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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覆仇之王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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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軍開始拔營北撤,作為先鋒軍的木精靈軍團已經先於整個盟軍到達安都因河東部城市伊西立安地區的米那斯伊希爾。那是一座原本繁榮而平靜的城市,卻因為北方魔多戰火的肆虐,每個走在街道上的村民都行色匆匆,灰頭土臉,每雙眼睛都寫滿了驚慌失措的恐懼。他們或背著自己的所有的家當,或牽著唯一的騾子準備向更北方逃去。

當瑟蘭迪爾的大軍出現在這支離破碎的城市時,精靈們與生俱來的星辰之光輕易吸引了路人們的註意,那些早已失去了希望的剛鐸人紛紛駐足退至街道兩側,為這支披星戴月的金色大軍讓出道路。當他們看見步兵之後,卻在騎兵最前方的精靈王時,只是就這麽望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為那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風,垂下眼睛,低下頭顱,有的市民甚至開始驀然哭泣,並掩面下跪。他們經歷了太多的劫難,失去了太多的親人,無數次死裏逃生,又無數次瀕臨死亡,他們日覆一日的絕望,剛鐸的大軍苦苦奮戰,卻救不了他們。魔多的戰火馬上就要燃燒到米那斯伊希爾,甚至連逃也不知道要逃向何方。但精靈的出現,卻讓他們看見了久違的希望之光……

威嚴地端坐於大鹿角之上,瑟蘭迪爾的眼睛若有似無地一一掠過那些在他面前低下頭顱的剛鐸人,他們每一個人都穿得破破爛爛,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是一片死寂。直到城堡的鐵索門轟然落下,一隊身穿黑色鎧甲,手持戰旗的剛多騎士縱馬而來。被釘了皇家徽釘的玄鐵馬蹄在石頭堆砌的街道上,踏出焦急的音律。

“幽暗密林的北方之王瑟蘭迪爾陛下,我們終於見面了。”為首的騎士一身銀黑色的精鋼制鎧甲,同樣是黑色的披風掩映著他做工精致的頭盔。當通過兩側精靈步兵的列陣,停在精靈王的面前後,騎士摘下頭盔,以精靈禮向起致敬。

不發一言的瑟蘭迪爾一如既往地沒有回禮,而是略擡下頷,冽音漫不經心地緩然響起:“剛鐸的王子,你的城民正在忍受饑餓的煎熬。”

“是的,他們和我們,所有人都在為食物發愁。”黑發的人類王子埃西鐸並沒有否認精靈王陳述式的句子,而是略有些沮喪地回答:“索倫在米那斯伊希爾的半獸人切斷了南線給我們的補給,現在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饑荒中,我們不得不把所有倉庫的食物都用於奪回南線的運糧據點。”

瑟蘭迪爾無波無瀾的銀眸,就這麽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王子的沮喪,並沒有繼續將這個話題接下去,而是由薩塞爾上前,向剛鐸王子埃西鐸說道:“覆仇之王的軍隊正向達米那斯伊希爾趕來,明天盟軍的主力也將抵達這裏,我們不會打擾你們城民的生活,我軍將在街道兩側紮營,待盟軍首領都抵達後,再去同伊蘭迪爾王商議應對敵人的對策。”

不等埃西鐸回答,木精靈的軍隊已經感受到國王精神力的命令,不約而同地調轉方向,徑自向城堡邊上的一條街道走去,瑟蘭迪爾也不發一語地驅使著大角鹿轉頭離開。只留下薩塞爾對王子以精靈之禮略一點頭,便也跟隨著國王離去。

從這一刻開始,埃西鐸就明白,眼前這個俊美到驚心動魄,卻冰冷到威不可犯的精靈王並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他要的只是自己希望得到的結果。便是連埃西鐸也不得不承認,瑟蘭迪爾的美麗並不似凱勒博恩或凱勒布理鵬般的平易近人,甚至還帶著一絲陰郁、刻薄和傲慢,但他的確是精靈中,有著最出眾相貌的一個,讓人很難因為那不近人情的冷酷而真正討厭他。

次日,一襲高領銀衣披著暗紅色天鵝絨長袍,站在血色朝陽中,面朝南方的瑟蘭迪爾輕易看到了那朝米那斯伊希爾趕來的精靈和矮人大軍。埃爾隆德溫文儒雅地端坐於戰馬之上,左手閑搭著腰間歐絡因長劍的劍柄,黑色的長發一絲不茍地垂於身後,額間的銀冠掩映著他氤氳隱隱星光的黑金色精靈戰甲,在紅雲下越發的引人矚目,既像是融入了最幽暗的夜晚,又像是執掌太陽的奧力神般耀眼而沈穩。瑟蘭迪爾一直不明白,那個黑發精靈是如何將儒雅和威嚴融為一體的,溫和中帶著不可置喙的嚴苛,平靜中藏著深不見底的睿智。

也許是感覺到瑟蘭迪爾從遙遠的方向投來的視線,埃爾隆德坦誠地看向那冷冽如冰的眼睛,並不著痕跡地略一頷首施禮。太過微小的動作讓便是騎馬走在一旁的凱勒博恩也沒有註意到。

瑟蘭迪爾在看見黑發精靈的動作後,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下城鎮的高地,就在他走回軍帳後不久,就接到了盟軍抵達駐地的消息。優雅地輕晃著手中的酒杯,紅色的液體如絲綢一般滑入他的喉中,再擡頭時,黑發精靈已經由薩塞爾引領著走進王帳。

埃爾隆德四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幾乎布置得像是個縮小版幽暗密林精靈大廳的軍帳,與座位上依舊拒絕佩戴王冠的精靈王,竟是似笑非笑地起了雅音緩道:“瑟蘭迪爾,你的講究真是讓人匪夷所思。”在感受到後者投來不解的視線後,埃爾隆德仗劍走到一處桌案旁,方才補充道:“對環境和用度的講究,卻從來不對你的王冠講究。”如果他記得沒錯,瑟蘭迪爾最常佩戴的王冠是一頂由白樹的枝蔓纏繞編制的,但這北方精靈最高權力的象征上連一顆寶石也沒有,甚至除了白樹本身紅色的星辰狀樹葉外,絲毫沒有其他點綴。

“如果你是這樣的認為的,我不介意你找凱勒博恩的工匠為我打造一頂。”優雅地打開寶石酒壺的瓶蓋,將裏面的紅色葡萄酒註入水晶杯中,並轉身遞給埃爾隆德。後者優雅地接過後,還沒來得急再說什麽,剛離開不就的薩塞爾又忽然回到軍帳,這次他一臉蒼白,一雙湛藍色的眼睛因為焦急而變得更加幽深。

“王,密林的風語鳥傳來消息,夫人的靈魂在迷霧山脈的格魯伯去到了曼多思廳堂……”

埃爾隆德驀然蹙眉,轉身看向立於一旁的瑟蘭迪爾。他看見聽到這個消息的精靈王就這麽端著手中的葡萄酒,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以為瑟蘭迪爾就要這麽一直一言不發地站下去時,那位精靈王方才揚起感覺比以往更加冷冽的聲線波瀾不驚地只溢出兩字:“是誰?”

“索葛拉姆……”薩塞爾踟躕地說出這個半獸人的名字,他先是殺死了瑟蘭迪爾的父親,又派出最得力的部下,截殺了他的妻子:“甚至……”在看到精靈王平靜得仿佛只是談論一場普通突擊的銀眸後,薩塞爾更加不確定是否要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甚至?”瑟蘭迪爾的銀眸又略暗了幾分,他冷冽到冰點的精神力讓埃爾隆德擔憂地向薩塞爾略一搖頭。

“薩塞爾,說出來。”不容棕發精靈的猶豫,瑟蘭迪爾嚴厲的擡聲命令,但是在他心中,似乎已經有了答案,而這個答案讓他的心也不得不為之顫抖。縱然千年的時光讓他忘記了曾經可能出現過,也可能只是錯覺的愛情,甚至連見面也變得寥寥無幾,但相連的命運和靈魂卻讓精靈王很難不去在意,不去為之傷痛。

“他們……玷汙了她,在她的靈魂離開之前……”薩塞爾艱難地將這個並不覆雜的長句用辛達語說出口,然後擡手按上左肩,俊首略垂:“陛下,這是我等的失職。”

縱然瑟蘭迪爾已經有心理準備,但當薩塞爾真正說出口時,這位偉大而冷酷的精靈王也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銀色的眼眸從震驚到憐憫,再到悲痛,最後化作極致的憤怒,隨著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響,瑟蘭迪爾竟徒手捏碎了手中的水晶杯,紅色的葡萄酒瞬間灑了他一手,合著鮮血的傷口一起滴下,而渾然不覺疼痛的精靈王卻只是幾乎暴躁地自言自語:“我要殺了他,我必須殺了他!”

安靜地看著瑟蘭迪爾銀眸中漸漸匯聚直至狂怒的風暴,埃爾隆德更加確信,這其中還有他無法控制和勸說的莽撞。聰明如瑟蘭迪爾,他應該不難看出這是索葛拉姆的激將法,他要讓精靈王的憤怒擾亂他的心智,要像殺死歐瑞費爾一樣殺死瑟蘭迪爾。而顯然,這個半獸人的企圖,從目前看來已經成功了一半,瑟蘭迪爾憤怒了,他的悲痛讓憤怒變得不再智力……

“瑟蘭迪爾,你必須明白,這是索葛拉姆的一個計策,我們不能貿然行事。”雖然知道可能勸說只是枉然,但埃爾隆德仍然不願放棄一絲希望。盡管,當他看見瑟蘭迪爾為他的夫人如此傷痛時,自己的心已經像是碎裂到無法愈合一般。甚至連埃爾隆德自己也沒想到,博愛如他這樣的智者,竟然也會為了愛情的獨占而耿耿於懷。只是眼下,比起讓他灼痛的心緒,瑟蘭迪爾接下來的行動才是他最關心的。

“住嘴,半精靈!”絲毫不講情面地打斷埃爾隆德的勸說,瑟蘭迪爾驀然探身,憤怒的俊顏壓近埃爾隆德,咬牙切齒的辛達語一字一句地蹦出他完美的薄唇:“不要跟我講這些大道理,我決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我幽暗密林的王後在遭受這樣的痛苦後悲哀地死去,還在這裏跟你談什麽貿然行事!”語落,瑟蘭迪爾退後一步,傲慢而冰冷的視線毫無感情可言地看向埃爾隆德,陰郁的冽音緩語兩字:“出去。”

知道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麽,都無法改變瑟蘭迪爾因憤怒而失去自我的想法,埃爾隆德沈默半晌後,便將手中的酒杯放回至方才的桌案上,然後略一頷首優雅地施禮後,不發一言地轉身仗劍離開,他並沒有看見身後頹然跌坐在王位上,楞楞地看著方才那杯紅酒,擡手痛苦扶額的精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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