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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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同學這麽久你都沒和我說過話!”薛繆有理有據,陳幼雪在紙上畫函數軸,嘟囔著說:“你太好看了……”

以至於他只敢偷偷看,什麽都不敢說,不敢打擾,怕他不理會,更怕他突然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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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繆大約沒聽到這句話,摸著下巴還在分析:“而且你外婆這幾天老是做雞肉,燉雞湯,一定是我哪裏露出了破綻,不不,是她有天眼,你說要不然她下午怎麽會突然從奇叔家回來呢?一定是看到了我們在給她腌菜。”

“是我說想吃雞肉。”陳幼雪的聲音弱弱的,薛繆全然沒聽進去,嘴裏念念有詞地走出了房間,可沒一會兒他就風一樣地跑了回來,他的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麽大,臉色慘白,手心裏捧著個東西,渾身都在發抖,嘴唇打著哆嗦,撲在書桌上,一字一詞對陳幼雪道:“陳幼雪!你外婆給我做了這個!這!個!!”

陳幼雪往他手心裏一瞅,他捧著的是個紙做的小動物,一直橙色的小狐貍。

薛繆痛呼一聲,捂住心口,閉緊了雙眼,倒在椅子上,“完了,完了,我隱藏這麽久的身份,完了……完了,你們會不會拿我祭山神?能讓我給家裏打個電話嗎?如果我表現得好,山神每年能讓我回家過年嗎?夥食怎麽解決?要是沒吃的,我就只能下山拿李伯家的雞打牙祭了,還是你每年給我送一打真空包裝的雞肉?一打估計不夠,一箱吧,快遞費我們家吃好了,還有啊,你要記得給我發龍魚的照片,我會想它的……”

陳幼雪把那小狐貍放到了桌上,推了推它的尖耳朵,說:“是我讓外婆給你做個狐貍的。”

薛繆的表情依舊很痛苦,還在絮絮叨叨說龍魚的事,什麽拍照的時候不能開閃光燈,餵它的時候不能看著它,也不能盯它太久,它害羞,膽子小,能給嚇死雲雲,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坐直了看陳幼雪:“你說什麽?”

陳幼雪從抽屜裏拿了只灰色的紙狼出來,放在小狐貍邊上,說:“我是這個。”

小狼和小狐貍個頭一般大,都歪著腦袋,靠在一起好像在說話。

薛繆湊過去看,他出了一身的冷汗,鼻尖上還落著幾顆汗珠。

“所以你外婆真的還不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道,真的。”陳幼雪發誓保證,看著那小狼說,“我不想變小狗……”

薛繆終於松了口氣,他安靜下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已經是晚上了,萬籟俱靜,沒有任何別的事情能困住陳幼雪了,他看著薛繆,他顯然已經不再煩惱會不會送進山裏當祭品的事了,他喜歡上那只小狐貍,左看右看,東摸西摸,可陳幼雪的煩惱又從心底鉆了出來。他想和薛繆待在一起,要是有一天他不見了,他當然可以去找他,會去找他,可要是找不到他怎麽辦?假如全世界的所有角落都找不到他怎麽辦?他也不給他打電話,不給他寫信……他會失去他的下落,那場大雨又會落下來,他有預感,那雨珠會把他砸得粉碎。

陳幼雪在床上輾轉反側,薛繆倒是很快入睡,躺在他身邊,發出平穩的呼吸聲。陳幼雪坐起身看了看他,薛繆蜷起了身子,肚子上蓋一條薄薄的毯子,手腳都露在外頭,他身上有清淡的肥皂味。陳幼雪聞著,努力將這份味道烙印進腦海裏,這將成為日後有意外發生時,他尋找薛繆的線索。他必須牢牢記住。

陳幼雪出了點汗,他心裏一悸,不再看薛繆,躡手躡腳地下了床。他去廚房喝水,經過外婆的房間門口時,往裏面張望了眼。

他也怕失去外婆,也怕找不到她。他知道有很大的可能,外婆會先去到那個沒有地址的地方。她會幸福,因為那裏有外公,有舅舅,有她疼愛的女婿。但他就會被撇下來,被他們所有人撇下,陳幼雪想進去看一看外婆,走到那黑漆漆的房間裏去看看。可此時他卻擡不起腳,邁不開步子。他僵住了,他的眼神被一片黑色的陰影吸引,外婆的房間裏沒有月光,只有巨大的黑影蓋在外婆的床上。

陳幼雪顫抖起來,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期望時間也因此停下腳步,不要動,誰都不要動。

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陳幼雪的手心裏忽地一暖,有人從他背後靠了過來。那人牽住他的手,對他說:“不要怕。”

他的聲音很溫柔。他的手也很柔軟。

昏暗迷茫中,似有一尾紅色的龍魚從遠處游來,搖動尾鰭,又轉身離開。

陳幼雪抿緊了嘴唇,他想哭。他更害怕。

但人怎麽能因為害怕失去而不去珍惜,不去愛呢?

陳幼雪反握住了薛繆的手:“走吧,我們去李伯家吧。”

陳幼雪和薛繆摸黑溜進了李伯家的院子,兩人趴在雞舍外頭的圍欄上看雞,好幾十只雞都睡著了,團在地上,眼睛耷閉,活像幾顆球狀的雞毛撣子。雞舍有些臭,陳幼雪和薛繆捏著鼻子講話。

陳幼雪先說,他用氣聲說話,聲音變得鬼鬼祟祟的,很不像他。他道:“一共二十八只。”

薛繆伸出手指點了一圈,說:“二十九只,有只在樹上呢,你看。”

他指指雞舍邊的一棵杏樹,陳幼雪仰頭看,辨認了好久才從濃濃的樹影裏找到了那只公雞。

“這也行啊……”

薛繆用手肘推了下他,從褲兜裏摸出張紙,在他面前展開了問他:“你畫的?”

陳幼雪看過去,他看到那紙上畫的薛繆,一二三四五六個,全都沒有臉,只有輪廓,或站或俯身,或正面,或側臉。那是那晚他在奇叔家畫下的。

陳幼雪腦袋一歪,晃到了紙片邊上,對著薛繆點了點頭,他還伸出了手想把紙拿回來,喃喃道:“你幹嘛拿我東西啊。”

薛繆縮回了手,把紙片攥在手裏,讓他別亂動,別亂搶。

“那是我畫的……”陳幼雪的聲音微弱。

“畫的是我吧?”

陳幼雪轉過頭在圍欄上趴得更低,捏著自己的鼻子不說話。

“那到底是不是我啊。”薛繆又拱他,“這都沒臉啊。”

陳幼雪用兩只手捏鼻子,說:“我畫不好臉。”

“不會吧?我看其他都畫挺好的啊,誒,你以後要不要當畫家?”薛繆抱著一根木頭樁子看他,目光好奇。

“不吧……”陳幼雪說,“小時候學過,上了初中就沒學了。”

“不是有那種藝考速成班嗎?你喜歡畫畫嗎?”

“還好。”

薛繆不看他了,他踩在一塊石頭上,整個人都高出了圍欄好一截,陳幼雪怕他一時沖動,禁不止誘惑翻進雞舍裏和二十多只雞肉搏,以一敵十他都沒什麽勝算呢,更何況對手有二十九個,他趕緊把他拽了下來。薛繆說:“我以後想當宇航員。”

陳幼雪牢牢抓著薛繆的胳膊:“你想去太空?”

薛繆笑了,張開雙手:“失重好像蠻好玩的。”他又說,“你說在宇宙裏,我會遇到同類嗎?”

問完,他眼裏的那點激動沈寂了下來,他和陳幼雪背靠著圍欄坐下了。

“可能會吧,宇宙很大的。”陳幼雪說,仰望著星空。

天空很低,沒有雲,能看到很多星星,很多很多。

薛繆把畫著許多沒有臉的他的紙片又拿了出來:“還你吧。”他也看起了星星,“那天幫你外婆洗衣服,從你褲子口袋裏找到的。我看了好久,想了好久這個人是誰。”

“那是我沒畫好。”陳幼雪說。害他想得這麽費勁,竟沒一下子認出來自己就是那畫中人。

薛繆搖頭,他抱著膝蓋,撐著臉頰:“你不畫臉,很難認啊。”

“嗯……”陳幼雪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圓圈,一個套著一個的圓環。

“你幫我把臉補上吧,”薛繆說,“然後再送給我。”

“啊?”

“給人畫了肖像畫,不都是要給被畫的人的嗎 ?”

可這又不是肖像畫,是他的隨筆,他的想法,時刻潛伏在他腦袋裏,他筆下的一個念頭。

陳幼雪說:“這不是肖像畫啊。”

“那是什麽?”

陳幼雪筆下的圓圈越畫越大,都畫到了薛繆腳邊:“我就想畫一畫你。”

薛繆靠著他,兩人挨得很近,胳膊碰著胳膊。他忽而說:“小學的時候,有一個老師……”

陳幼雪忙問:“是那個發現你是狐貍的老師?”

“噓!!”薛繆眉毛豎起,用力瞪他,陳幼雪忙捂住了嘴巴。

薛繆嘆息了聲,看左右無人,土雞安眠,這才繼續說下去。

“他總是和我說,薛繆,你很特別你知道嗎?我反正想不出來我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是他一直和我這麽說,放學了之後把我留在教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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