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鞭柄正指著自己，邱斯哲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他至多能確定面前二人侵入了兵器庫, 卻始終認為其他事都是無中生有。

戰陣之間, 不厭詐偽, 就看他們哪一方沈不住先亂了陣腳, 而邱斯哲認為這一方絕對不是他。

他哈哈一笑, 右手往腿間揮去，瀟灑地撫平了紫袍上的褶皺，看向黎樊, 如同看待跳梁小醜, 眼中盡是“我看你怎麽折騰”。

黎樊也不多講廢話，揚起聲音，沖外面喊了一聲：“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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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青對黎樊和顧愉姍姍來遲的抱怨也算是冤枉了她們, 因她們在半個時辰前就早已離開了那間密室。

從密室裏出來以後，所有的護衛都被黎樊眼疾手快悄無聲息地放倒, 她與顧愉收斂氣息到了大堂外的僻靜角落, 在不被武林人士察覺到的情況下，安靜聆聽邱斯哲與鐘青之間的你來我往。

聽清了邱斯哲的計謀後，顧愉暗道好險。若不是她們先除掉了沙爾丹, 邱斯哲怕是已經派他暗中動手屠盡柳府上下, 還成功讓柳全德將要報的仇全部算在魔教頭上。

本想走到眾人面前，與鐘青一道, 但若是直接跳出去揭穿邱斯哲的陰謀，反倒坐實了魔教抹黑他人的這口黑鍋，顧愉不認為有完全的把握能讓人心都向她這一側倒。

她們又走遠了一些, 商量起了對策。

顧愉驚魂不定，心頭壓著陰雲。好在柳府一家幸免於難，她低低嘆息，對黎樊道：“幸好。”

黎樊知曉顧愉指的是什麽，點了點頭，安撫道：“是呀，幸好。機緣巧合之下，我們救了一家人，這偌大的武林盟可不是全無指望的。待到除了這個真正的魔頭，按江湖人的話來說，擇賢能者為盟主，情況定能好轉。我們阻止不了已經發生的慘劇，卻可以防患於未然。”

聽了黎樊這番話，顧愉展眉淺笑：“你怎麽說了我要說的……”這麽懂我。

“有些人，面上清冷，心頭火熱，對惡人剛毅，對喜歡的人卻很柔軟。”黎樊柔柔道，“我就是那人心頭上的小貓咪，她心裏想的什麽我都清楚，你猜我說的是誰？”

顧愉不回答，裝了傻。她眼中含著水光，兩頰因心緒而泛起微紅，覺得她的貓又甜又撩，把所有好話都占盡了，讓她不用再多說任何話語。

黎樊今日思路流暢，聰明貓狀態全開，還想再說上幾段，被這樣一雙有神的眸子看著，卻轉而喚了一聲：“小愉。”

黎樊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而犀利，腦內卻閃過了各種糟糕的想法。她沈湎於顧愉的美色，貪心地想要更多，若是這樣的表情是在床上，嘿嘿……

糟糕，她突然很想親她的女主。

顧愉輕輕問道：“不喊小魚幹兒麽？”在她印象中，黎樊沒有這樣喊過她，這聲稱呼卻讓她覺得異常熟悉，就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亦有人對她做過如此的呼喚。

黎樊搖頭，上前半步，本就靠得極近的二人身體幾乎貼在了一起。她捧住顧愉的臉，手指托著她霜雪般的脖頸，傾身吻住了她。

黎樊睜著眼，見顧愉把眼睛閉上了，纖長的睫毛顫動不已，也安然閉目，舌尖叩開對方的貝齒，以帶著微小倒刺的舌頭去探索，去糾纏，手掌牢牢按著顧愉的後頸，越吻越兇，越吻越急，直親得對方無法呼吸，拿手錘她胸口，黎樊才把人松開。

顧愉面上由些微的紅暈轉成桃花一片，她捂住嘴，低聲咳嗽，不讓大堂內的人們聽見。她偷襲她，在這樣的場合，胡鬧，太胡鬧了。

再看向黎樊，只見她目光灼灼，像是久不進食的饑餓大貓，躍躍欲試般還想再親上一回。

顧愉啞然失笑，她怎麽能忘了，魔教的愁雲籠罩在她心頭，她同黎樊如從前一樣親近，卻少有纏綿的舉動。連擼毛都沒有過幾回，更不用提其他進一步的交流。

責備對方的話語在嘴裏繞了一圈，說出口時卻變成了細若蚊吟卻鄭重的承諾：“樊樊，等回魔教後……我們成親。”

黎樊笑盈盈的，像早已將這件事在心中盤算了成百上千遍，聽到顧愉這樣同她說，她點頭如搗蒜，急切地握住了顧愉的手，又要一親芳澤。

細長的食指按在了黎樊的唇前，顧愉往大堂那邊瞥了一眼，道：“我再想想辦法。”

黎樊的手又癢了起來：“那個邱斯哲，直接殺了他便是！”

“我也想直接一刀結果了他，但還要讓真相還原，單純除掉他不夠。”顧愉搖搖頭，一定有什麽方法可以破解邱斯哲的抵賴，同時讓各大派失去對他的信任。

黎樊扭了扭腳尖，活動了一下十指，問道：“你說樹妖還能再堅持半個時辰嗎？”

“看他們扯皮的進展，這場面怕是要撐到天黑。”

“那沒問題。”黎樊對顧愉小聲道，“你堅持一下，半個時辰之內我必回來。”

聽到黎樊有要離開的想法，顧愉第一反應竟然是心頭泛起委屈，有什麽事是要瞞著她做的？她轉念一想，卻猜到了黎樊的意思。

“你要請人？柳如眉？”

黎樊點頭：“知我者莫過小魚幹兒也！”

顧愉本想說黎樊可以變作他人模樣，卻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她們二人只是在柳如眉那裏做過客，問過事，終究不知道柳如眉與柳全德平時如何相處，冒冒失失變作她的樣子，扳不扳得倒邱斯哲另說，反倒會讓柳全德起疑。

眼下鐘青舌戰邱斯哲，而鐘青本人又有柳全德和其他一部分武林人士的信賴，看起來還能再頂一時半會兒。

顧愉毅然決然地對黎樊道：“我同你一起去。”

黎樊欺身上去，捏住了顧愉的下巴，眼對眼地勸退道：“來回半個時辰，我馬力全開，你會受不了我的速度，風太大了，吹得你頭疼。你就在這裏，躲好一些，別被抓走了。”

“不會。我整個人都貼著你，有你的毛毛護體，風吹不到我的。”顧愉沒有揮開黎樊的手，反倒將下巴往對方的手裏擱了上去，又道，“你是我的保鏢，若離開我，我被抓了，你還要召喚系統尋我，他不是經常不回你話麽。”

時間不等人。見黎樊還在猶豫，顧愉抓住了她的衣袖，輕輕晃了兩下，學著黎樊曾經對她的撒嬌：“好不好？喵~”

被美色所誘惑的大喵子握住了小魚幹兒的手，心想對方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妥協道：“如果不舒服，就喊我，我停下來慢些跑。”

顧愉露出了她頗為固執的一面：“我受得了。”

於偏僻角落，黎樊變成大貓，顧愉趴上了她的後背，抓緊了毛。

黎樊奔跑起來。

顧愉整張臉也埋在毛毛裏，聲音隔著毛傳來，悶悶的：“你好香啊。”

盡管風大聲音小，這一回黎樊卻聽到了。她的毛在太陽底下曬過，散發出蓬松的日光的氣味，有時連她自己舔毛都暗道她的毛真香。

但她的毛再好聞，有阿愉身上的味道好聞嗎？黎樊不這麽認為。她喜歡顧愉頭發上的皂角味，身上的檀木香，更愛皮膚底下散發出來的氣味，那不僅是血液的味道，更是靈魂深處傳來的氣味，讓黎樊覺得說不清道不明。

十分懷念的味道，就好像她們曾經已經相互陪伴了長長久久的歲月。

黎樊在風裏問出了一句經典的語句：“親愛的，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顧愉溫柔一笑，伏在大貓背上，回應道：“也許我上輩子養過你，是你的鏟屎官呢。”

命中註定的主人？黎樊抖了抖耳朵，哼哼兩聲，萬一是她養過一條小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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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寒水城，城門上的匾從“丹朱”換回了“寒水”，顧愉一踏入城門，就見到了“老熟人”。

過去，她從擺竹編制品攤的張嬸兒那裏了解到城中的近況，對方似乎還想給顧愉介紹小夥兒。

顧愉莞爾，看來城中改換了一波城主，普通城民的生活只有變好，沒有變壞。只見張嬸兒正紅光滿面地跟旁邊攤位賣臭豆腐的姑娘聊得起勁。再遇故人，盡管是一面之緣，顧愉卻感謝對方為她的丹朱城之旅開了一個好頭。

張嬸兒曾自稱為城中的“百曉生”，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擡眼看到了顧愉，皺起眉，一晃眼又松開了，熱情地招呼道：“這位姑娘好生面熟，要不要買一個小玩意兒送給你身邊的朋友？”

好想告訴對方，黎氏到此一游。顧愉掩唇一笑，摸出了一錠碎銀，放在了張嬸兒的攤位上，溫聲道：“給您，不用找。”

張嬸兒滿眼笑意，對方給的銀兩足夠買上她攤子上所有的東西：“姑娘你要什麽，盡管全部拿走。”

“拿一個就好。”顧愉搖了搖頭，沒有做一番的挑挑揀揀，細長的手指伸了過去，徑直捏起了一只憨態可掬的小貓，遞到了黎樊手裏。

黎樊欣喜地接過小號的竹貓，美滋滋地問道：“送給我的？”

“嗯。”顧愉認真地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如果不是唇畔那一絲笑意，黎樊幾乎以為這是正經的求愛場合。

但顧愉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她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小竹貓很配你，小豬貓。”

黎樊的笑容凝固了。

黎樊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黎樊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並且皺得不能更緊。

黎樊把嘴也抿了起來，唇角露出小小的虎牙尖，還用瞪大的眼對顧愉進行愛的威脅。

什麽東西，小豬貓？她把手裏的竹編小貓扔了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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