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即使剝離開自己和齊渺渺的感情，也不代表秦篗就可以輕易地提出解除婚約，他知道這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以他對齊家父女的了解，他們很難接受他單方面悔婚的舉動。

“如果你是擔心取消婚約會失去建悅的支持，我承諾你，會盡最大的可能幫助明信。你應該知道，雖然我多年不問正事，但是我在建悅還是多少有些話語權的。”

“為什麽？您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

“我不想渺渺嫁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因為那樣她不會幸福。”

“可是即便我同意，您確定齊叔叔和渺渺會接受嗎？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不可能接受的。”奚虹知道這的確是個難題。“而且齊叔叔多年來對我不薄，我不能去傷害他們。如果您不喜歡我，覺得我配不上渺渺，您應該找他們去說，而不是我。”

“如果你的意志夠堅定，他們就必須接受。”

“對不起，我不能，我做不到。齊叔叔多年來就好似我的父親，拋開那些工作上的幫助不說，我還是不能這麽做。”

奚虹終於了解了秦篗的想法，她冷笑起來：“父親？”在秦篗詫異地註目中，她接著說：“如果這個父親是你的殺父仇人呢？”秦篗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看向奚虹，發現她冷酷的面色中帶著一絲嘲弄，他知道自己沒有聽錯，卻無論如何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首先想到的是，奚虹撒謊，因為想阻止他和齊渺渺結婚。可是這種借口太惡毒了，平白無故地說這些話實在不像奚虹這種身份的人會做出來的。

想到此，秦篗的眼神由最初的茫然和懷疑轉變成了一種沖鋒陷陣時才會有的絕殺意味，傳遞出來的是一種決定也是一種決心。

“您確定您沒有說錯話嗎？”

奚虹不再冷笑，而是變成了一臉的凝重：“這個秘密只有我和齊令安知道……不過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她說到這裏時，兩只手交握在了一起。“我見過你父親幾次，在我的印象中他是個很憨厚的人，完全沒有心機。我當時就有點懷疑，因為我太了解齊令安了，他們不可能是真正意義上的朋友。雖然你口口聲聲說把齊令安當父親，不過以你的聰明我相信你也了解他的為人和處事手段，這裏我就不多說了。”

奚虹停頓了一下，然後在秦篗迫切地註視中繼續陳述：“我不知道你父親和齊令安是怎麽認識的，反正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已經是齊令安的“朋友”了……”說到這裏奚虹輕笑了一聲。“兼合作夥伴。你父親當時經營著一家建築材料公司，據說規模不大，主要就是承接建悅的項目，可以說建悅是這家小公司的衣食父母。你父親看上去怎麽也不像是做生意的人，聽說之前是在機關坐辦公室的，不知道怎麽就下海經商了。過了一段時間，我忽然聽說你父親的公司破產了，沒多久……就聽到他自殺的消息。”

自殺！聽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秦篗不禁顫了一下。母親一直告訴他父親是病死的，雖然他奇怪過自己為什麽從來沒去醫院看望過生病的父親。

奚虹註意到了秦篗的反應，她嘆了口氣說：“我聽到的時候就覺出事情不太對頭，當時建悅一切正常，經營沒出現任何問題，為什麽你父親會破產自殺呢？我試探著問過齊令安，他只是敷衍我，我就到公司裏找我家的老部下問，漸漸地掌握了齊令安逼死你父親的事實。齊令安借故不和你父親續約，甚至動用自己在業內的影響力讓你父親沒有任何生意可做，最後破產自殺。我也想起來，在出事前你父親曾經到家裏找過齊令安，最後卻沒有見到，坐了一個下午後走了。我不知道你父親最後的選擇是因為單純的經濟窘境還是不能接受被朋友欺騙的事實，不過這一切都是齊令安造成的。”

秦篗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零碎的畫面，很多人聚在他家門口，吵吵鬧鬧地，母親拉著他躲在屋子裏。突然家裏的玻璃被砸碎，母親抱著他只是默默流淚。直到這樣很多次後，齊令安忽然出現在他家門口，這樣的事情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齊令安。

他後來問過母親，這個人是誰，母親說是他父親的朋友。他小小的心靈，為父親居然有這麽仗義的朋友而感到高興，甚至還暗暗下了決心，長大後也要交到這樣的朋友，現在想想多麽可笑！他不能相信那個一直以來都很照顧他的人，居然是逼死父親的元兇。

“為什麽？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

奚虹笑了，居然笑了：“這也是當時困擾我的問題，齊令安做事情絕不會沒有目的，可是逼死一個小業主對他有什麽好處呢？”秦篗不喜歡她拿這個問題賣關子，看到秦篗的表情後奚虹剎住了笑容，說：“我私底下查了很久也沒得什麽眉目，甚至以為是你父親在不經意中得罪了齊令安所以才招來橫禍。可再一想又不對，你父親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得罪自己的衣食父母呢？”秦篗忍耐著，因為這個只有奚虹才會告訴他的結果是他必須知道的。“後來我聽說你父親去世後，他欠的債齊令安全部替他還了。我這才發現有你母親這個人的存在，我才知道齊令安這麽做的原因……俞意梅，齊令安的初戀情人。”

秦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的腦袋“嗡嗡嗡”地想個不停，他的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垮塌在崩潰。

“我知道這個事實你很難接受，不過事情的確如此，齊令安因為你母親逼死了你的父親。”

秦篗艱難地張口：“你是說……我母親和……一起逼死了我父親？”他連齊令安的名字都不想叫出口。

“不是，你誤會了。你母親什麽都不知道，最起碼當時她什麽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你父親是在和齊令安合作。你父親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會如此小心做事的人，所以我想到，只能是齊令安要求你父親隱瞞他們合作的這件事，否則你母親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她事先知道，我相信你父親不會走上自殺這條路的。”奚虹接著說：“你母親和齊令安是在她插隊的時候認識的，齊令安是當地的農民。他們當時就好上了，後來齊令安還跟著你母親來到了B市，參加了高考，並且考入了Q大。我表哥也是那年考入Q大的，和齊令安一個專業。我暑假到Q大找表哥玩時認識了齊令安。齊令安外表出眾，即便在Q大這種名校成績也是年年第一，只怪當時的我太年輕，我幾乎對他一見鐘情。表哥雖然知道齊令安有女友，不過還是大力地撮合我們。最後齊令安拋棄了俞意梅選擇了我，只是很久以後我才知道，他選擇我的原因是什麽。”奚虹面露疲憊，不知道是說話說的累了還是因為想起了往事有無力感。“我大學畢業就嫁給了他，婚後的齊令安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我當時就隱隱感覺到他是為了我家的背景才和我結婚的。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他在心裏一直沒放棄過你母親，他一直都愛她。”

“我母親知道齊令安對我父親做過的一切嗎？”

奚虹沒有馬上回覆，而是頓住了，秦篗感到不解。奚虹慢慢說：“如果說齊令安逼死了你父親，那麽你母親的死我也要負點責任的，盡管我本意不是如此。我們兩家的緣分很深，但是大多都是孽緣。”說完她苦笑了下。“你父親死後，齊令安以保護人的身份一直照顧你們母子二人。他們的交往不算頻繁，但是最後還是被我發現了。我可以忍受齊令安有份初戀存在，但是不能忍受他們之間還在來往。當我得知的時候，我以為你母親知道一切，卻還要給齊令安當情人。抱歉……我這麽說……是因為我不知道你母親的為人。我不管不顧地搞到了你們當時的住址，沖上門質問你母親，這才發現一切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你母親知道你父親原來是被齊令安逼死的後整個人都崩潰了……我才知道這麽多年以來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從這次見面後，你母親就拒絕再見齊令安，後來更是郁郁而終。”

秦篗眼眶紅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奚虹說：“我們齊家對不起你，告訴你這一切很殘忍，但是我覺得你有權知道一切，畢竟他們是你的父母。”

“為什麽我媽沒有告訴過我，哪怕一句話？”

“我想她是想保護你吧，她太了解齊令安了，她不想你知道一切後找他覆仇繼而傷害到自己。”

“可是……”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在她離開後，齊令安還是沒有放過你。”

“我不能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做？為什麽還想讓我和渺渺……”

奚虹遲疑了下，說：“你知道嗎？你長的非常像你母親……”

秦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這一切都讓他難以承受。雖然孤身一人很多年，雖然經歷過人生大悲，可是眼前的事實還是讓他無法負載。痛合並著恨，他覺得自己被撕扯著推搡著，慢慢地陷落在無邊的荒涼中，四周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

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間，晃晃悠悠地來到街上。路人不明白這個雙眼充血的男人到底怎麽了，走過他身旁時都在竊竊私語著，卻又不敢靠近。

他走著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開始有意識了。父母的臉龐映入他的腦海，先是母親的臉後是父親，不過父親的臉龐很模糊，他只依稀記得父親好脾氣的笑容和慈愛地看著他的那雙眼睛……齊令安為了一己私欲逼死了他們——這世間他最親的兩個人——唯一的兩個人，然後又以施與者的身份出現，控制了他大半人生，並讓他感恩。

想到此秦篗笑起來，最後變成了大笑不止。路人紛紛側目，以為這個男人瘋了。秦篗早就知道齊令安手段高明控制欲極強，但是今天所知的過往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還有他的寶貝女兒，得了他真傳的齊渺渺，一手導致了他和真愛錯失交臂，這些都是不能被原諒的。

可是不能原諒他又能如何呢？畢竟齊令安供養他上大學資助他出國，難道他能將學歷、知識以及多年來建悅對明信的幫助都還給齊家嗎？齊渺渺雖然可惡，但是多年來對他的付出卻是真的，他能還的清嗎？想到這裏他更恨齊令安，恨他讓一切都不可能再分清，恨他讓自己如此狼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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