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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凱勒布裏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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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凱蘭崔爾之女凱勒布裏安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來到剛鐸王國時,這裏的精靈們正準備拔營前往巴拉多,因為他們得到聯盟軍首領們的命令,必須在索倫進攻剛鐸前,在巴拉多和他決一死戰。這場戰爭無論勝負,疑將成為第二紀元永遠的銘刻,或被滅亡,或被救贖。

然而,同樣從瑞文戴爾返回剛鐸的林迪爾知道,作為精靈公主的凱勒布裏安的到來並非只是為了這場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勝利的戰爭,更多的或許是為另一個人。所以,當這位穿著灰色兜帽披風的公主出現在埃隆王的軍帳前時,棕發傳令官並沒未阻攔。

在林迪爾看來,黑發領主這三年來除了傾力於修建精靈的庇護所和一如既往地研習著那些太過古老的書籍外,剩下的時間便用在品酒上。但在林迪爾的記憶中,埃爾隆德從前並沒有和酒精打交道的習慣,但就在連他都沒有察覺的時候,這位精靈王開始產生了這個新的興趣,甚至在有的夜晚,更接近於酗酒。

很顯然,那位黑夜般深邃的精靈領主似乎陷入了一個無人知曉的境地,並且寧願繼續淪陷也不願走出來。出現在埃爾隆德身上的這些反常現象,甚至連一向不願意談論個人私事的金花領主也開始關註起來。所以,在他的配合下,林迪爾巧妙地安排了諾多精靈公主凱勒布裏安和埃爾隆德王的一次偶遇。

接下來,一切就那麽如歌謠般順其自然的發生了,那位柔美如月光般剔透無暇的公主愛上了睿智無匹而沈穩威嚴的國王。但讓林迪爾都沒想到的是,埃爾隆德似乎依舊沒有太多變化,或者正確的說,是變化得太快的習慣,沒有任何被更改跡象。

“林迪爾,我現在可以見一見埃爾隆德王嗎?”凱勒布裏安柔如水滴般的聲音輕柔地問,但不難看出,這位站在軍帳外的精靈公主顯得有一絲緊張。

“這是當然,公主殿下。”在優雅地行禮後,仗劍而立的傳令官並沒有為難眼前這位高貴的公主,而是替她掀開了帳幔。

但讓精靈公主沒有想到的是,軍帳中並不止埃爾隆德一人,當看見瑟蘭迪爾的傳令官薩塞爾時,這位來自洛絲蘿林的公主因那大綠領的徽章而略微一楞。也許是震驚於凱勒布裏與生俱來太過美麗的月芒,薩塞爾竟也一時忘記了行禮,在精靈公主主動施禮後,才匆匆地按肩頷首,低頭回應。

而原本倚坐案前似乎正在與薩塞爾商量什麽的黑發精靈王,在看見進入軍帳的來人後也站起身,黑色天鵝絨的暗紋長袍仿佛與他一絲不茍的黑發一起融入深夜,額間銅金耀紋的風冠散發著奢侈卻低調的細碎星芒,掩映著那雙浸透著王者之威的深邃眼眸,讓那身穿黑銀鎧甲的精靈王看起來更加威赫、睿智、沈穩如夜的深不可測。

在凱勒布裏安眼中,比起埃爾隆德的俊逸,那雙如漩渦般深邃智慧的黑眸才是讓她傾心的原因。所以,當黑發精靈王的眼睛就這麽溫和地接住她投來的視線時,那如森林之風般和煦卻又威嚴得無可匹敵的精靈力,輕易地就讓精靈公主羞怯地垂下眼瞼。

“領主閣下,我想可以換個時間再探討方才的計劃。”薩塞爾並不是個喜歡攪局的人,所以,在看見精靈公主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時,他選擇恰時離開,至少等到公主離去後,再行傳達瑟蘭迪爾的意見。

所以,在得到埃爾隆德的首肯後,薩塞爾轉身離去,但讓他沒想到的是,一出軍帳就看見正從此處走來的北方之王瑟蘭迪爾,以及跟在他身旁的矮人之王杜林。很顯然,他們是臨時達成了某種共識,需要盟軍首領一起商討的。

在看到從軍帳內走出來並一臉吃驚的薩塞爾時,負手站定起跟前的瑟蘭迪爾並沒有急著發問,而是在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眼前不知所措的傳令官時,略微昂首,沈冽的優美聲線不威嚴地赫然旋起:“薩塞爾,我的出現很讓你吃驚?”

“並非如此,陛下。”深知自己的失態,急忙斂神的薩塞爾收起心中,不知為何忽然想到的一個用人類的語言形容為“捉奸”的詞匯,恭敬地向自己的國王低下頭來,並在優雅地施禮後方才用較快的語速,簡單地說道:“凱勒布裏安公主殿下似乎帶來了洛絲蘿林的什麽消息。”

但這個說辭顯然讓站在一旁的林迪爾不解地挑眉,很顯然公主殿下並不是來傳達消息的,雖然他並不明白為什麽薩塞爾會如此用詞,但瑟蘭迪爾不發一言投來的詢問似的眼神生生打斷了林迪爾的思考。

很顯然,這位冷傲的精靈王是在疑惑洛絲蘿林有什麽消息需要一位女性精靈來傳達,並且還是在找到凱勒博恩之前先來告知埃爾隆德。在心中否定了一千萬種解釋後,同樣不知所措的林迪爾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好在金發精靈王似乎也並沒有真正想要從他的口中得到答案,而是就這麽轉頭對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麽的矮人之王杜林,優雅地緩語:“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也許你可以先去找凱勒博恩商討一下剛才的對策。”語落,連遲鈍如杜林都看出驟然不悅的精靈王說完後就準備轉身離開。

“為什麽又要找那個精靈,這不是都走到別人家門口了嗎?”對著那頎長而完美的銀色背影粗聲粗氣地提高聲音,杜林的不悅完全是來自身邊這位金發精靈王居高臨下的冷傲和不近人情的威懾,以及方才精靈們用自己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著什麽。

在聽到矮人之王的不滿後,足下略頓,負手身後的精靈王優雅地側身回頭,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和不緊不慢的語調,一字一句地用通用語回答:“別人正在商議未來可能的婚事,難道這你也要去摻一腳嗎,長須王。”

“什麽,婚事?誰要結婚了?”顯然將這事兒直接和精靈釀制的美酒畫上等號的長須王在一瞬間的錯愕之後興奮地追問。眼看已經走出很遠的精靈王不願在搭腔,他所幸轉頭對一臉頭疼薩塞爾高聲問道:“婚禮的時候有酒嗎?”

在察覺到王突如其來的不悅後,薩塞爾更加確定的此前的某個猜測,眼下他根本無心搭理還在糾結密林紅酒的矮人之王,而是在轉身走過林迪爾時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到旁邊的樹林裏來找我。”

回到王帳的瑟蘭迪爾自己也很詫異,這一路上的惱怒究竟從何而來。他倚入王座後,一如既往地閉上那雙太過耀眼的星辰之眸,將所有的情緒就斂入寂靜,尋找這種煩躁的源頭。直到他察覺,這一切都開始於在聽到凱勒布裏安到來的消息後。

雖然女性精靈上戰場的事情在其他精靈王國較為罕見,但在大綠林確實屢見不鮮的事情,他不應該會因此而有所微詞。那麽,究竟是為什麽呢……瑟蘭迪爾閉目蹙眉,他此刻的困惑讓大多數木精靈都的感覺到那來自精靈王強大的精神力忽然陷入一片不語的沈寂。

當然,一向對國王的精神感覺最為清晰的薩塞爾自然也察覺到瑟蘭迪爾的困惑,他一邊擡頭了望著剛鐸已經快被血紅色吞沒的月亮,一邊等待著林迪爾的到來。

直到最後一顆星辰躍上母樹的枝椏,身後細碎到微不可聞的風聲讓薩塞爾轉過身去,一眼便將一頭黑發,向他走來的林迪爾納入眼中。

也許是在瑟蘭迪爾身邊太久了,便是面對從小的玩伴,薩塞爾的語調也顯得不那麽熱忱,尤其是在方才的事情後:“林迪爾,你應該知道我正在傳達吾王消息,為什麽還要讓凱勒布裏安公主殿下進來?”

“公主殿下在瑞文戴爾時就一直不受約束,薩塞爾,這不是我能左右的。”顯然,林迪爾並不知道眼前的精靈究竟是在擔心什麽。

“你難道沒有發現,埃爾隆德王和吾王之間的變化嗎?”看著眼前遲鈍到簡直和瑟蘭迪爾不相上下的好友,薩塞爾頗為無奈又急切說:“你難道沒有察覺埃隆王在看吾王時的不一樣嗎?”

“不一樣?”竟薩塞爾這麽一提醒,林迪爾才開始像是察覺了什麽似的開始回憶,無論是埃爾隆德飲酒的習慣,還是在瑞文戴爾接到剛鐸的信件時,總會有意無意地問起是否有密林木精靈帶來的消息,甚至包括回到剛鐸的第一天,當埃爾隆德回到軍帳後那種仿佛是寫在臉上的沒落神色……

“你的意思是……他們之間……”林迪爾為自己的猜測感到震驚,卻又無法否認從內心得出的結論,因為如果這麽解釋,黑發領主所有的反常似乎就都有了答案。

“我不確定林迪爾,我以前也猜不透吾王的想法,但剛才我感覺到吾王精神力的變化。”薩塞爾因心中的擔憂而黯淡了深棕色的眼眸,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麽無論是對瑟蘭迪爾還是對埃爾隆德都將是一種類似苦修者的煎熬。這並非是之於能否得到維拉的允許,因為高傲如瑟蘭迪爾並不會在意那些幾乎背棄木精靈的神祗們究竟有何看法,而是作為北方之王,多瑞亞斯辛達族的貴族歐瑞費爾王的獨子,他並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拋棄那些或追隨或依附於他的精靈們。

北方密林的精靈王國不能消弭也不能流離,只能永世屹立,這是瑟蘭迪爾所背負的灰精靈的宿命,這也是作為即將結束的第二紀元最後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精靈王所必須固守的堅持與榮耀。

而之於埃爾隆德,有太多太多在戰爭中迷失的諾多精靈需要他的庇護,瑞文戴爾的屏障不能沒有風之戒,也不能沒有他的智慧。重建諾多精靈的信仰,是他在吉爾加拉德後所必須完成的宿命。甚至,包括他人類的那一半,在索倫的詛咒下,有太多人類的幽魂淪為亡靈,精靈的預言,人皇將隕落,新的人類之王將降生,而這一切都與那獨一無二的精靈王息息相關,他也不能拋棄所背負的一切,隨心追逐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這是之於兩人的悲哀,薩塞爾沒有通曉未來的能力,但他卻意外預見了中土兩位最傑出和偉大的精靈之王的命運。

很顯然,林迪爾也同樣預見了薩塞爾所預見的一切,他在震驚之餘更多的是為黑發精靈王深切的傷痛所擔憂,卻又無能為力。“我們能做些什麽呢,薩塞爾,能做些什麽呢?”林迪爾喃聲緩問。然而,在薩塞爾回應的視線中,他所能找到的也只有深切的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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