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7章 雲裏霧裏

關燈
“如果兇手知道晚上會下雪,下午就把人殺了,焚屍一半滅掉,藏在垃圾場,再用塑料布蓋住,用釣魚線綁住四個角,捆在重物上——閉嘴,笑什麽笑?釣魚線怎麽了?我就喜歡釣魚線——等到雪後,再解開,風一吹就沒了。

“這樣,屍體就好像是因為下雪才沒有完全被燒化,其實人早就死了。”

季風沒有反應,簡靜繼續說:“午飯就更簡單了,傍晚買的,誰能證明是進了李小暖的肚子?以李小暖的條件,吃這麽貴的漢堡不合常理,我想,那個專門燙到讓老板娘印象深刻的人,根本不是死者。

“兇手在中午給李小暖買了漢堡當午餐,下午將她殺害。然後換上她的衣服,在傍晚去那家店裏買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刻意讓店主留下印象,偽造死者在傍晚還活著的假象。”

“你這麽說,兇手是個女人?還是有同夥?”

季風有點拿不準了。

幾名死者均是中等身材,體重約九十斤到一百斤,並不算輕。普通女子要拋屍到荒野可不容易,且女人穿40碼鞋的不多見。

簡靜:“也可能是男人,厚大衣一裹,戴上圍巾和假發,一般認不出來。穿40碼鞋的男人肯定不高。”

季風嗯了聲,捉住重點:“你覺得是男人?”

“說不好。”她遲疑,“兇手對待屍體的方式,給我的感覺像男人。”

他沈思。

此案中,兇手的心理動機也是警方探討的重點。

老警察說,挑選年輕女人可能僅僅是因為她們容易下手,不易被發現。年輕警察說,兇手可能憎恨女人,導致這一切的是他的童年。他或許有個惡毒的繼母,抑或是幼時遭遇性侵。

還有一種說法:兇手不舉,只有通過殺人才能找回正常男人的自信。

目前看來,兇手不是隨機選擇受害者,TA精心挑選了幾個失蹤也不易被發現的對象,作為自己的下手目標。

所以,全部都是年輕女性,未免過分巧合了。即便因為體型瘦小,不得不選擇女性下手,年齡也不該這麽相似。

第一種可以被排除。

第二種……沒有證據。焚屍固然殘忍,但卻是死後焚燒,燒死不是死亡原因。沒有證據表明女孩死前曾遭到虐待。

第三種看起來最有可能,而這或許也是兇手焚屍的關鍵原因——他想去除可能殘留的毛發和皮屑。

不過,心理動機終歸只是推測。

簡老師說的不在場證明更靠譜一點。

季風說:“要說李小暖一案的不在場證明,只有老板有。”

“查查他和其他幾名死者的關系?”

“我找老高幫忙。”

老高身經百戰,查點社會關系易如反掌,很快找來資料。

雇傭李小暖的老板叫黃晟,07年25歲,大專畢業沒幾年,以前在一所民辦學校當老師,後來才決定自己開輔導班。

02年-03年期間,他在老家的師範學院讀書,與其他死者毫無關聯。

簡靜忍不住:“李小暖案中,還有誰嫌疑較大,但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嗎?”

老高:“沒了。”

她:“……”

狐貍尾巴藏得也太好了。

幸好這時,季風已經到達北京,找到經紀人,並獲得了一份口供。怕覆述有所遺漏,他給簡靜發來一個音頻,是二人的談話錄音。

經紀人:“警察同志,聽說你找我?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季風:“不要緊張,今天找你是想問你一些事,你如實回答就可以了。”

經紀人:“呵呵,我一定配合你們工作。”

季風:“你記得劉濛這個名字嗎?”

經紀人:“劉濛?誰?不好意思,我每天見的人很多,有照片嗎?”

掏口袋的聲音。

經紀人:“這個女的……有點眼熟,我可能見過,但不熟悉。”

季風:“07年,她是你手下的模特。”

經紀人:“07年?!這是哪年的老黃歷啊,我都換過三家公司了。唉喲,你們找錯人了啊。”

季風:“她在07年12月遇害,當時你和她關系還不錯吧。”

經紀人(聲音變緊張):“我可沒殺人。”

季風:“你最後一次見到劉濛是什麽時候?”

安靜了一會兒。

經紀人(不確定):“大概是聖誕節前幾天,23號?”

季風:“具體說說。”

經紀人:“十幾年前的事了,我還真有點想不起來……劉濛,噢,她工作態度不錯,很少叫苦叫累,我也願意扶她一把。07年,我想想,對了,是有一個元旦特刊的封面,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雖然不是什麽大的雜志,但也是封面啊,她和我保證一定好好拍,可到了拍的那天,人沒來。”

他拍了下大腿,清脆又響亮:“對,沒來,害得老子又去找人替班,就知道給我添麻煩。”

季風:“那是幾號?”

經紀人:“元旦是1月1號上,30號進印刷廠,我算算,拍封面至少是27號以前。26、27這兩天吧,具體啥時候不記得了。”

季風:“你就沒想去找她?”

經紀人(不屑):“我找她幹什麽?她不樂意幹,有的是人願意幹,我還縱著她們?又不是我祖宗。”

季風:“後來聯系不到劉濛,也沒找過她嗎?”

經紀人:“警官,我現在手下有幾百個女孩的聯絡方式,以前差點,七八十個總有的,我要說沒找過她,也不一定,但幾次聯系不上,我肯定不會再管她了。大家只是合作關系,說不定她嫌苦嫌累不想幹了呢?”

季風:“你才說過她不怕吃苦。”

經紀人:“我就隨口一說,而且也不沖突,我見過好多女孩子幹一半不幹了,不是不想掙錢,是有了更好的出路。劉濛被誰看上,想安心當二奶也很正常。”

季風:“有誰向她表達過這樣的好感嗎?”

經紀人:“記不得了,飯局上也許有一兩個,但老板們哪會缺投懷送抱的,估計連劉濛叫什麽都不知道。等等,這麽說我想起來了,劉濛好像有男朋友,你們去問問他。”

季風:“我在問你,劉濛有沒有什麽要好的朋友?”

經紀人:“沒印象。”

季風:“27號晚上你在哪裏?”

經紀人:“攝影棚。元旦聖誕節我們很忙,至少連續兩個禮拜,白天晚上連軸轉悠。”

季風:“你一直和其他人在一起?”

經紀人:“對,這個我敢發誓。工作多呀,要帶她們去攝影棚,要聯系對接,碰到老板組飯局,我還要帶人捧場。你要問我哪天和誰在一起,我肯定記不得了,但那幾天肯定有人看見我,不信你去查。”

季風:“劉濛有沒有和你提起過,自己被人追求或者跟蹤?”

經紀人:“沒有。”

季風:“她失蹤前後,有沒有發生什麽你覺得奇怪的事?什麽都行。”

經紀人:“我一點印象也沒有,你們找錯人了。”

接著,季風將上述問題打亂,重覆詢問幾遍,經紀人的回答偶有顛倒,但並無自相矛盾之處。

錄音結束。

他卡著時間撥來電話:“聽完了?”

簡靜:“嗯。”

“有什麽想法?”

“周圍的人毫無印象,也是一種特點。”她道,“是出現在死者身邊,卻不會引起人註意的那類人。”

季風接口:“出租車司機、快遞員、保險推銷員……”電光石火間,一條隱蔽的線索浮上心頭,“房屋中介。”

王子惠的室友說過她在搬家,王子惠大概率需要新的室友,劉濛和室友吵架,也許想搬個新的住所。

她們都可能和中介產生聯系,又絕不會引人註意。

簡靜:“李小暖案中,坐武紅林車的是不是也是中介?”

季風:“是。”

“我去找她談談。”簡靜翻出資料。

乘客是較為重要的證人,口供上有她的身份資料和簽名。她叫餘燦,2007年是28歲,現在已經是一個近40的中年女性了。

通過身份證查到了她的社保記錄,從而找到了她目前就職的公司,現在是一家家居分店的店長。

簡靜遠遠觀察了她幾分鐘。

餘燦留著一頭幹練的短發,染成酒紅色,身穿緊身羊毛裙,腳踩高跟長靴,身材姣好,打扮時髦,完全看不出年紀。

“你好,餘女士。”她說,“方便聊聊嗎?”

“你好,客人是第一次來?”餘燦熱情地招呼,“裏面坐,隨便看看。”又叫店員倒上熱茶,“是朋友介紹你過來的嗎?家裏裝修到什麽程度了?喜歡什麽風格的家具?”

簡靜本來就要買家具,也不著急,隨口問了問。

餘燦卻說:“小姐,你要的東西檔次比較高,我們做的都是中檔家具,可能不符合你的要求。”

為人很誠懇。

簡靜笑笑:“沒有符合的就算了,我來是想問你另一件事——2007年,你是不是遇到過一件大事?”

餘燦驚訝地說:“是,你怎麽知道?”

“我是那個女孩的親戚。”她道,“我想問問你,你以前見過那個女孩嗎?”

餘燦道:“你弄錯了,當時警察找我,是我坐了一輛黑車。”她打個哆嗦,似乎仍然心有餘悸,“嚇死我了,這件事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聽說,那個司機前腳殺了人,後腳就拉了我,我朋友說,說不定差一點點就是我倒黴了。”

她很健談,不需要簡靜問,便一股腦兒倒出許多。

簡靜問:“你當時在那邊做中介,沒見過死者嗎?”

餘燦搖頭:“警察給我看過照片,我沒印象。她也不是我們的客戶,07年城西剛開始發展,租房的很少,來問的一半都是小老板或者投資客。”

“冒昧問一下,你為什麽會在那天□□車呢?這麽晚,不怕嗎?”

餘燦道:“怕呀,可那天忙得太晚了。”

“當時我們分店才開,就三個人,大家都想簽大單子,每天都在外面跑。我記得很清楚,17號上午幫兩個客戶簽合同,下午約租客看房子,好不容易忙完,已經快吃晚飯了,還得回去加班整理資料。那會兒電腦沒那麽普及,哪裏的房子賣出去了,哪裏的要找租客,都得手工計算。

“我和我同事忙到老晚,外面的燈全黑了,也沒公交。我問我同事,能不能送我到地鐵站,他說要去接朋友,不去地鐵站那邊,讓我打車走。

“說實話,我不太願意坐黑車,怕不安全,但我同事說,他坐過幾次,看我不放心,專門陪我過去,和司機說好好把我送回家。後來什麽事都沒有,我還覺得自己小題大做,怪不好意思的,誰知道沒幾天,警察就上了門。”

她一臉慶幸:“我被嚇得要死,趕緊辭了中介的工作,賺錢是好,也要有命花。”

簡靜:“你的同事叫什麽名字?”

餘燦回想片刻,道:“好像叫趙斌。”

“他怎麽樣一個人?”

餘燦的印象已經模糊不清,只能說個大概:“人挺沈默的,個子不高,好像有點自卑,對人很禮貌,一口一個餘姐,幹活也勤快,不怕打雜。”

簡靜頷首,寫下一個電話:“謝謝你,如果想起了什麽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