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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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座山?周臨淮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他爬山向來不落人後,可現在卻氣喘的非常厲害,也不知是爬了多久了……前面有一個女孩兒,爬的很快。和他走在一起的是於正芳,周臨淮很訝異,父親那麽大歲數了,居然可以和他走成並肩。

前面的女孩終於回頭了,居然是小薇。周臨淮在看到田燕薇的瞬間好似充了電一般,變得動力十足。他開動馬力拼命追趕著前面的田燕薇,慢慢地父親跟不上他的步伐了。他離小薇越來越近,心裏也越來越高興。

突然飄過一陣山霧,前方小薇的影子越來越模糊,周臨淮心下著急,幾乎是手腳並用的在爬,可還是不能完全追上。慢慢地,周臨淮看不到田燕薇的背影了,他開始喊,希望小薇可以等等她,可是毫無效果。他累極了,回頭看父親,結果身後並沒有父親的身影。他再一回頭,居然看到自己身邊多出了一個同伴,這個同伴正在沖他笑,是孟芳然。

剛剛的焦急慢慢淡去,周臨淮感覺舒服了很多。原來,有人陪伴是這麽好的感覺……可當他再次轉頭時,孟芳然又不見了,他大叫……

最近,周臨淮的夢裏常常會出現三人行甚至四人行,孟芳然的反覆入夢讓他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以至於現在上班看到她時,周臨淮都會刻意躲開,好像生怕她又出現在自己的夢裏似的。

我感覺到了周臨淮的故意躲避,我覺得以我們過往的經歷他這種反應也屬情理之中,所以我樂於配合。這種互相躲避漸漸形成了默契,除了必要的工作會議之外,同一個地方肯定會是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祝梧桐又開始迸發出無限的熱情,天天和周臨淮套近乎。周臨淮既不明確拒絕也不會全然接受。祝梧桐好像從這種回應裏看到了希望似的,越發積極起來。

這樣過了半個多月,一天,周臨淮戴了一塊兒Rolex上班,其他同事看到都羨慕不已,問起來時周臨淮說是女友送的。當天公司就盛傳,說是周臨淮釣到了女金主。那之後祝梧桐就徹底死了心,再也不去騷擾他了。隋冉背地裏和我說起此事,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

秦篗最近很少進公司,公司裏知道他在忙什麽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就是周臨淮。我知道是秦篗自己告訴我的,周臨淮知道卻是因為呂柏陽的短信。

呂柏陽的意思是希望此次可以和周臨淮聯手打擊明信,如果這次再流標,明信離關門就不遠了。不過此次的資料周臨淮接觸不到,所以也很難幫上忙,加上盛越現在有齊令安的支持,周臨淮感覺自己幫不幫都一樣。他反而想到最多的是秦篗如果垮了,孟芳然該何去何從的問題。

又是一個周末。現在只要沒事,周臨淮就會往醫院跑。

於正芳因為放療身體狀態很不好,短短幾周,人看上去老了十歲不止。可是每次看到周臨淮,他都會顯得很開心。聽於慶文說,周臨淮不在的時候於正芳幾乎不笑,也不愛搭理人,只有面對周臨淮時不一樣。曲安陽自從於正芳手術後對待周臨淮的態度轉變了許多,看到周臨淮過來,她會很自覺地躲出去,將病房留給父子二人。

父子倆閑扯著聊天,於正芳問:“你也不小了,談女朋友沒有?”

“我有女友,您見過的。”

“你是說田家那個女孩兒?”

“嗯。”

於正芳不說話了,周臨淮故意岔開話題:“您和我媽是怎麽認識的?”

於正芳多少有些驚訝,因為周臨淮一直比較抵觸說起當年的事情。

於正芳說:“你媽曾經是我的學生,我那時受邀去學校裏講課,我們就這麽認識了。”

“那……媽媽知道您是已婚嗎?”

“剛開始不知道,後來我告訴她了。”說到這裏於正芳嘆了口氣。“說到底,是我害了她。你媽媽當時很多人追的,可是她偏偏就對我……”

周臨淮遲疑了一會兒後問:“您是在媽媽懷孕後才告訴她您不能娶她的嗎?”

於正芳擡起本來低著的頭說:“不是,她向我表露心跡的時候我就說了。”周臨淮也註視著於正芳,這個答案多少讓他有些難以接受。母親是在明知對方有家庭的情況下還如此義無反顧的嗎?於正芳接著說:“不要怪她,都是我的錯。當年她太年輕,根本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後果會是什麽,而我是知道的。她一門心思只想愛我,是我辜負了她。”

如果是這樣,那麽母親的過錯比周臨淮一直以為的要多。他問:“辜負?難道您承諾過要娶她嗎?”

“沒有。”於正芳頓了下後繼續說:“但是我承諾過不會拋棄她!”說完這句話,於正芳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可是最後,我還是辜負了她,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能照顧她,我……我現在這個樣子估計很快就能見到你媽媽了,可是我不知該如何向她懺悔,我想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您愛過她嗎?”

於正芳一臉堅定地說:“當然,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那……”

於正芳明白周臨淮想問什麽,所以說:“那個年代的婚姻大多都是熟人介紹,雙方看著差不多就結婚了。結婚也就是雙方拿著各自的東西住到一起而已……那個年代,結婚中最被看重的是雙方以及雙方家庭的成分,成分好比什麽都實際。其實現在回頭看,大多夫婦都是如此過了一生,維系彼此的是親情是孩子是雙方的家庭。”

周臨淮拿來水壺往杯子裏兌了一點熱水,端給於正芳。於正芳喝了一口後說:“我表面看著家庭和諧,其實卻抱著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你叔叔也是,表面和諧,其實早就和你嬸嬸如同路人。小文呢,也離婚了,到現在還是一個人。所以我現在就指望你能家庭幸福,生活美滿……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孩子,田家那個女孩兒,我們可以照顧她和她父親,但是那個孩子已經躺了五年了,你是否也應該再考慮找個對象,這個和照顧他們不沖突。”

於正芳還是說回了這個話題,每一個做父母的都會如此考慮,周臨淮可以理解。他為了不讓父親操心,說:“我會考慮的。”

於正芳好像很滿意這個回答,面露欣慰之色。周臨淮走到窗前往下看,無意間看到醫院門口圍著一堆人。剛想移開目光時卻發現被圍著的人好像很眼熟,定睛一看居然是曲安陽和於慶文。他直覺出了什麽事,怕驚動父親,他借口要出去打電話走出了病房。

周臨淮趕到大門口,發現很多記者將兩人圍的寸步難行,他無法靠近。他聽到很多人在問著“你們事先一點都不知情嗎?”“那個女人你們認識嗎?”“聽說於正光還有其他違紀問題,是真的嗎?”

只一會兒,周臨淮就明白了,是於正光出事了。不知道記者是怎麽得到消息的,於家人卻還都蒙在鼓裏。

於慶文看到了周臨淮,他想往這邊擠,可是有一個記者眼尖,扭頭盯了周臨淮一眼。於慶文慢慢退回去,並且沖周臨淮使了個顏色。周臨淮會意,退回到醫院大廳裏撥通了於慶文的電話。

於慶文的大意是說讓他看好父親,叔叔出事的消息千萬別讓父親知道,最好將父親盡快轉去其他病房,他們會盡量拖住記者。

周臨淮趕緊回到病區,說明了情況後,醫院很配合,暫時調換去了一個雙人病房。周臨淮謊稱這個單人病房的設施要維修,推著父親去了新病房。安頓好父親後,周臨淮回到單人病房收拾東西。

此時,一個年輕男人在病房門口東張西望。起初周臨淮並沒註意,以為只是某個病人的家屬,誰知過了幾分鐘,那個男人突然掏出照相機對著他拍起來,這時周臨淮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走過去質問那個男人:“你是誰?為什麽拍我?”

“我打聽過,這個病房住的是於正光的哥哥,你是他什麽人?”

周臨淮有些惱火,伸手去搶相機,邊搶邊說:“你管的著嗎?把相片刪掉!”

那個男人見勢想跑,被周臨淮拉住,周圍的病友、家屬和護士都聞訊圍過來。護士問明白情況,對那個記者說:“請你刪除照片,這裏是病房,不允許拍照。”

“那你告訴我於正芳在哪個病房?”

護士說:“你不是家屬,所以不能告訴你。”

那個記者突然說:“於正光是貪官,他哥哥也好不到哪裏去。”

周臨淮沖過去抓住記者的衣領,氣急敗壞地說:“你說誰不是好人?你再說一遍試試!”

那個記者看到周臨淮面目猙獰的樣子後嚇了一跳,趕緊往後縮:“你想幹嘛?難道還想打人不成?”

周臨淮舉起手說:“你這種人就該打。”旁邊的人都上來勸,周臨淮放下手,卻趁機一把奪過記者手裏的相機,開始操作刪除。記者想奪回去,卻被其他人擋住。周臨淮刪完照片後將相機遞還給記者說:“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否則我可能真會打你。”說完做了一個舉手打人的動作。

記者狠狠地盯了周臨淮一眼,接過相機後轉身離去。周臨淮謝過大家,來到父親的病房。

於正芳問:“剛才外面吵什麽?”

“沒事,一個瘋子走錯了病區,還耍混。”

“哦。”

雖然暫時蒙混了過去,可是周臨淮心裏很不安,叔叔看來是出了大事。

後來通過於慶文得知,記者現在天天蹲守在於家門口,為了能讓於正芳安心養病,他和曲安陽暫時都不適宜露面,醫院這邊暫時只能先靠周臨淮了。

於慶文不知從哪裏找來幾個人,一邊照顧著父親一邊在病區門口攔截可疑人員。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於正芳總不見曲安陽和於慶文肯定會起疑的。周臨淮開始編借口,並且計算著每個借口可以瞞多久。

晚上回家,周臨淮顧不上吃飯,立即坐在電腦前看新聞。這一看他才發現,於正光的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昨天晚上,網上曝出了幾張於正光的不雅照,目前已經被轉載了幾十萬次。即便周臨淮從未在政府部門供過職,也能想到這些照片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他禁不住憂心忡忡起來。

第二天,醫院門口的記者少了許多。周臨淮來到病房,於正芳面色平靜,稍微問了幾句為什麽不見於慶文,周臨淮拿出事先早就準備好的理由——曲安陽病了,於慶文主要照顧那邊去了給搪塞了過去。好在父親現在行動不便,也就沒提要去看曲安陽的話。

晚上回家看新聞,不雅照事件B市市委已經給予社會反饋,他們會一查到底,如果確認存在問題,他們會依法處理。

此時電話想了,周臨淮接起來:“餵。”

於慶文說:“看過新聞了?”

“嗯。”見於慶文不說話,周臨淮問:“這件事你們事先知道嗎?”

“完全不知道。”

“和叔叔聯系上了嗎?”

“沒有,從昨天開始電話就一直打不通,我派人去家裏找也找到人。”

“哦。”

“現在叔叔家和我們家門口每天都有很多記者蹲守,我看父親那邊瞞不了多久了……他這兩天狀態怎麽樣?”

“還好,問過你們,我說那個……病了,你照顧她去了。”

“嗯,先這樣吧,看後續反應再說!”

對於於家和B市來說,於正光的不雅照事件都將是一場地震。於後者這可能只是一次人員更替,大眾對於市委市領導的不信任會隨著一系列的懲治行動被安撫被淡化。可是對於於家來說,卻是沒有任何轉機可言,目前只能考慮如果叔叔倒臺甚至被公審後該如何解決於家這些普通人的生活問題。

不知從何時開始,周臨淮已經慢慢認同了自己也是於家一份子的這個事實,他目前最擔心的就是不能保護好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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