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感情……要問問自己的心嗎？

方思煦垂著頭, 陷入沈思。

李秋月看著這樣的方思煦，無奈笑笑，一人離開了樓梯間。

在洗手間裏, 李秋月用水輕輕洗了洗眼睛。她不敢太用力, 怕臉上的妝花掉。但是又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流眼淚的樣子, 只能在這裏強忍。

“唉……裝瀟灑真的太累了。”李秋月捂著臉, 無奈長嘆。

她跟方思煦說的那番話，其實半真半假。

想幫助他認清自己的心是真的, 不過她喜歡他，也是真的。

小的時候, 李秋月就對方思煦有些朦朧的好感，只是二人分開太突然, 讓她沒來得及好好確認自己的感情。後來他們重逢，方思煦的心裏卻有了別人。

從聖誕節那天開始，她看著褚河清跟方思煦的互動, 以及他們倆之間的眼神, 就已經猜出，這倆可能是在玩雙向暗戀。

方思煦沒喜歡過什麽人，褚河清大概是頭一遭。他們不知道對方的感情，所以一直在試探來試探去。

不累嗎？這樣。

明明就是互相喜歡的，只要表個白不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嗎？

可是他倆偏不, 跟打太極一樣。李秋月受不了, 決定推方思煦一把。

這會兒她已經洗好了眼睛, 妝容花的不多，可以回化妝間讓化妝師妹子修補一下。

真是的，明明不想麻煩別人的。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李秋月心裏不知名的苦澀卻瞬間湧了上來。

李秋月, 你真可笑。

喜歡一個人，就是希望他能幸福吧？

可是為何現在……自己的心裏這麽難受呢？

……

李秋月走出衛生間，迎面就撞上了季星暉。他手裏還拿著一包紙巾，正欲遞給李秋月。

看到熟悉的人，李秋月笑著接過紙巾，忍不住揶揄道：“怎麽了，你這是一直跟著我啊？”

季星暉撓了撓臉，一本正經地說道：“……這還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恰好路過樓梯間，結果就聽到了你和思煦的談話……後面就是你自己出來，思煦還在裏面發呆。”

“但是我看到，你哭了。”季星暉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我就決定，先跟著你看看情況。”

“噗，好吧，你的好意我領了。”李秋月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我妝有點花了，星暉你陪我回去補補唄。”

“好。”沒有任何猶豫，季星暉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李秋月心裏忍不住生出幾分感慨。

“星暉啊，你說單戀的人是不是都挺可笑的。”

季星暉偏過頭，輕輕搖搖：“喜歡本身，怎麽可能是可笑的呢？”

喜歡本身，沒有任何錯誤。錯誤的只能是時間地點，以及不適合的人物罷了。

“噗，可我覺得我就挺可笑的。”李秋月感慨道：“你看我，知道人家喜歡的不是我，還上趕著跟人家表白。結果表完白了還不承認，還故作堅強鼓勵人家追求真愛。”

“不過也好，最起碼說出來了，也可以徹底死心。”李秋月看向季星暉，嘴角微揚，“而且如果以後他很褚河清真的成了，我也是做了一件善事不是嗎？”

“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當初我一直陪在他身邊......現在又會怎樣？可惜，沒有如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難道還能祈求重來一次嗎？”

季星暉看著苦笑的李秋月，張了張口，可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

單戀的人……肯定不是可笑的，但是真的，蠻痛苦的。

……

被李秋月“告白”之後，方思煦就有些懵懵的，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坐上大巴回了學校，還沒有完全消退。

機械地行走在校園裏，機械地跟李秋月道別。方思煦和季星暉一同往男生宿舍樓的方向走去，臨近食堂，季星暉終於忍不住開口，拍了拍方思煦：“咱們去食堂買點吃的唄，過會去天臺邊吃邊聊會兒天，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啊？好。”剛好方思煦也有一肚子話想找人傾訴，季星暉主動邀請，那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到了食堂，二人買了不少烤串和炸雞，然後又去超市買了幾聽可樂。結賬時候方思煦還吐槽說別人都是炸雞配啤酒，就他倆炸雞配可樂。

季星暉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了寢室樓天臺，兩人都是先把手頭的東西放下，吹著小風，心情舒暢不少。二人開始隨意聊著天，聊著聊著，話題就不免繞到了感情問題上。

方思煦也是真的憋了太久，把所有的話都一股腦拋了出去。

“我現在腦子裏真的亂糟糟的……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方思煦灌下一口可樂，自暴自棄道：“所有人都在勸我，可我還是確定不了真實的想法。”

季星暉看著他，不知道該如何開解。他想了想，找到了入手方向。

“思煦，那你聽聽我的感情歷程唄？”

“啊，你講講，我參考一下。”

季星暉輕笑，將剛吃完的雞翅骨頭放入了垃圾袋裏，緩緩開口：

“我，喜歡秋月。”

可憐的方思煦，聽到這話又被嗆到，他看向季星暉，滿臉不可思議。不過很快，他好像想到了什麽：

“所以今天在樓梯間那些事……你都聽到啦？”

季星暉點頭，權當默認。

“噢……”方思煦點著頭，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喜歡秋月……也很正常，畢竟小太陽嘛，誰不喜歡。”

“你就不喜歡。”季星暉無情戳破，有些怨念。

“……”

“……咳，我不是不喜歡她，只是不是愛情的喜歡。”方思煦搖搖頭，咬下烤串上的一塊肉，“而且，我們一點都不合適……我們認識太久了，也太熟了，就跟哥們一樣。”

方思煦看著他，有些出神的想著。

是啊……他們確實一點都不合適。

“秋月就像小太陽一樣，可以溫暖身邊的很多人。”方思煦發表著自己的看法，“但是我……不需要太陽。”

“嗯，畢竟你自己就是太陽。”季星暉說著，端起可樂，兩人輕輕碰了一下杯。方思煦聽著他對自己的點評，忍不住笑道：

“那你可太擡舉我了。”

“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不需要一顆太陽。我的話……可能需要一輪明月吧。”

他的月亮不需要發光發熱，只要就在那裏，照亮著他夜間前行的道路就好。

“嗯……怎麽說呢？星暉，我覺得你是個適合秋月的人，也是個很好的人。”方思煦喝著可樂，輕聲道，“喜歡就去追吧，最起碼也要勇敢踏出這一步對吧。我也相信，你能給秋月幸福。”

說完他就楞住了，勇敢踏出第一步，放在他自己身上不也這樣。唉……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季星暉受到了他的鼓舞，輕輕笑道：“承你吉言，我會加油的。”

“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月亮，思煦。”

……

那天晚上，方思煦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到寢室，也忘了自己跟舍友說了什麽話。他忘了怎樣洗漱，忘了怎樣躺到床上，忘了怎樣進入夢鄉。

他只記得，他夢到了褚河清。

在夢裏，方思煦赤腳走在金黃的沙灘上。海水是淡淡的藍色，清澈見底，遠方的太陽巨大卻不熾熱，就這樣半邊懸掛在天上，半邊落在水中央。

方思煦依舊向前走著，不知道目的地是何方。

走著走著，卻見到前方的沙灘上坐著一個人。方思煦心裏有了預感，靠近一看，那人果然是褚河清。

在夢裏，褚河清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他沒有戴眼鏡，也同樣赤著腳，就這樣抱膝坐在柔軟的沙地裏。海水有時會上漲，漫過他的腳踝。

方思煦看著褚河清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褚河清轉過頭，就這樣看著他，卻什麽也沒說。

方思煦就這樣跟褚河清默默對視著，時間仿佛停滯住了。

突然間，褚河清站起了身，他不管不顧地向大海深處走去。海水打濕了他的衣衫，可他依舊繼續向前。方思煦想要叫住他，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如果他一直走下去，一定會被海水淹沒的……

方思煦心一橫，邁開沈重的腳步，追上了褚河清，將他一把抱在懷裏，大口喘著氣。

他低下頭，同褚河清四目相對。他們肌膚相貼，在現實中從未如此親密過。

褚河清的眼瞳仿佛無暇的黑曜石一般通透清澈，方思煦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身後的萬千星芒。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喝醉了酒一般，想要就此沈溺其中。

方思煦突然生出一種想法，他想要占有這個人。他想這樣一輩子把褚河清抱在懷裏，這樣他的眼裏就只有他自己。

他低下頭，輕輕吻上了褚河清蒼白的嘴唇。

夢境後面的內容，方思煦其實記不太清了。

他只是記得，他和褚河清雙雙倒在沙灘上，任由無邊無際的大海將他們淹沒。他好像一會兒飛上了雲端，一會兒被熾熱的耀陽包裹。他不記得時間也不記得地點，只記得夢裏褚河清那雙澄澈的眼睛。

他在這種光怪陸離的世界裏不知徘徊了多久，好像一直到了天地的盡頭。海和天已經不分彼此，完全交織在了一起。在世界的最中央，一輪太陽漂浮於此，方思煦卻看到，太陽之下，是一輪清冷的明月。

他在此刻，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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