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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行軍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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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行軍路上

經過了許久的跋涉,沈子靖一部人馬果然是抵達了本溪湖。

本溪湖,因為有礦,所以一直是個繁華的城市。沈嘉禮滿以為這回可以恢覆現代化的生活了,哪知沿途觀望著風景變換,最後居然又進了村,而且這村更破,坐落在山中,窮的無法言喻。

山路崎嶇,汽車顛動的厲害,沈嘉禮只得生平第一次騎上了馬,手臂摟著前方的沈子期。沈子期這一路大開眼界,已經是興奮之極,如今竟然坐上了馬背,不禁要大叫大笑,隔三差五的還向後一仰,靠在父親的懷裏哼哼唧唧的撒歡兼撒嬌。

沈子靖策馬走在一旁,斜著眼睛瞟過去,就見沈嘉禮那松松握住韁繩的手正在顫抖,便笑了一聲:“三叔,你怕什麽?下面不是有人給你牽著馬麽?”

沈嘉禮不擅逃難,而這一路遭受許多艱辛,越發顯出他的種種不如人處,順帶著又鬧了許多笑話。他雖然如今麻木不仁了,但是由於近來飽受嘲笑,所以也有了點惱羞成怒的意思。

“我沒怕。”他愛答不理的答道:“我是累了。”

然後他抱緊了兒子,低頭斥道:“別鬧,萬一掉下去了,會摔斷你的腿!”

沈子期仰起他的圓臉蛋子,奶聲奶氣的問道:“要是摔斷了腿,還能長上嗎?”

“能是能,不過天天腿疼,不能亂跑了!”

“那爸爸天天腿疼,是摔斷腿了嗎?”

“閉嘴,乖!”

沈子靖安靜了不過三五分鐘,又把他的圓腦袋仰起來了:“爸爸,我頭上癢,是不是被小貓傳上跳蚤了?”

“不是!”

“你說傳上跳蚤就要癢的!”

“沒有跳蚤也可能癢。”

“那小貓身上有跳蚤,它怎麽不癢?”

“它也癢,不過沒有說出來而已。”

“那它怎麽不撓撓呀?”

“它沒手。”

“爸爸,我看見小貓自己舔屁股呢!是不是因為它沒手,拉了臭臭擦不到,只好舔一舔呀?”

沈嘉禮勉強耐著性子,繼續答道:“是的!”

沈子期一咧嘴:“呃!爸爸,小貓為什麽不講衛生呢?它不怕肚子疼嗎?”

沈嘉禮做了個深呼吸,沒言語。

沈子期又問:“小貓不講衛生,它爸爸不管它嗎?”

沈嘉禮擡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別問了,爸爸頭疼,乖。”

沈子靖在一旁聽著,同時無聲的竊笑。

這大隊人馬在山路上行進了十多裏地,偵察兵跑回來報告,說前方就是顧雲章所在的馬牙子村,那邊聽聞司令要到,已經開始準備迎接了。

沈子靖坐在馬上,聽聞此言便擡手整了整衣領,又傳令下去,保持軍紀。而如此又前進了不久,果然有一支小隊迎面趕來,為首一人是個高大漢子,遙遙見了沈子靖,便伸手一指,高聲笑道:“啊哈!沈司令,你怎麽才到?兄弟都等了你五六天啦!”

沈子靖也遠遠的一拱手,扯著大嗓門回應道:“老海,什麽沈司令!別故意取笑我了!我也想早來,可道路不通,你知道我這一路有多著急麽!”

雙方口中寒暄幾句,也就近距離的相見了。沈嘉禮放出目光,就見這人相貌端正,笑嘻嘻的,看起來倒是一條爽朗的好漢。而那人見沈嘉禮便裝打扮,又摟著孩子騎在馬上,就含笑問道:“小沈,這位是……”

沈子靖立刻答道:“我三叔,還有三叔家的小弟。老海,你看,我可是誠心誠意來投奔你們的,我就這麽兩個親人,我全隨軍帶來了!”

那位老海聽聞此言,當即笑道:“看出來了。你放心,我們大哥剛一出面,就招來了三四千人馬!當今這個世道,只要咱們人多勢眾,還怕沒人勾搭?”

沈子靖點頭表示同意,隨即接著詢問:“馬天龍到了嗎?說實在的,要不是馬天龍和我說了這個事,我還真不知道你們在這兒挑起大旗了!他要是到了,我得請他吃飯!”

老海催馬調頭,且走且答:“他到了,不過他那個地方離這兒有三十裏地。先甭管他,你現在跟我來,向大哥打個招呼,然後我給你找營地駐紮,好吧?”

沈子靖與那姓海的漢子一路走,一路攀談。沈嘉禮跟在後方,側耳傾聽,倒也對著情勢大概知曉了七七八八。原來那顧雲章當初也是個抗日的將領,在遼寧一帶孤軍奮戰了許久,最後彈盡糧絕,被人生擒。此人大概是沒什麽骨氣,生擒就生擒了,既不願殉國,也不肯守節,還在日本人的礦場裏當上了把頭,十分招人唾罵。日本一投降,這邊天下大亂,他便受了過去那些早早投降變節、如今得以保存實力的老部下的擁戴,自立山頭招兵買馬起來。

沈嘉禮身在平津城市,對於這顧雲章並不了解,如今見他如此具有號召力,不由得生出好奇心,想去一睹真容。

沿著山路又走了片刻,這些人進入了馬牙子村。老海將沈子靖等人帶到一處青磚大瓦房前,一邊下馬一邊大聲喊道:“大哥!小沈到了!”

話音落下,房門一開,走出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白臉男人。老海對這人笑道:“前兩年小沈總往奉天跑,我們都是好朋友!現在小沈聽說咱們要幹大事,連小兵帶家眷全一起領過來了,特別真心。”然後他又轉向沈子靖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大哥。”

沈子靖擡眼看去,就見這位“大哥”不過是三十來歲的年紀,衣著平常,身材偏於清瘦,容貌卻是俊美,尤其是睫毛濃密、眼珠烏黑;若不是眉宇間隱隱透著殺氣,那就可算是一位標準的美男子了。

沈子靖對於顧雲章,一直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如今當真見了面,他雖也能夠熱熱鬧鬧的與其握手寒暄,可心中卻是生出了一種違和感覺,認為這個顧雲章一點兒也不像傳說中的顧雲章,倒像個嬌養出來的公子哥兒。

不過在三言兩語的交談過後,他那違和感覺漸漸弱化了些許,因為這顧雲章的言談舉止沒有一項是得體的,簡直像個剛下山的畜生,完全沒有他的老部下——老海,討人愛。

沈子靖有點看不起顧雲章,又有點怕顧雲章,因為感覺對方會在一言不合時,抽刀劈死自己。

在雙方言談甚歡之時,沈嘉禮也在勤務兵的幫助下,千辛萬苦的下了馬。那老海此時插不上嘴,就走過來笑問道:“你老人家,是個小叔叔呀!”

沈嘉禮聽了這話,嚇了一跳,立刻上下審視了對方的粗糙面孔:“這可不敢當,你老兄和我,大概是同年吧?”

老海倚著一匹馬,笑容可掬的答道:“不好那麽算,我和你是同年,小沈怎麽辦?”說完這話,他彎腰抱起了沈子期:“嘿喲,這是誰家的大胖小子呀?”

沈子期倒是不怕生,伸手一指沈嘉禮答道:“爸爸家的。”

老海見沈子期有問有答,正要繼續出言逗笑,可是一眼看到顧雲章已經把沈子靖帶入房中了,便也連忙請沈嘉禮進門。那顧雲章走在頭裏,忽然意識到後方除了沈子靖之外還有旁人,便驟然停步,回身望了過去。

老海見狀,主動又介紹道:“大哥,這是小沈的三叔和小弟,都跟著一起來啦!”

顧雲章打量了沈嘉禮,然後問道:“小沈,你三叔,也姓沈吧?”

沈子靖一皺眉頭:“那自然是!”

顧雲章自己笑了:“我有個二叔,也姓沈,和你三叔倒是本家。你這是個小叔叔嘛!”

沈子靖有點頭疼:“是,我這三叔比我大不很多。”

顧雲章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轉身繼續向前走去:“你這三叔人長得不大,還挺好看。”

沈嘉禮得到了這樣的評語,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該作何態度。而沈子靖將兩道濃眉皺成八字,也無言以對了。

沈家叔侄,在顧雲章這裏,受刑似的,吃了一頓不早不晚的飯。

平心而論,顧雲章這人和聲細語的,並不暴戾粗豪;講話連個臟字都不帶。然而沈家叔侄都很惴惴,還是怕他會操刀砍人。及至熬到席散,沈子靖不肯逗留,力逼著老海帶自己前去營地。老海當仁不讓的飛身上馬,將他引去了五裏地外的高家莊。

當晚,沈子靖在高家莊安頓下來,很是松了一口氣。而沈嘉禮站在土坯房中回想天津北平,就覺得恍如隔世,幾乎要哀而不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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