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煦從睡夢中驚醒, 大口喘著氣。外頭太陽剛剛升起，正散發著耀眼而柔和的光線。方思煦輕輕碰了碰額前碎發，發現已經濕透。

也難怪, 畢竟……做了那樣的夢。

想到那個迷亂而瘋狂的夢境, 方思煦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在夢裏, 親了褚河清, 還……

方思煦捂臉，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他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卻死活都睡不著。只好頂著一頭亂發從床上彈起，直接下了床。走到洗手池邊沖臉, 想讓自己清醒清醒。

只是他的動靜太大，吵醒了覺淺的鐘葵。鐘葵迷茫地看著玩命洗臉的方思煦, 便也下了床，走到方思煦身邊，帶著疑惑問道：“這大清早的, 煦哥你在這幹啥呢？”

方思煦擡頭看了一眼鐘葵, 問了一句：“你困不困？”

他現在憋死了，拼命想找人聊聊天。

鐘葵搖了搖頭，茫然無措：“睡是睡不著了……不對，你好像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方思煦長嘆一聲：“睡不著了啊……”

鐘葵這一看，方思煦這明顯是有心事想跟他說, 頓時也來了八卦的心思。他悄悄退回到床邊, 拿了兩個馬紮, 又順手帶了兩根棒棒糖。他回到陽臺上，輕輕關上了門。畢竟二福和大陳還沒醒，不能這會兒打擾他們。

兩人坐在馬紮上，一人叼著一根棒棒糖, 看著窗外的大好風景，一時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鐘葵憋不住了，他試探著開口：“煦……”

方思煦伸出手，攔住了他。而後方思煦便轉過頭來看著鐘葵，滿臉嚴肅：“鉤子你說，你是怎麽確認你喜歡你對象的？”

“啊？”鐘葵聽了有些發懵，但還是努力思考了一番，“就……想要每時每刻見到她，想要聽她的聲音，想要跟她做很多很多事情……想，和她有共同的未來，能走到婚姻那一步就很好了。”

“煦哥，你這麽問……是有喜歡的人了？”鐘葵搓搓手，滿眼期待，“快來跟我說說，哪家小姑娘？如果小姑娘你不喜歡，小夥子也是可以的。”

方思

煦看著鐘葵那雙寫滿了八卦的眼睛，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沖動，他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鉤子，我……我覺得我好像，喜歡褚河清……”

“噢。”鐘葵看起來見怪不怪。

“……你怎麽這麽個反應？”方思煦有些挫敗。

鐘葵搖搖頭，嚼碎了口中的糖果：“你這一陣的反應都寫在臉上了，我跟你講煦哥，你自己是感覺不出來，但我能看出來。你現在這個樣子，跟我和我對象暧昧期的時候一模一樣。”

聽到這裏，方思煦楞住了。

難道……就這麽明顯嗎？

方思煦別過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他想了想，沒忍住，還是提了一句：“……我昨晚夢到褚河清了。”

鐘葵“噢”了一聲，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道：“夢到誰都正常啊，重要的是你夢到跟他幹啥了？”

方思煦：“……”

鐘葵不為所動，還在自顧自說著：“別那個表情啊，你是親人家還是睡人家了？”

方思煦：“……？！”方思煦別過頭，不想看鐘葵。

這貨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看到方思煦的表情，鐘葵也怔住了。

“不是吧哥，你……”鐘葵站起身，滿眼震驚。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看著方思煦，意味深長地說道：“哥啊，你老問我，什麽是喜歡，你都想跟人家這樣那樣了……你還說這不是喜歡嗎？”

“就算別的能騙人，你做夢也不會騙自己啊，是吧？”鐘葵眨眨眼，無辜道。

方思煦怔在原地，心神大震。同時，一種抑制不住的狂喜慢慢湧出，就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驚奇。

他……是喜歡褚河清的。

“我去找他。”方思煦說做就做，打開陽臺門，回屋裏收拾東西，準備去科大找褚河清。

他這一頓折騰，讓二福和大陳悠悠轉醒。他們看著方思煦，跟剛才的鐘葵一樣迷茫。不過因為現在的方思煦太過興奮，無暇顧及他們，只是匆匆聊了兩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這是怎麽了？”二福指指門口，眼裏滿是困倦。

鐘葵笑著搖了搖頭：“孩子長大了，攔不住了啊。”

二福：“？”

……

方思煦在校門口打了車，大約半小時後，終於到了科大的校門口。他之前來過幾次這裏，現在倒也輕車熟路。只是到了褚河清寢室樓下，方思煦又開始慫了。

過會兒見到褚河清該說點什麽？該怎麽說？直接跟他說自己喜歡他？不不不，會不會把他嚇到……畢竟他這也是一時腦熱，來之前根本沒跟褚河清提……

方思煦在這裏糾結來糾結去，突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方思煦被嚇了一大跳，趕緊回頭，卻對上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呃……你是？”方思煦疑惑，自己好像不認識這人。

誰知，對方看到他，還有點驚喜的樣子。

“果然是你！我記得你，你是那個來找過河清幾次的朋友是吧？！”

“呃……嗯。”方思煦不明所以，只得應下。

對方這會兒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過熟絡讓方思煦不太習慣，趕緊退開一步，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是河清的室友來著，之前你來找他的時候遠遠看過你幾眼，所以對你有點印象，畢竟同學你這外形……咳。我這個人有點自來熟，沒嚇到你吧。”

“哦哦這樣，沒關系的。”方思煦趕緊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無礙。

“啊，你是來找河清的嗎？”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問道。

方思煦趕緊點頭：“是的，他現在在寢室嗎？”

那人搖搖頭，說道：“河清今天一早就去找我們導員了，現在還沒回來呢。你如果想去找他，就去……”褚河清這位室友把他們導員辦公室所在的位置跟方思煦詳細講了一遍，方思煦頓時對他感激涕零。好好同他道了謝後，方思煦一人離開，準備去教學樓找褚河清。

褚河清的室友也目送方思煦遠去，卻還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這麽近距離一看，總覺得這大兄弟有點眼熟……嘶——以前在哪裏見過他嗎？”

……

方思煦按照室友大兄弟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他們導員辦公室所在的教學樓。在上樓的過程中，方思煦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不斷深呼吸，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結果還沒等到他走到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就看到了褚河清正在下樓梯的身影，他手裏拿著一沓資料，正跟一個同行的女生有說有笑的。方思煦停下了腳步，褚河清擡起了頭，一瞬間，二人的目光相接，褚河清楞住了。

“……思煦？”褚河清看著方思煦，眼裏寫滿了驚訝，顯然不理解方思煦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河清，這人是你朋友嗎？”褚河清身邊的女生一見方思煦，先是一怔，眼睛又有點發亮。

褚河清點點頭，拍了拍身旁女生的肩膀，輕聲道：“嗯，這是我朋友。”

方思煦看著褚河清放在女生肩上的手，心裏沒來由有點發酸。

還河清，怎麽叫的那麽親密呢？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褚河清身上，訥訥開口：“那個河清……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褚河清聞言一楞，但還是點了點頭。他別過臉，跟女生說道：“我找我朋友有點事，小玲你先回寢吧。”

被稱作小玲的女生看看褚河清，又看看方思煦，輕輕道了句“噢”便乖巧地離開。

在轉過拐角後，她忍不住又一次回頭看看兩人，心裏有些說不出的別扭。

怎麽感覺這兩人之間的氛圍有些怪怪的呢……

……

方思煦看著褚河清，一時有些無措。他醞釀半天，最後幹巴巴開口：“那……那我們去個人少一點的地方吧，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聽著方思煦的話，褚河清長出一口氣，心裏不知什麽滋味。

“……好，跟我來吧。”

褚河清走在前面，方思煦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他們走了大概五分鐘左右，眼前出現了一個偏僻的小廣場，中間是一處噴泉，繞著廣場一圈圍著很多長凳，另一側則全是健身器材。褚河清帶著方思煦走到靠中間位置的長凳上，兩人並肩坐下，一時無言。

“……這裏晚上會有很多人來散步鍛煉，但白天通常不會有人到這裏。”褚河清偏過頭，正視方思煦：“所以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吧。”

看著褚河清黑亮的瞳眸，方思煦微微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明明來時已經演練了千百次，可事到臨頭……他才發現，自己是真的有點慫。

畢竟他以前沒喜歡過誰，更沒跟誰表過白，眼下這也是頭一遭。

他不說話，褚河清也不說話，周圍只有噴泉的潺潺水聲和花壇中的幽幽蟲鳴，除此以外，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褚河清等了他一會兒，見他什麽都沒說出來，不免有些無奈。他思襯片刻，起了身，嘴裏說道：“如果沒什麽重要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我還有事……”

就在褚河清起身的剎那，方思煦抓住了他的胳膊。褚河清低下頭微微皺眉，剛想說什麽。就見一直低頭不語的方思煦終於擡起了頭，兩人四目相對，褚河清卻在方思煦眼裏，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方思煦嘴唇翕動，終於開口，一字一頓清晰說道：

“褚河清，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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