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關燈
,叫我去辦公室,帶我去體育館,在任何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和我說……”薛繆指了下北邊的天空,“那是織女星。”

夜空中一排最明亮的星。

陳幼雪沒有去看,他低著頭,還在畫圈,只是動作變慢了。

“我就想,我大概真的有些特別吧……然後有一天,謎底揭曉了,他摸到了我屁股後面的尾巴。”

陳幼雪停下了,薛繆拿過他手裏的樹枝,繼續畫,接著說:“不過我一開始還不知道是我的尾巴被他摸到了,我回去告訴了我媽媽,我搞不明白嘛,為什麽老師總說我很特別,還要脫我的褲子檢查我屁股後面。我媽告訴的我,她說,因為你真的很特別,和別的人不一樣。大概這個秘密她和我爸藏了很久吧,她告訴我的時候像是要哭了。

“我就問她,那是說我不是人嗎?

“我媽沒說話,像是默認了。我有點明白她為什麽要哭了,自己的孩子不是人,想想是蠻恐怖的。可是我不是人的話,那我是什麽啊?我使勁猜了猜,問她,那我是不是一種動物?老師是不是在檢查我的尾巴?他發現了我與眾不同,甚至看到了我的尾巴,他會不會去告訴其他人?我會不會被抓走?我不想被抓走,我不要被放進動物園的籠子裏去,讓別人指指點點說,你們看你們看,這個人不是人,他是動物,他變成人的樣子出來騙人了。他是個小怪物。

“我媽就罵我,說我不是小怪物,說我是她見過最可愛的動物。是只小狐貍。她和我爸身上都有狐貍的血統,他們生下的我,真的是狐貍。我的身份被那個老師看穿了,所以他才會一直摸我,碰我,他是想看看狐貍和人到底有什麽不同。

“我不喜歡他,討厭他,他幹嗎要識破我的身份啊,害得我媽每天都在哭,害得我不能去上學,我不想再看到他。”

薛繆一下畫得很用力,手裏的樹枝折斷了,他在褲子上擦手,說,“為了不再被其他人發現我的特別,我們離開了那個城市。

“一只狐貍是不能在都是人類的地方生存的……我必須好好偽裝,必須努力融入人類社會,我還要保守好我的秘密。”

他說完,陳幼雪沒說話,兩人盯著地上的許多個圓圈發呆,風勢變大了,夜色比之前更濃重,陰沈。睡在樹上的公雞撲棱著翅膀飛到了地上,落在了他們面前。

陳幼雪和雪繆同時擡起了頭,兩個人,兩道視線都凝固在了那公雞身上。

公雞的眼睛漆黑,明亮,它似是根本沒將這兩道如炬的視線放在心上,視若無睹,昂首挺胸,雞冠抖動了兩下,脖子一伸一縮地往雞舍走。

“我也識破了你,你不要討厭我……”陳幼雪按住薛繆,那公雞已經離他們非常之近了。

“那是我主動和你坦白的。”薛繆抱怨。

“那你為什麽要主動和我坦白……”

“我不討厭你啊!”薛繆說,聲音有些大了,但很快被風吹動樹枝的聲響蓋了過去。

已經很晚了,大約快要天亮了,陳幼雪拉著薛繆回家。但陳幼雪沒立即睡下,他打開臺燈,給那些沒有臉的人都補上了五官還有神情。有的在笑,有的在發楞,他記得薛繆的每一個姿勢,每一個表情。

他要把薛繆畫下來,他要把這只狐貍留在人類的世界裏。

他趁薛繆睡著後偷偷碰了碰他的臉,他沒有因為被他畫在了畫上而消失,更沒有因為他的觸碰而離開。

陳幼雪在薛繆邊上坐了一整晚,他下定決心,他會保守好他的秘密,他會保護好他。

11

陳幼雪和薛繆在離開前趕上了村裏祭祀山神的活動,這天,他們跟著載歌載舞的村民們將象征自己化身的紙動物帶進了山裏,有人做了鳥,那就掛到樹枝上,有人做了蛇,那就埋到泥土裏,陳幼雪的狼和薛繆的狐貍被他們擺在了一條山泉邊,薛繆說,站在這個地方能看到李伯家的雞舍。

祭祀活動一直持續到深夜,村民們在空地上生起篝火,男女老幼都好熱鬧,圍著篝火唱山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入鄉隨俗,薛繆和陳幼雪也喝了點酒,薛繆不勝酒力,喝了一杯就醉了,抱著陳幼雪的外婆不肯撒手,他和陳幼雪明天就要走了,他舍不得走,哇啦一聲就哭了,怎麽勸也勸不住。外婆也抱著他,薛繆哭得沒那麽厲害後,她讓他枕在自己膝蓋上,拿出了一只紙做的狐貍給他。她還湊在薛繆耳邊和他說了句話,兩人都笑開了,陳幼雪看到,半天才回過神來,回家後一個勁追問薛繆,外婆和他說了什麽。

薛繆得意洋洋,就是不告訴他,到隔天上了火車陳幼雪還在糾纏這件事,薛繆就炫耀道:“沒辦法,我魅力太大啦,誒,你外婆真的這麽多年了都沒再和你說過話啊?”

“沒有。”陳幼雪不服氣,但又不得不承認,也不知怎麽,在薛繆面前他連撒謊的勇氣都沒有。

“哦。”薛繆還安慰陳幼雪,“我比你討人喜歡,沒辦法的事。”

他吃著零食咯咯笑,奇叔往他們背包裏塞了好些吃的,一路吃回家都吃不完,他喊陳幼雪趕緊一塊兒給自己減負。不光奇叔,兩人行囊裏還有許多別的村民送的東西,從穿的到吃的到用的,數都數不過來。火車開到半途,薛繆靠在陳幼雪肩上睡著了,到站後他頭還有些疼,大約是宿醉的影響。陳幼雪只好先送他回家,把他扶上了樓。到了自家門口,薛繆怎麽也摸不到鑰匙,他和陳幼雪把行李都打開了,找起了鑰匙。約莫十來分鐘過去,兩人還蹲在地上翻鑰匙呢,就聽到有人喊了薛繆一聲:“沒帶鑰匙?”

薛繆和陳幼雪擡頭望去,見到是個皮膚雪白的中年女子,薛繆忙介紹說:“這是我媽,媽,這是陳幼雪。”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我找不到鑰匙了。”

薛母的五官精致,想必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人。薛繆長得像她。

薛母打開門,她對陳幼雪笑了笑,說:“見過一次了。”

陳幼雪楞住:“阿姨我們見過?”

“對啊 ,上回你和朱阿姨搶喇叭那次啊,我在陽臺上看到你了。”

陳幼雪當下紅了臉,抓耳撓腮,尷尬極了,他那晚被廣場舞舞團圍追堵截滿小區亂竄,自己都覺得狼狽,在旁觀者眼裏那該多難堪啊!

“進來吧。”

陳幼雪還陷在那天的回憶裏呢,都不敢用正眼看薛母了,還是薛繆把他拉進了屋。

薛母說:“都這個點了,留下來吃晚飯吧?”

陳幼雪靠門站著,支支吾吾:“我回去吃吧……不打擾了。”

他說話都有些結巴,緊張兮兮的。薛繆拍了他一下,對他媽道:“媽,陳幼雪愛吃雞,讓爸下班帶只烤雞回來吧。”

薛母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還是買點肯德基回來?”

陳幼雪楞在原地,薛繆掐他一把,沖他使眼色,陳幼雪只好應聲說:“嗯,嗯,啊,不用肯德基了,烤雞就好,烤雞!”

“那我們先去寫作業了!”薛繆嘿嘿一笑,拉著陳幼雪就進了自己屋。

薛繆家不大,他的房間像是從客廳裏隔出來的。一張單人床靠墻擺著,離床不過半米的地方就是張書桌。陳幼雪把包放下,薛繆在清理書桌,他桌上都是書,半天才清出個能供兩個人用的地方。陳幼雪看他一本一本往外放暑假作業,眨眼又把那兩人用的位置給占滿了,就說:“我在你床上寫好了。”

薛繆抱歉地笑笑,扔給他幾本書:“那行,你下面多墊幾本書。”

薛繆給的書全都是課外習題冊,陳幼雪坐到地上,來來回回打量薛繆的房間:“你這兒就沒幾本業餘讀物啊?”

“你說你看的那種原版書啊?沒有,太貴了。”薛繆說,“想看點別的就去圖書館看。”

“你想看什麽書,我可以借你啊。”

薛繆已經攤開了作業本開始寫作業了,陳幼雪補充道:“不還也沒問題……”

薛繆說:“哪能不還啊。”

他背對著陳幼雪,聲音輕了下去,最後沈默,陳幼雪也不聲不響的,房間裏就只有鉛筆在紙張上摩擦的聲音。陳幼雪偷偷摸了摸薛繆的床單,床單已經洗得有些褪色了,但手感很滑,很柔軟,有股子被陽光曬過的味道。陳幼雪支著下巴,他想起了那個夜晚,他摸到薛繆的臉,那手感也很滑,還很細膩,帶一點溫熱。

“你幹什麽呢?”薛繆冷不丁拍了下陳幼雪,陳幼雪嚇了一跳,握緊了鉛筆直說:“沒什麽,想題目呢,想不出來。”

薛繆的臉靠過去,掃了一眼他手邊的作業:“你拿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