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夙願得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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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看到於慶文現身了,我打著招呼:“你好。”

“你好。”

突然,我不知道該不該問那天的事情,沒話找話地問:“最近忙嗎?”

“不算忙,但是下周要去I國。”

“哦,你想那邊的人了?”

他發過來一個笑臉說:“不是,她們想我了。”

我也發了一個壞笑的表情,然後兩廂無話。

我正自感尷尬想道別時,他卻問:“你和周臨淮熟嗎?”

“一般吧,不算很熟。”

“哦……”

“你怎麽認識他的?”我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就是我曾經跟你提到過的那個弟弟。”

我呆住了。這句話再看了好幾遍後我才確定他說的意思,然後發過去一個下巴都驚掉的表情。

於慶文說:“我能給你打電話嗎?方便嗎?”

“好……”

我接起電話卻沒出聲,於慶文的聲音響起來:“沒打擾到你吧?”

“沒有。”頓了頓我問:“他真的是你弟弟?”

電話裏傳來苦笑聲:“我沒想到那麽巧,你們居然是同事。”

“我也沒想到他會是你弟弟。”

“看來你們很熟吧?”

“畢竟是同事。”

“你了解他的私人情況嗎?”我有點猶豫,一時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該透露周臨淮的私事給於慶文,感覺上不太合適。

於慶文再次苦笑著說:“沒事,你別為難。”

“其實我不知道什麽,你也知道我不是很活躍的人。”

“他在你們公司做的好嗎?和同事關系好嗎?”

“他來的時間不長,前不久剛升任項目一組組長,以他的年齡和到公司的時間,算破格提拔了,我們領導很信任他。”

“那就好,我還擔心他那個性格和同事處不好呢!”

“你那天為什麽找他?”

“想約他和我父親叔叔吃個飯。”

“哦……”

“他拒絕了。”

“哦……”

“你知道他家裏有什麽人嗎?”

“他好像沒有家人,自己住吧……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嗯。”

我想起從於慶文口中聽到的那個弟弟,慢慢有些理解周臨淮的某些舉動或者說性格了,任何一個人有他那樣的經歷都很難不產生一些心理上的問題。一種心痛和佩服混合的情緒充斥在我的胸中,這個男人有很多故事,之前那種高深莫測都可以理解並接受了。

“他有女友嗎?”

“沒聽說過。”在他家看到的合照,以及看到他買女式服裝,這些我都不想說。

“那天我看到你倆是一起下來的……”

原來如此,於慶文在懷疑我。我說:“湊巧而已。”

“他知道我們認識嗎?”

“那天我和你打招呼後他應該知道了吧?之前應該不知道。”

“你也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很覆雜很緊張,我怕他會因為我們遷怒於你。”

“不至於吧?”雖然嘴裏這麽說,但他一說我才想到,今天白天周臨淮一句話都沒和我說,難道真的遷怒了?他那個人還真不好說,一想到不久之後的出差我就頭大。

“沒有就好了,如果有,也請你擔待,知道他不是沖著你就行了。”

“好。”

於慶文這話聽著像是擔心我關心我,其實他真正擔心的是周臨淮。

血緣關系很奇怪,不知道時好像什麽感覺都沒有,可是一旦知道就再也無法甩開拋下。畢竟和自己有血緣的人太少了,特別是現代社會。

掛了電話,我想起周臨淮居然是於正光的親侄子,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我周圍的人兜兜轉轉地好像都有著這樣那樣的聯系,每個人都是一個點,然後每個點都有不止一條連接線,所謂的人際關系網也就形成。我一直不太善於應付覆雜的關系,所以想到這裏頭就開始痛了。

忽然聽到有人大力的敲門,說震耳欲聾有點過,不過也足夠讓我恐懼的了。我擡頭看表,21:37,這個時間會是誰呢?

敲門聲還在繼續,我猶豫著要不要應門,還是假裝家裏沒人比較好?可是突然反應過來,從門縫可以看到屋裏有燈光,所以我只好怯生生地問:“誰?”

“秦篗。”

我聽到時一楞,來到門前,透過貓眼向外看,還真是秦篗。我問:“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芳然,讓我進去,我有話說。”

我打開門,他一下子沖進來抱住我,我被嚇傻了,呆立當場。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使勁聞了聞,只有汗味沒有酒味。我又用力推了推他,他卻抱的更緊了。

我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他不說話,也不放手。我又等了會兒,看他還是沒動靜,只好說:“很熱,我快喘不上氣了。”

他終於慢慢放開了我,我這才看到他的臉,立即被他充血的眼睛嚇住了。

我問:“到底怎麽了?你別嚇我。”

他反倒笑了,說:“沒事。”說完關上身後的門,拉著我到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我挪了兩下,和他拉開了距離。他又突然站起來說:“我去洗把臉。”

我坐在沙發裏,滿腦子的奇思怪想——他和齊渺渺吵架了?他和人打架了?明信出大事了?可是好像都不能解釋他深夜造訪我家,還如此失態。秦篗的性格一直比較內斂,雖說達不到榮辱不驚但也不至於因為一些小事如此樣子,所以肯定是出大事了。

他洗完臉又坐回沙發裏,這次他的臉色好多了。我再次問:“到底怎麽了?”

“知道點事,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你這裏,所以就來了。”我聽的一頭霧水。

“什麽事?”

“我父母的事。”

“哦。”我雖然還是滿肚子的疑問,不過沒再問。

“我可以在這裏住幾天嗎?”

“啊!”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不方便,我就去住賓館。”

“也不是不方便,不過原因呢?”

“我想自己安靜地呆幾天,不想被其他人找到。”

“哦……可是這裏只有一間房……”

“沒關系,我睡沙發。”

我遲疑了一下後說:“好吧。”

他看著我,突然問:“你和周臨淮是假的對吧?”

“呃……”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不會和齊渺渺結婚了。”

我又嚇了一跳,今晚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我被一個個的驚嚇搞的暈頭轉向。

我問:“為什麽?你們吵架了?”

他冷哼了一聲:“吵架?如果只是吵架我不會取消婚約的。”

“如果是你們兩人之間出了什麽問題,你還是住賓館吧,我怕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秦篗突然將手插進頭發裏,低下頭,他的動作太過迅速以至於我被嚇了一跳。過了大概幾秒鐘,我看到有東西順著他的手滑落。

我徹底被驚嚇到了,忍不住跪坐在他身前,抓住他的手臂問:“秦篗,秦篗,你必須告訴我,到底怎麽了?”我的手觸到了他的淚,才意識到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淚。

我的五臟六腑都被這眼淚澆痛,不由自主地起身抱住了他。就在我抱住他的同時,他也抱住了我,然後不停地低語:“芳然,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過了很久,我們分開,我到衛生間浸濕了塊毛巾拿回遞給他。他拿著毛巾捂著臉,半天才擡頭。我起身想打開空調,他卻說:“不要開,我心裏夠冷的了。”

我到廚房給他沖了一杯柚子茶,放在他面前,剛要抽回手時,誰知卻被他一把抓住。我也不急於掙脫,就這樣握手和他坐著,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過了一會兒,他將毛巾放在茶幾上,苦笑了一下說:“我真是太失敗了,居然將仇人當父親,還一心考慮報恩,很可笑不是嗎?”他繼續講著,語氣平靜,娓娓道來,好像在講一個故事一般,可是那內容卻讓我感覺到了殘酷。

我明白了他的感受,也了解了他接下來可能面臨的局面。今晚我剛剛痛心過周臨淮的遭遇,現下秦篗的遭遇更讓我痛心。我怕他不能承受,因為今晚只是陣痛的開始而已。今後的難和痛會不會將這個男人壓垮?從他知道的那一刻起,他未來的生活和事業都面臨著巨大的危機,可是他卻不可能再按照以前的路去走了。

“都怪我自己,誰讓自己想走捷徑呢!”

我輕拍他,安慰說:“不能怪你,你又不知道之前發生過什麽。”

“如果當初我選擇你就不會是今天的局面了。”

“當初的一切你我都沒錯,是命運弄人。”

他突然面露恨意:“不是命運,是齊渺渺一手造成的。”我記得之前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他很平靜,那之後也沒再提過,不過現在這卻成了他無數恨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我說:“你晚上沒吃東西吧?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他拉住我說:“我不想吃,一點也不想,你陪我呆會兒好嗎?”

我重新坐下,問:“你打算怎麽辦?”

“我需要好好想清楚,不想被任何人打擾,這也是我來找你的目的。”

我點頭說:“行,你願意呆多久都行。”目前我可以給予他的幫助不多,這是其中一項。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今後的打算其他都沒想好,不過有一個想好了,我不能再錯過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懵懵懂懂地,卻沒有想象的那麽激動快樂,反而心裏有點發慌。秦篗說完一把抱住了我,我遲疑了一兩秒鐘後,也伸手抱住了他。

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透過門縫看出去,沒有燈光,但我知道秦篗沒睡著。今夜的他,肯定無眠了。他需要好好思考,思考未來要如何做。這個危機絕不僅僅是情感上生活上的,也與他的工作息息相關。接下來他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步動向都將影響到明信的發展甚至生存,想到這裏我有點不寒而栗。

齊家父女出現在誰的生活中,都會是表面光芒萬丈,背地裏骯臟黑暗。我不能確定奚虹告訴秦篗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麽,不過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永遠不知道這些,因為太過殘酷。從這個角度上說,奚虹雖然扮演了一個正義的角色,其實也是為了女兒不擇手段而已。

我又想到秦篗說要和我在一起的話,他是因為孤立無援把我當做救命稻草還是真的愛我呢?這種猜測讓我很難受,因為不能確定他是被逼到死角後的無奈之舉呢?還是出於真愛?真愛太難判斷了,盤根錯節中我無法摒除其他,所以也就不能判斷是不是真愛。

因而即便是我向往多年的秦篗,此時只和我一門之隔,我卻依然半點也高興不起來。不過現下不是糾結於愛不愛的時候,目前我必須幫助他,雖然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極其有限。

第二天一大早,我按時起床,走出房間就看到秦篗躺在沙發上,右握拳手放在額頭處,不能確定是醒著還是閉目養神。我躡手躡腳地走進洗手間關上門,洗漱完畢後拉開門,秦篗站在門口看著我。

“昨晚睡的不好吧?要不要再到屋裏睡一會兒?”

“不用了。”

我也不說話,到廚房熱了杯牛奶端出來遞給他說:“喝點吧!”他搖頭。我固執地將牛奶遞到他面前說:“必須喝掉,無論將來怎麽做,身體都是不能垮的。”

他勉為其難地接過牛奶後問:“你今天去上班嗎?”

“去,既然不想其他人知道你在我這裏,我就要表現的一切如常。”

他看著我問:“我會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了?”

我一邊收拾一邊說:“傻話!只是提供個住處而已,有什麽麻煩的。”

我穿好鞋子剛直起身,秦篗就從身後抱住了我。我拍了拍他的手,故作輕松地說:“我去上班,正好還可以從旁觀察觀察,如果有動靜也可以第一時間告訴你。”

秦篗松開我說:“你讓我吃早飯,自己為什麽不吃?”

“我出去自己買點東西吃,你快把牛奶喝了吧,我晚上回來會檢查。洗漱用品準備了一套新的,放在洗手間了,門鑰匙在茶幾下面。走啦,有事給我電話。”

我關上門的一剎那,看到秦篗沖著我笑,不過笑容卻苦苦的,讓我的心抽痛了一下。現在面對他我會有壓力,不知道該如何表現才是最恰當的。

孟芳然關門後,秦篗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他來到窗前,看著孟芳然慢慢走遠,然後開始洗漱,不慌不忙地,完了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發呆。

很久後,他回身進入客廳一口氣喝光了牛奶,之後拿起鑰匙直接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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