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還原初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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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又是新的一周,日子滑過的速度好似終點沖刺,總是讓人措手不及。在一刻不停歇地隨著時間奔跑的時候,我總有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

疲累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心中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使我萌生很多事還未做,前方卻是荊棘密布險阻難測的想法。速度如此快真怕自己一身沖過去,再難逃離。私事公事都有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解決,可我卻一再閃躲,對於這樣的自己,我只能對著鏡子做鄙視的表情。

例會上,兩位同事都提到最近銀行方面的業務很難做,工作量較之前大幅減少不說,手裏僅有的幾個正在運行的案子還被銀行挑三揀四,如此下去這方面的業務恐怕是快要停滯了。

雖然明信現在著眼於大項目,但是銀行業務是明信發家的基礎之一,如今這形式,不知道秦篗會不會心痛。

會後經過幾番思索,我敲開了秦篗辦公室的門,怯生生地問:“今晚有空嗎?”

他眼露懷疑地問:“有事?”

“嗯。”我看他不答覆,補充道:“今晚不行,明後天也可以。”他不再繼續研究我的邀約,而是幹脆地回答:“今晚吧,地方你定,想好發短信給我。”

“好。”說完我退出來關上門,下意識地用手捋了捋頭發。剛想回座位時,就接觸到周臨淮的目光,看不出喜悲的,泛著絲絲涼意的目光。

他現在的位置離秦篗的辦公室很近,我不能確定他剛才是不是聽到我說的話了,故作鎮靜地問:“有事?”他搖搖頭,但是依舊看著我。

我不再理會他,回座位後開始思考今晚的地點和要問的話。

地方選了周臨淮曾經帶我去過的那家生態餐廳,選這裏就是因為這裏幽靜又夠遠。秦篗走進來後問我:“這地方挺好,沒想到你還會知道這種地方。”

我輕笑:“在你眼裏我是不是特閉塞,什麽都不知道?”秦篗也笑了,說:“是有點,關鍵是這地方離市區遠,你不開車怎麽來?”

我眉頭輕蹙,因為想起了周臨淮,嘴上說:“打車唄!”

點好單,秦篗環顧著四周說:“這裏的清幽很別致,適合不想被打擾的人。”

他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本意。

我開口:“今天約見,是想問問呂柏陽的事情。”說完我觀察他的表情,既看不出驚訝也看不出抵觸和拒絕之意。

他給我斟滿茶,之後給自己也倒上了一杯。我看著他的樣子反而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問了,只好借喝茶的當口在腦子裏思考一番。

我看到他在看我,說:“如果你不想告訴我就直說。”

他嘆氣,問:“你想知道什麽?”

“呂柏陽為什麽會離職?他是不是做了什麽有損公司利益的事情?如果是為什麽還能全身而退,甚至在離開後如此囂張?”

“你最近見過他?”他馬上發覺了。

想起那次見面我就氣惱:“見過。”

他顯得很緊張,問:“他說什麽了?”

我看著他突變的表情很是詫異:“損了我幾句,還能說什麽?”

他聽後臉上泛起了一絲慍怒:“以後碰見不要理他,就當陌生人。”

我委屈地抱怨:“你以為我想理呀,是他非要拉住我說。”

他又嘆了口氣說:“人在利益面前的變化總是會讓我感到猝不及防,呂柏陽剛到公司時就是一個愛耍小聰明的人而已,也不知道這幾年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轉回正題,問:“他到底做了什麽?”

他頓了兩秒鐘後說:“他私自接了很多銀行的案子,就是那種年年需要覆審的案子,這是我明確禁止過的。”

我一臉迷茫地看著秦篗,問:“他私自接?怎麽可能?”

秦篗面色陰沈地說:“他私刻了公章。”

我聽到自己叫出了聲,聲音很大。服務員很快走過來,秦篗揮揮手打發走了她們,然後自嘲地說:“你終於明白當天我為什麽發那麽大火了吧?”

我看著他,微張著嘴,想說話卻說不出口。

銀行每年都會有一些抵押案子需要重新評估,但是為了省事大多都是走過場,用往年的合同找家評估公司蓋章了事。

資產估價每年都會隨著市場變化而變化。這種業務量不算小,雖然來錢快,但是有損評估公司的信譽,也不利於行業發展,所以秦篗向來不接此類業務。我想起接過幾個銀行楊經理找呂柏陽的電話,心下頓時了然。

他卻淡然地說:“都過去了。”又補充道:“公司除了我沒人知道這件事,你也要保守秘密。”

我的疑惑大過氣惱,是什麽讓秦篗接受、忍耐、沈默?

我追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讓他全身而退?他這是犯法,不要說在業內再無立足之地,只要你公布出去,他是要坐牢的。”

秦篗眼底閃過一絲狼狽和閃躲,故作鎮靜地說:“他畢竟也算公司的老員工,我不想趕盡殺絕,而且這件事公布出去,對明信的影響也不好,是兩敗俱傷。”

我知道秦篗在隱瞞什麽,說:“不想趕盡殺絕,不想明信受影響,那也用不著給離職補償吧?這太說不過去了。開除他已是最大的忍讓,怎麽會是辭職+補償呢?”

“我有我的難處和無奈,能不能不問?”他黯然低頭,無奈感遍布滿臉滿身。

我心裏五味雜陳,想想呂柏陽的所作所為,到底是什麽讓秦篗隱忍至此?明知對方招招都直指命門,卻還在一味地退讓。

我說:“明信的員工,除了保潔員和你,估計呂柏陽能找的都找了,如此惡毒地挖墻角和我們對著幹,我不能理解你為什麽要容忍他呢?”

“邪不壓正,我相信盛越不是明信的對手。”我想起得知盛越中標的那個周一早晨,他從會議室走出來時的表情,不能不懷疑他是在故作自信。

看著他,我滿心的心疼和憐惜,這段時間不知道他是怎麽熬過來的。這件事,他是最大的的受害方,可還在給我信心安慰我,我不想也不能再去追究他容忍呂柏陽的原因,我只想保護他支持他陪著他度過眼下的窘境。

想到這裏,我鼓起勇氣握住了他的手說:“通過這次事情我才發現,明信內部非常團結,比我以為的要團結很多,所以我們肯定可以打敗盛越的。”

說完我打算收回自己的手,誰知他卻反手握住我不肯松開。我們對視著,我從最初的詫異變成嬌羞,他的眼睛裏也透出愈見濃郁的深情。

這時,服務員過來上菜,我順勢抽出了自己的手,可是心裏卻翻滾著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剛才他的眼神讓我第一次確定了,他心裏有我。

我不想再逃避,我要借著此時的勇氣問清楚。我剛想開口,他卻夾了一筷子的菜放在我的盤子上說:“我聽說,你和周臨淮在談戀愛?”

我先是氣,後又莞爾一笑道:“林晉說的?”

“的確。”

我心生一計,故作促狹狀說:“你相信嗎?”

“看你倆之間的感覺的確和別人不太一樣。”我心下甚喜,說明他關註過我,心下更是堅定了乘勝追擊的信心:“哪裏不一樣呢?”

他咽下口裏的飯菜,喝了口茶說:“之前團建和上次去海邊,都覺得你們之間有點怪。”

看來周臨淮不僅讓林晉知難而退,還產生了我預料不到的效果。

一箭雙雕的結果讓我驚喜異常,雖然我並沒有從秦篗的話裏聽出任何嫉妒吃醋的意思。我伸手摸了摸被周臨淮用球砸中的位置,滿心的愉悅和感激,看來這一球被砸的太值了。

他看我樣子,眼裏閃過一絲緊張和擔憂,問:“怎麽?還痛嗎?”

“不痛。”我喜滋滋地說。

“看來是真的喜歡,被砸的那麽重還能一臉回味的表情,你是受虐狂嗎?”

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當即問道:“我喜歡他,你嫉妒嗎?”

他正在往嘴裏放菜,聽到我這句話後差點將菜全噴出來,一陣咳嗽,趕緊喝水壓住。

我問完後,看到他的反應也有點慌了神,臊的滿臉通紅,低頭猛往嘴裏扒拉著飯。

半晌兒,我們都無語。我偷偷擡眼看他,發現他也在看我。

他輕笑,說:“一句玩笑話,你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聽到玩笑話三個字後,我背肌收緊,心中的喜悅消去大半,胃口也沒有了。秦篗接著說:“我當然嫉妒,畢竟是多年的好友加同事。”

這種嫉妒算嫉妒嗎?我在心裏問自己,然後自嘲地笑起來。

他也陪我笑著。我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強壓著,但我知道他看出來了。

回去的車上我們都沈默不語,秦篗打開了車載MP3,滑出的是《在遙遠的天空底下》。

我的眼淚無聲滑落,漸漸地爬滿了整張臉龐。我偷偷地用手擦著,盡管早已不是那首歌,但是眼淚卻一刻不停地湧出。眼看快到我家了,我拼命止住了淚。

車停穩後,秦篗突然說:“我有話說。”然後拉好手剎,熄了火,打開窗戶。

我微感突兀,心臟卻開始不規則地跳動起來,一下一下地好似在砸樁。

和我的反應相反,秦篗的聲音顯得沈著平穩:“記得第一次見你,那時你剛入學,滿臉的稚氣未脫,但是眉眼處總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所以從那時起我就註意你了。”

我心跳加速,這是我從沒指望過會聽到的話,但是現在卻從他的嘴裏說出來。“那時我在學校意氣風發,身邊環繞著很多女生,可我說不出為什麽,就是對你感覺很特別。直到那次房山孤兒院的社團活動,那次本不該我去,可是我卻想了辦法跟去了。現在看看也是註定。那天的你時常讓我驚訝……當別人都面露懼色時你主動要求和我去配電室,手明明受傷在先,卻一直和大家一樣鏟水毫無怨言,還有你哄小孩子的功力的確比其他人強等等……”

說到這裏秦篗自顧自地笑起來,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麽。我卻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會打擾他說下去的興致。“那之後我更加註意你。但當時的我太年輕,不知道機會是稍縱即逝的,總以為會有大把的時間,總是傻傻地享受著從旁看你卻不被知曉的那種感覺。”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我的心也隨之痛了起來。“我和林晉雖不同系,但自從在學生會接觸過幾次後就一見如故。那之前我其實朋友不多,甚至可以說沒有朋友。母親去世後我變得孤僻敏感,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學習上。所以認識林晉後,我特別珍惜這份友誼,而且由於林晉性格外向開朗,我也慢慢地改變了很多。”

他停頓了下,問我:“可以抽煙嗎?”我點點頭。他點燃一根煙,在黑暗中我看到他的臉有如剪影般的輪廓,難辨表情。“多年來,我一直後悔把你介紹給林晉,可是事情是自己做的,也沒的好怨。”

我心下一痛。這不是他第一次說起,但是當時不敢深究,以為就是那麽一說,現今才知道原來這才是他的真心。“你加入辯論賽後沒多久突然來找我問林晉的喜好,我當時以為你喜歡林晉,心裏很痛,但還是抱有一絲希望,準備辯論賽後就跟你挑明。誰知辯論賽後林晉也來找我,告訴我他喜歡你。”

我咬住嘴唇,直到感覺疼才稍稍松開。“林晉家境比我好,人又多才多藝,性格開朗,我理解你為什麽會喜歡他,雖然心有不甘,但只能退出。過了不久,林晉和我談過一次,暗示你好像喜歡我,讓我幫他。我咋一聽時也有過爭取你的想法,不過此時突然被人登出了我和齊渺渺的照片,全校都認為她是我的女友,加上礙於林晉的友誼關系,我決定放棄,成全你們。但是因為怕林晉多想,所以我就假裝和齊渺渺在一起,讓大家誤會我和她真的是一對兒。”

我的心仿佛被鞭打著,一下一下地力度越來越強,隨著他淡淡地敘述,我的心痛到緊縮在一起。“我和齊渺渺是在國外留學時才真正走到一起的,那之前我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回國後趕上你和林晉的婚禮,我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心思也再無波瀾,可是沒想到林晉會那麽做。你們離婚後我也糾結過一段時間,但當時畢竟和大學時代不同了,我要考慮渺渺的感受。她從少女時期就喜歡我,多年來從未移轉變心過,加上他們家對我的照顧和提攜,那是一份沈重的再也無法卸去的重擔和責任……”

秦篗不再說話,我剛剛忍住的淚水再次決堤,可這時的淚卻更加酸楚無助。

原來這才是我的初戀,原來我錯過了那麽多的深情。可這又能怪誰呢?只能怪自己的無知和懦弱。喜歡著,愛著卻不敢大聲說出口。他也是。所以我們有情卻只能看著緣分從彼此手中溜走,停留的片刻卻是如此的痛徹心扉。

他過來抱住我,我知道他也在流淚。

我哭著哭著開始用手輕輕捶打他的背,宣洩著自己的委屈和不舍。他放開我,任由我輕輕地捶打,說道:“你該怨我的,到今天才說出這些話,如果早十年說……”他話沒說完,我又止不住的眼淚狂飆,他也隨著我默默垂淚。

過了一會兒,兩人都緩和一些後我問他:“既然一直沒說,為何今天卻說?”

秦篗嘆了口氣道:“你對我有情,我也是最近才確認的。我不想給彼此留下遺憾,我希望你知道。”

我又開始抽泣:“難道你不覺得說出來會是更大的遺憾嗎?”

“說出來是不能相守的遺憾,但是你起碼知道我的心,因為我知道這麽多年來你為我付出的絕不比我少。”

“可是……可是……這太殘忍了,在你即將要結婚的前夕得知這些,你叫我情何以堪?”

“我們都要忘記過往忘記彼此,去開始新的生活。今後,你要更有信心的面對生活和自己的感情。”我哭出了聲音,仿佛一生的眼淚都流在了今晚。

過了好一會兒,情緒稍有緩和,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齊渺渺,你愛她嗎?”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又點上一支煙:“我不知道。自從父母離開後,我沒有任何親人,是齊家讓我上大學又送我出國留學,對我恩重如山。渺渺呢,小時候我把她當妹妹,現在則是親人。我承認我沒有對她產生過激情,可是這麽多年走下來,說一點沒有愛也是假的。”

我有心問他是否愛過我,但是知道問出來只會是尷尬。即使他的回答是肯定的我們又能做什麽呢?既然什麽都不能改變,就還是讓這份感情停留在這裏吧!

“你拒絕林晉有沒有一些是因為我?”看我不回答,秦篗接著說:“林晉當年做的事,我的確也不該再替他說話,如果你有更好的選擇我會替你高興,如果沒有,林晉……”

我打斷他說:“我和林晉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和別人都沒關系,我們根本不合適。”

他再次嘆氣,然後問:“你和周臨淮?”

“我和他是假扮情侶演給林晉看的。”

“哦。”

“拜托,如果林晉問起來我和周臨淮,你就告訴他我們的確相互有好感,在試著交往。”

“怕他不會信,一是周臨淮比你小,二是我們公司有規定同事之間不能談戀愛。”

“難道林晉非看我辭職他才開心嗎?”

秦篗無奈地說:“好吧,我盡量。”

我說:“其實,今天後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在明信做下去。”他扭頭看我,雖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我知道他很緊張。“給我點時間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好,你可以先不來上班,在家好好想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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