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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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在書樓中飛奔,以高及樓頂的石書架為踏腳盤旋而上。隨著它的動作,那些羅列整齊的書卷全都飛出宛如被卷入一般隨著它而緩緩旋轉,一邊轉著,一邊展開來。

望息對眼前奇妙的景象毫不在意,一心只顧著門外的令遇。可無論他是用腳猛踹還是奮身一撞,看似並沒有那麽結實的門卻絲毫未動。

“餵!放我出去!”他轉過身來沖著禪鬼大喊,攥緊的拳頭像是下一刻便要將黑貓暴打一頓,“我叫你放我出去聽見沒有!你究竟對令遇做了什麽?!”

黑貓自顧自地將所有書卷都引出來,直到躍到最頂上才在梁上轉了個身俯視著望息。

“快放我出去!”

“小子,你是那小貓妖的什麽人?竟讓他願意用百年修為將吾喚出來,就為了幫你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修煉。好笑,真是太好笑了。沒想到即便過了數千年,依舊有這般可笑的事。”

“百年……修為?”望息怔怔地想。令遇的年紀也不過一百多歲,消耗了百年修為……那不就幾乎是他全部的修為了麽?!

“我不需要你幫忙,把修為還給夜來!”

“你是傻麽?既然吾已現身,他的修為自然是無法覆原了。勸你聰明些,別讓他白白浪費了一百年。”

黑貓一揮爪,漫天的書卷便連成一片飛速旋轉著向望息靠攏,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被淹沒之時,耳邊卻突然靜下來,空無一音,空無一物,仿若置身夜空。

不對,不是仿若,而是他此時真的置身夜空,周圍是觸手可及的星河。

他茫然環顧四周心中憤憤不滿。明明此時應該陪在令遇身邊,可怎麽會被送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若是令遇有什麽不測他就算練就了通天的本領有如何。

思緒至此,他不由得心中蓄了團火,正瘋狂地燒向頭頂:“死黑貓給我滾出來!有本事你關我一輩子,不然我出去之後絕不放過你!若是、若是令遇有任何不測,我定將你斷骨剝皮,抽血拔筋!”

“臭小子,年紀不大心卻挺毒。等你出得去再說吧,可別最後死在這裏連那小貓妖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有本事你給我出來!你出來啊!”

“你很想見那小貓妖是不是?”

“對!”

“那好,吾便遂你心意。”

望息以為黑貓終於通情達理要放了自己,心頭剛是一喜,便聽見前面傳來腳步聲。

遙遠的天邊隱隱走來一人,踏著星河,披著月暈。那雙含情的眼壓住了星光,那向上勾起的嘴角勾住了月牙。他只微微一笑,便使得夜空絢麗起來;他只微微一笑,便撥得他整個人,都柔軟了心神。

當真是,西風迎玉樹,月下見人歡;山海相傾故,靡他概枉然。

他也不禁笑開了花踏著歡喜步迎上去:“夜來,你沒事?那黑貓說……唔……”

走來的那人,一刀,戳進了望息腹部,而那臉上依然掛著笑。

“……咳……你不是夜來……”

“哼,小子,你不是想見那只貓妖麽,可還滿意?”

黑貓的聲音一響起,那道人影便化成無數黑影圍繞著他。他捂著受傷的腹部踉蹌後退幾步才站穩,再擡頭看那些黑影時便只覺得漸漸有些模糊了。先前那一刀……有問題……

“狗崽子,怎麽見到誰都搖尾巴,我幾時對你笑得那麽惡心吧啦過?”

“夜……”

令遇接住暈過去的望息扶在自己肩頭,擡頭看了看四周:“先祖,何苦為難後生輩呢,顯得太小氣了不是。您給的這一刀啊,是想奪他餘生命數麽,圖什麽呀,想要肉身來找我不更好。”

“找你?你自己都半死不活的了找你有何用?說說,你那魂魄是怎麽回事?”一道黑影飛過來想要觸碰令遇的身體,卻被他一揮袖擋開了去。

“便不勞先祖費心了。”

“你的妖力?!嘖,有點意思,便看看你們究竟能不能出去。”

黑影隨聲而去,便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他們為伴。

令遇扶著望息席地而坐,將他腦袋枕與自己雙腿上這才從懷中取出黑枝塞進他嘴裏,又撓了撓他喉嚨迫使他咽下去。不知過了多久,望息才動了氣息醒過來,一睜眼便見著令遇打盹的模樣。他不忍心打擾,更不、不想起來。

“醒啦?”令遇緩緩睜開眼對上望息的目光。

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閃躲了幾下才又看向他:“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樂意見到我?”

“不是!”他立刻坐起來,好似擔心令遇真會走一般緊張地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對了,你的修為?!”

“你以為,我是為何要帶著千封的?還大費周章綁了它,那自然是因為我高瞻遠矚早已預見了這個局面。”

“你……從一開始便打算犧牲自己的修為召喚出老黑貓?!就為了、為了我……”

令遇看著他,眼珠子一轉狡黠笑起來:“自然是為了你。百年修為算得了什麽,即便是要我欠下千年修為賒賬,也得……”

他剛胡謅到一半便被撲上來的望息給打斷。望息緊緊抱著他,好似若是松了力氣話懷裏的他便會消失了去:“是我沒用,明明都已發過誓要保護你,可仍是讓你多番涉險。還好你沒事,不然我也不知往後餘生該怎麽辦了。”

“日子還長著呢,就算有朝一日我先死了,你也得給我好好活著。好了好了,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麽。”

“我沒哭。”

“難不成我臉上的都是唾沫?行啦,這鬼地方沒個幾百上千年恐怕我們都出不去,到時候啊,就怕你見著我都覺得煩。”

百年修為算什麽,召喚出先祖歷經一次貓妖聖禮,只要成功了那便是長了千年的修為。他令遇,就盤算好了一切怎麽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我們要在這裏待上千年?”望息感到詫異,隨後又笑起來。那不就是他要和令遇朝夕相處上千年了麽?可是一千年後,那些妖還有幾只活著……

令遇瞧著他忽喜忽悲的神情,不由得覺著好笑:“你是被嚇傻了不成?”

“我只是擔心,等我們出去之時那些妖都已經死了。”

“傳聞秘境中光陰無序,也許這裏的一千年,外面不過就只過了幾日。我怎麽會讓它們舒舒服服地去投胎。”令遇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後順勢就將手搭在了跟著一起起身的望息頭上,摸了摸,“走啦,要出聖境,唯一的方法便是找到那條離開的路。”

只那時起已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周圍仍是漆黑一片。

他們並肩漫無目地往前走,預料中的敵人並未出現,黑暗中永遠只有他們兩個。不,或許,連自己身邊的他都是假的。

望息突然甩開令遇拼命朝前跑,亂揮著雙臂像是在與誰搏鬥。令遇暗叫聲糟糕立刻飛身追上去想要拉住他。誰知這孟望息竟是真的走火入了魔,瞧見令遇追上來反而一手抓過去死死掐住了脖子。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令遇扼住他手腕本想著掰開就好,可誰知他力氣大到令遇根本掰不開。

“狗……崽子……你想……掐死我……麽……”

“你不是夜來,你不是真的,是幻覺。”他說著,另一只手也掐了上去,“老黑貓,你究竟對夜來做了什麽?!”

“我……快……斷……氣……了……”

“放我出去!我讓你放我出去!”

令遇趁著自己還有一絲意識前,用盡最後的力氣鉗住望息的腦袋拉到自己面前,吻上了他額頭,舔了一口。

“……是……我……”

望息被他舔得一怔,手上的力度也松了些許:“夜來……?”

令遇便趁機掰開來反手將他扣住:“咳咳咳咳……狗崽子,你下手可真狠,再多一分力,我這脖子就斷了!”

“你……真是夜來?”

“廢話!”

望息忽然就慌了神:“對不起我……我以為你只是我的幻覺。你沒事吧?給我看看。”

令遇一把推開他,沒好氣地罵道:“想看看斷沒斷?”這狗崽子剛才是真下了殺手,若是他醒不過來令遇必然斷氣。

“都紅了。夜來,對不起。”他顫抖著手輕輕撫上去,皺起眉頭滿臉懊悔愧疚,“你怎麽不反抗,就由著我掐麽,隨便一招將我打傷便是。”

令遇往後退一步,整理好衣領:“我打了,沒用麽不是。”哪能真打呢,若是不小心給打傷打殘,最後麻煩的還不是他自己。

“我沒感覺到,下次你可以再打狠點。”

“你還想掐我不成?”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望息盯著他脖子上紅了大片的地方恨不得揮鞭自抽,抽得半死才好,“對不起,要不……你掐回來?”

“掐什麽掐,你是鸕鶿變的麽。”令遇搖頭嘆口氣,“無論發生什麽你只要記著,你身邊這個我都是真的就行了。不過麽,若是之後當真出來個冒牌貨,你就得留心。”

望息抓住他的手偷偷擡眼看過去,神色中似乎有那麽一些些的羞澀與局促:“這樣,我便能知道哪個是真的你了。”

“那你可千萬別松手。”

“不松。”便是死,也不松。

“狗崽子,你傻樂什麽?走了。”令遇嘆口氣。這人啊,明明小時候在想什麽都能讓他一眼瞧出來,怎麽越長大變得越奇怪了。

望息咧嘴開心地笑著:“走。”

他自然是心裏像蜜糖一般樂開了花,於是臉上再也藏不住,不自知地眉眼舒展笑意盈盈了。他又將那只手握緊了些,永遠不放開了才好。

又是這般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黑暗中,只是這一次他不會再有任何不安和懷疑,即便令遇的手有些過於冰涼了,他也知道,令遇就在身旁。

不知不覺又是過了許久,遙遠的前方終於有了一絲光透進來。這漫長的足以令人發瘋的黑暗,終於要消退了。

令遇長舒一口氣:“我們終於過了第一關了。”

一關,便是一年。

20、死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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