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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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月輸了密碼,門啪嗒一聲打開。

家裏請的阿姨接過樊月的行李箱,幫她拎近了二樓的房間裏。

偌大的房子看起來空蕩安靜得很。

夏曉華從側面的房間拐出來,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媽,我回來了。”

“嗯,上樓先休息下吧,我等會去公司。”說完,夏曉華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句多餘的關心都沒有嗎,她一點也不好奇我過得怎麽樣嗎。

算了,她以前好像也是這樣的。

樊月無聲嘆了一口氣,默默的上樓回了自己的房裏。

樊月把門反鎖後,先洗了個熱水澡,吹幹頭發後躲到被窩裏睡了個午覺。

她在列車上睡了太久,以至於午覺只睡了短短一小時。樊月看了眼手機,微信提示薛思成給她發了條消息。

樊月“簌”的起身坐直。

薛思成問她到家了沒,還打了兩個微信電話。

樊月手機時常出於靜音狀態,接不到電話是常態,她趕緊回了消息,告訴薛思成自己到了,只不過睡著了沒看到。

薛思成回的很快,示意自己明白了。

現在才下午三點半,時間很早,樊月坐在床上發了會呆,不知道該幹什麽。

樊月頂著一頭亂毛,默不作聲的環顧了四周。她的房間還算大,還配有衛生間。書櫃和衣櫃整理的也很幹凈,窗簾也沒變過,每一個東西擺放的都很整齊有序。

但這些都是阿姨每天定時定點來幫她打掃的,除此之外,估計也沒什麽人會近她的房間。

樊月掀開被子下了床,她實在太無聊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樊月拉開衣櫃門,裏面掛著各種冬季款式的衣服,但好像都很過時,幾乎都是寬松的,沒幾件修身的。她將裏面的衣服推到架子另一頭,空的一邊掛上了自己帶來的衣服。

她滿意的合上衣櫃門,又走到書櫃前。她高中那會特別喜歡看文學名著,只要是感興趣的她都買了實體書來,看完一本就往書架上放一本,不到兩年時間就把書架擺滿了。

剛接觸文學讀物時,她喜歡看東野圭吾的書,讀起來不枯燥有意思,幾乎是一口氣讀完的。後來她喜歡看近代現實類的讀物,所以她又把餘華的作品讀完了。再後來,她喜歡看外國文學,其中《追風箏的人》是她最喜歡的。

她讀的書太多了,反而能真正記下來的書沒幾本,上大學後她就不怎麽看書了,因為她發現了自己更喜歡的東西。

樊月指尖滑過一排排書脊,這些也算是她成長的一部分,在那孤單一人的日子裏,這些書陪伴了她好久。

樊月呆呆看了好久,又在窗戶前站了好一會。

她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沒有化妝,只帶了個手機,輕松自在的出門去。

街道還是那個熟悉的街道,樊月在公交站等59路公交車,這班車人最多,她上去後就沒位置坐了。

公交車行駛過一個又一個站牌,最後一站時樊月才下車。

這裏的建築偏老式,房屋樓層都比較低矮,外墻一看就是很久沒粉刷過了。

樊月拐進第一個巷子口,裏面有很多挑著擔子賣菜的,還有提著籃筐賣鞋墊的。這附近有一所小學還有一所幼兒園,這會放了學,基本都是大人領著小孩來買菜的,還有退了休的老人出來瞎逛的。

前面那顆大榕樹下還有四個老人圍坐著打麻將的,身邊圍了一圈人圍觀。

樊月走過去時還看見了李大爺,李大爺可激動了:“阿月放假回來了!下次來我家吃飯,我那小孫女可想你了。”

“行啊,李叔叔。我外婆在店裏不?”

“在嘞,她每天都在。”

“行。那我先走了李叔叔。”樊月揮了揮手,沒多聊。

越往前走人就不多了,人聲小了下來。在一堆賣米面的店鋪間夾了個買零食的小賣部,那就是樊月外婆的店。

樊月走進去時,外婆在看電視,沒註意到有人進來。

樊月拿了包薯片站在外婆身後,她發現她的外婆白頭發越來越多了,就快要爬滿了頭,人好像也消瘦了些,卻不減精神勁。

“外婆。”樊月怕嚇著老人家,沒敢大聲喊。

外婆沒聽見,專註的看著電視裏的鄉村相親節目,嘴裏不知道還在念叨著什麽。

樊月欲再喊,外婆忽地起身,把樊月給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步。

“哎呦,阿月,什麽時候回來的?”外婆把電視關了,“怎麽又瘦了,在學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這和家裏冰冷的環境實在是有著強烈的反差。

樊月笑著:“吃了,吃的比誰都多呢。”

“外婆這的零食你看著隨便拿,想吃什麽都拿回去,你媽估計平常不讓吃這些。”

“好。”樊月撒嬌著。

樊月的外公在樊月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外婆為了不讓自己閑著,就開了一家小賣部來打發時間找事做。

樊月對小賣部充滿了許多美好的記憶,她小時候經常一個人跑來這找外婆。

因為她在家時感受不到溫暖,時常把自己鎖在房間了,除了吃飯,其他時間就沒見她出來過。

她在小賣部認識了很多人,剛剛遇見的李叔叔是這片社區鬥地主的高手,目前還沒人贏過他。李叔叔年紀不小了,已經是個大爺了,但他不喜歡別人這麽叫他,顯得他歲數大。

外婆經常聊到這個人,吐槽李叔叔這的那的,逗得樊月笑得咯吱咯吱叫。

樊月這回來一趟小賣部,聽外婆講了許多她不在時發生的事,一不留神時間就到了晚上。

樊月本想留在店裏,但外婆催她回去,第一天回來應當在家好好和家裏人一起吃頓飯。

樊月無奈又回去了。

她一點也不喜歡那個家。

樊月進去時,飯桌前坐了三個人,正在吃飯。

“我回來了。”

祝家豪擡眼,說:“去哪了?快洗手過來吃飯。”

“嗯。”

他沒心要問,樊月也沒心要答。

樊月入座,對面坐的是祝小文。

四個人安安靜靜的吃飯,誰都沒想要說話。

“我聽小文說,你打她了。”祝家豪是名企業家,他說話總是有股穩重感,不輕不重的語調卻很有威懾力。

夏曉華瞥了樊月一眼,沒說話。

說實話,樊月都快忘了這件事了,“嗯。”

祝小文一臉看戲,她已經做好看樊月吃撇的打算了。

“小文那天去看你,你還當眾打她,這說的過去嗎?”祝家豪放下碗,筷子架在碗上。

樊月繼續夾菜進碗裏,沒擡頭看任何一個人。

她說:“好像是她先不分青紅皂白打我的吧。”

“她是你姐姐,她就算打你,你也不能還手。”

樊月哼笑一聲:“狗都咬你了,不打回去還任它咬嗎。”

祝小文一掌打翻樊月的碗,連帶著她手裏的筷子飛出去老遠,憤憤說:“什麽意思啊你!變著相罵誰呢?!”

夏曉華有些吃驚,比起祝小文的反應,她更註重的是樊月的那句話。

她的女兒什麽時候敢這樣說話了……

祝家豪:“小文坐下。”

祝小文吼著喊著,面目扭曲:“爸!你聽見她怎麽說我了嗎!”

“我叫你坐下。”

祝家豪很沈穩,他什麽場面都見過,就是因為這麽多年在各大企業混著才有這樣的心態,面對一個樊月他不至於發什麽大脾氣。

祝小文乖乖坐下。

“曉華,”祝家豪轉頭對夏曉華說:“你女兒在學校看來改變了不少,你平常一定很少關註她的生活,不然也不至於在外學壞了。”

四個人,一對父女,一對母女,重組成一個新的家庭,就註定有不少矛盾。

沒等夏曉華開口,樊月猛的起身,椅子向後退滑過瓷磚發出“刺啦”一聲。

“好一個姐姐,姐姐會毫不顧忌的在公眾場合打妹妹?姐姐會獨占父親的寵愛就可以對妹妹肆意妄為、無惡不作?好一個姐姐,”樊月瞪著雙眼,一字一句開口說:“真他媽惡心。”

又是一個不歡而散的晚餐。

只要吃飯期間又人開口說話,每每都會有一次爭吵,只不過之前都是因為祝小文,這一次卻是因為樊月。

樊月上了樓,順手將從外婆那拎來的一大袋零食也提了上去。

三個人裏,最為震驚的是夏曉華,她的女兒從出生起到如今二十歲,一直都是個“乖孩子”,不愛說話,成績也不好。夏曉華自己也不喜歡這個女兒,她覺得樊月沒本事,每次去親戚家做客什麽的,只有自己的孩子坐在一邊不和其他人玩,她覺得她無能還膽小。

這是第一次,她看見樊月說臟話。

祝小文不是個能忍的人,這頓飯吃的不開心,啪的一聲狠狠摔了門,回了房間。夏曉華猜測,她肯定得摔東西。

果不其然,樓上傳來東西砸地的聲音,一陣劈裏啪啦。

只有祝家豪繼續吃飯。

他聰明,也看得懂人心。他當初選擇和夏曉華結婚時,除了夏曉華有本事能和自己足以匹配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樊月是個不爭不搶、怕事的人。

這樣的人對自己和女兒完全構不成任何威脅。

但是,誰能忍一輩子。他知道,樊月的忍耐到了極限了,不想忍了。

樊月在房間裏,吃著外婆給她的零食,她剛剛根本沒吃幾口飯,現在餓得不行。

薯片餅幹下肚,渴了沒水喝,她下樓去接水。

經過廚房,她不敢相信,夏曉華竟然在廚房洗碗。

“媽,你,為什麽在這洗碗,家裏不是請了阿姨嗎。”

夏曉華戴著手套,刷著盤子,沒有擡頭。

“你覺得我為什麽在這刷碗。”

“祝家豪他打你了?!”樊月上前拉著夏曉華手腕,發現她胳膊上有淤青。

夏曉華沒說話,擡手拉下袖子遮住了那塊傷。

“你不說話是吧?好,我去找他。”樊月不敢相信,她媽媽這麽一個要強的女人,會甘心給祝家豪做牛做馬。

樊月連門都沒敲,硬生生推開,她氣憤得不行,而書桌前的祝家豪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打我媽了?!”樊月抽過他手底的文件,逼迫他擡頭與自己對視。

“我沒打她。”

“那她胳膊上的淤青哪來的,你別告訴我她是自己摔倒磕的。”

“就是你說的這樣。”

事實上,祝家豪說的也沒錯,的確是夏曉華摔著了,但卻是他推的。他們吵架,他誤推的。

“你真惡心!”

“好了!”祝家豪用力的拍了下桌子。

他可不會一直縱容一個孩子沒禮貌下去。

“小文的那件事還沒算清楚,你不要忘了我是一家之主,我還是個男人,很多事情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沒去做!”

樊月上前一步,沒有畏懼,毫不退縮。

“那又怎麽樣呢?你是男人又怎麽樣?我也是個人,我當了太久的垃圾太久的玩具,你們也玩夠了,那我也不想做廢品了。我有資格反擊,祝小文是什麽腦子,你不會不清楚吧,爸。”最後一個字,她說的咬牙切齒。

祝家豪低估她了,言語嚇不到她了,她很堅強,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爬起來,做一個強大的人。

樊月不想多說什麽廢話,一腳踹開地上的紙張,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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