笑道,“很不巧,和你一樣。”

望息只覺得耳邊一癢,便傻傻笑起來:“是麽,是麽,原來你也和我一樣,這可真是……太好了。不過,這怎麽能是不巧呢,當是極巧才是。”

“因為……並非巧合。”令遇低下頭去,紅了耳根。

兩情相悅,從來都不是巧合。

望息便在他額上印了一唇,低聲笑道:“夜來,我喜歡你,勝過風雲萬裏,勝過這世間的一切。”

“你說過了。”

“我想再說一次,以後指不定也還會繼續說,你嫌煩我也要說。即便是此生了了,來生我也要找到你繼續對你說。”

“你來世是要投胎當只學舌鸚鵡不成。”令遇推開他,“行了,年紀輕輕的說什麽來世,這輩子都還長著呢。”

望息笑道,抓緊了令遇的手:“可不是麽,我定會長命百歲地陪著你。”

令遇想了想,忽然擡起頭看著望息戲謔笑道:“那若是我先死了呢?”

他渾身一僵,臉色立即沈了下來,隨後鄭重其事地拽緊了令遇的手:“我不會讓你死,沒有誰能讓你死,天王老子也不行。”

“好,我不死,我定要像老地精那樣把自己活成億萬年的老王八,等著你生生世世來找我。”

50、立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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