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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兒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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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隱隱約約地聽到有人在說話,於慶文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看著照片睡著了。都都還是對著電腦,和他剛才進來時的姿勢一樣。

“我睡了多久?”

“很久了。”

“哎……年紀大了,居然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是呀,還打呼呢!”

於慶文笑了:“還好沒留口水,要不3年沒見,兒子該對我有意見了。”

都都也笑:“也許流了,我沒看到而已。”於慶文笑出了聲,都都還是頭也不回地說:“你要嚴格要求自己,否則打呼磨牙流口水,老態畢現,還有哪個女人願意要你?”

“有沒有人要我不重要,關鍵是你有人要就行。”

“又來了,我才17歲,你擔心我沒人要嗎?”

“我不……”於慶文的說話聲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都都說:“進來。”

曲安陽進來:“你叔叔來了,都出來吧。”原來於慶文剛才隱約聽到的是於正光的大嗓門。

一走進客廳,就聽到於正光的聲音:“這爺倆,真是好久不見了。”

“叔叔。”“叔公”。

於正光拉起都都的手說:“大哥,都都現在都和我差不多高了吧?”之前於家最高的是於正光,於慶文還比於正光矮半頭。

於正芳說:“都都還是矮一點。”

於正光問:“都都,還記得叔公嗎?”

“記得,記得叔公給我買棉花糖吃。”

“好好好,算我沒白疼都都。”

都都很不好意思,跟著曲安陽到廚房裏去了,客廳裏只剩下了三個男人。

於正光挺直腰板坐在沙發上,這種坐姿讓於慶文感覺很不自然,仿佛領導視察,不過他知道於正光不是刻意如此,是多年的仕途已將他調養的與眾不同而已。於慶文知道叔叔的野心很大,不知道現今的地位是不是能令他滿意。可叔叔今年已經快60歲了,升遷的機會不會很大了。

於正芳問:“最近忙不忙?”

“很忙,不過你的生日怎麽也要抽空過來。”

“要註意身體。”父親囑咐叔叔。

“嗯。”

“楠楠呢?最近回來過嗎?”楠楠是於正光的女兒,常年在國外。於慶文想想好像已經有十多年沒見過這個堂妹了。

“沒有,她不喜歡國內,不願意回來。”

於慶文在心裏嘆氣,無論是對於養她的父母還是國家,這都是最悲哀的。

於正光和妻子的關系一直不好,但是多年來並未離婚,估計也是為了叔叔的仕途考慮,可是兩個人形同陌路,不在一起住也不怎麽聯系。在於家,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只要於正光自己不提,其他人是不會提起他妻子的。

本來夫妻不合已是不好,可現在看父女關系也好不到哪裏去,於慶文不禁替叔叔擔起心來。年紀越來越大,這樣下去總是不好。不過叔叔倒是很泰然接受的樣子,一顆心都撲到工作上去了。

於正光看著於正芳說:“剛才看到都都,突然讓我想起一個人……最近沒有他的消息嗎?”

於正芳嘆氣:“好久沒聯系了,都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還在國內。”於慶文知道,他們說的是他那個所謂的弟弟。於家三個男人,自己和叔叔已是孤家寡人。父親呢,看上去好像不是,其實婚姻也不算美滿,否則他也就不會有這個弟弟了。這個話題在於家是禁忌,特別是當著曲安陽,不過她現在不在。

“畢竟也是我們於家的人,不能放任不管。”

“我何嘗想不管呢,可是……”父親眉頭緊鎖,語氣哀傷。

“交給我吧!”

“千萬別讓你嫂子知道。”

於正光皺起了眉頭:“嫂子還是那麽堅決嗎?這都過去十多年了。”

“如果有消息,你先告訴我,我先去見見。那孩子,就算我們肯接受他,他也未必會接受我們。”

“嗯。我們於家人丁不旺,老了老了,求個兒孫滿堂也不是過分的要求。”叔叔言下之意是母親應該接受,不過於慶文了解母親的脾氣,恐怕很難。

“我也不求相認,只要能偶爾見見就好。”

“嗯,你放心。我就是覺得都都長的和當年那個孩子很像。”

晚飯後,於正芳戴著眼鏡在書房裏把玩著於正光剛送來的生日禮物——一只雞缸杯。於慶文進來後看到忍不住問:“叔叔送的?”

“嗯,你看看這成色,太精美了。”

“叔叔說了哪裏來的嗎?”

“問他他也不會說的。”

於慶文在心裏斟酌著要說的話,於正芳摘掉眼鏡看著他問:“有話說?”

於慶文還是有點開不了口,於正芳也不催促,只是看著他等他開口。於慶文坐進一把紅木椅子裏,說:“您這現在好東西越來越多了。”

“你要是看上哪件就告訴我,我看看能不能給你。”

“不用,我不喜歡奪人所愛。”

於正芳沒有回話,重新戴上眼鏡將雞缸杯拖在掌中把玩著。於慶文想了想說:“聽說這雞缸杯極其難得,價值更是連城。”

於正芳放下手裏的雞缸杯說:“你不懂,這個不是成化鬥彩雞缸杯,是清乾隆仿成化朝的,不會很貴。”

“是嗎?那也要大幾十萬吧?”

“應該不用。”於正芳輕描淡寫地說。

於慶文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擔心:“您要是真喜歡,我可以買給您。叔叔現在位居高位,多少人都盯著呢!這種東西固然好,可是如果被有心的人看到了,怕影響不好。”

“我們家裏不會有你說的這種人。”

“我就是替叔叔擔心。”

於正芳沈默了會兒,說:“我會提醒他的。”

於慶文還是坐著,於正芳問:“還有事?”

於慶文點點頭,說:“關於那個人……”

於正芳一看於慶文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他說的是誰,所以打斷他道:“什麽那個人?那是你弟弟,親弟弟!”

“我知道,您打算找到後怎麽做?”

“沒想過,但我很想見見那個孩子。”

“那媽媽那邊?”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會慎重,但是我都這把年紀了,不想留下什麽遺憾。如果你媽媽接受不了,我就自己偶爾去看看他,只要知道他過的好不好就可以了。我不能再忍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裏在做什麽的那種感覺……當年我傷他們太深,所以他媽媽才會那麽早去世……”於正芳的眼眶紅了。

於慶文沒再說什麽,站起來往門外走,邊走邊說:“有消息了也告訴我一聲,我也想去看看他。”

於慶文到家快十點了,他將脫下的衣服搭在椅背上,順手將車鑰匙丟在桌上。他頹然地坐進沙發裏,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很瘦的男孩的身影,比都都瘦很多,好像風一吹過,他就會折斷似的。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個弟弟。那個男孩雖然很瘦,但是面目卻長的很好,只是表情陰郁,仿佛再大的風也吹不走他臉上密布的愁雲。

仔細想想,在有限的幾次碰面中他從沒看到過那個男孩的笑容。他檢討著自己,為什麽這麽多年,明明有能力卻沒有起過想去找他的念頭呢?也許潛意識裏他也在恨他,恨那個生下他的女人吧!

母親當年為了排解,總是拉著他說很多那對母子的壞話。當時的他也認為那麽年輕的女人,居然會和已婚的年齡大自己很多的父親搞到一起,品行不端是肯定的了,所以對那對母子沒什麽好感。加上當時他正處於熱戀中,根本無暇顧及他人。

幾年後,那個女人重病,那個男孩來找父親借錢,被母親趕走後,他們就失去了聯系。現在看,當時母親的做法固然可以理解,但卻不是完全沒有問題的。那個孩子的出現,父親也有錯,所以也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當時那個女人去法院告父親,父親肯定要承擔撫養義務的。可是那個女人沒有,只是選擇了默默承受,原因已不得而知,不過總還是放了父親一馬。於慶文慨嘆,這樣的過往,即便找到又如何?這個所謂的弟弟還會視他們為家人嗎?如果是他自己,能不視作仇人就不錯了。

我打開電腦,沒有看到於慶文,感到很沮喪,今天很想找個人聊聊。

我擡頭看看墻上的掛鐘,已經快十點了,估計今天是夠嗆了。我站起來剛想走開,卻聽到“嘀嘀嘀”的聲音。我趕緊回身坐好,看到於慶文在找我。我嘴角泛起笑意,因為沒白等。

我說:“等你一晚上了。”他發來一個問號。

我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擊著:“我遇到了情敵,有挫敗感。”

他發來一個笑臉,然後是一行字:“你的挫敗感來自於你自己,不是你的情敵。”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看來自己也會發現並總結問題了,已經成功地邁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就是如何打敗自己了。”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問問自己的心,她想怎麽做?”

“左右為難。”

“那這個就是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確定自己的想法。”

“好難……”

“你可以選擇逃避和什麽都不做,那樣就不難了。”

“……”

“可是你不甘心對吧?”

“對極了!什麽都不做,心裏難受,想做點什麽吧又不知道怎麽做。”

“你幹脆制造個機會直接撲上去得了,弄個即成事實。”

“做過了。”

“啊!”

“可是沒成功。”

“現在還有男人會拒絕女人的投懷送抱嗎?”

“他沒拒絕,是我逃走了。”

“你啊你,說你什麽好!”

“我也挺恨自己的。”

“沒事,有一就有二。”

“算了,我不是那塊兒料,心裏不踏實。你說萬一真出事了,人家事後不認我多悲催呀!”

“我看你也算了吧,都沒有抱著必死的心,還在計較得失,怪不得撲過去也會逃跑。”

“你給我出出主意吧!”

“我沒主意,我看你也不是真愛他,還是愛你自己更多些,否則不會擔心事後不認賬的問題。你太理智了,聽說過一句話吧?愛到深處無怨尤,你該問問自己,真的那麽愛他嗎?還是只是葉公好龍而已。”

我沈思了一會兒,打字:“有點啟發,發現和你說話常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我要咨詢費的。”

“行,你說要什麽?”

“你也幫我咨詢咨詢,互相幫助。”

“你活的多明白呀,還用我幫你出主意?”

“誰知道呢?傻人的傻建議也許就有用也說不定。”

我發過去一個發火的表情。

他發來一個笑臉和四個字:“稍安勿躁。”然後是:“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個弟弟嗎?”

“記得。”

“有點不太好說,不過想聽聽你的想法。”

“說吧!你們吵架了?”

“要是能吵就好了,我已經十多年沒見過他了。”

“啊!”

“他和我同父異母,是我父親的私生子。”

我咋舌,一時不知道如何回覆他,憋了半天打出兩個字:“那麽?”

“今天我家人提出要去找他……”

“你不想找是嗎?”

“不是,我也想見見他,不過卻不知道見面後該說什麽。”

“以前,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不好的事?”

“不是我們之間,是我母親和他們之間。”

“可以理解。”

“……”

“我也是女人,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很同情你母親的。”

“我當時也是站在我媽這邊的,不過現在想想,他們也挺可憐的,特別是那個孩子。”

“哎……這種事,別怪我多嘴,其實最錯的是你父親。”

“我知道。”

“既然都這樣了,為什麽現在又要找呢?”

“我爸和我叔叔都想見見那個孩子。”我記起姐夫說過的,於慶文的叔叔是於正光,那個副市長。

“因為割舍不了親情,所以在十多年後又起來了,可是見面也許不能撿回丟失多年的親情,而是相互傷害。”

“我就是怕這個。”

“嗯,那你可以在找到後先去見見看,不要讓你父親先去。”

“是個辦法。”

“因為你們雙方敵對感會相對輕一些,除非你們過往有過面對面的沖突。”

“沒有當面惡語相向過,但是見到彼此都看不順眼還是有的。”

“你先見見看,緩沖一下再讓你父親去見。”

“嗯。”

“如果可以皆大歡喜當然好,但是也不要抱太大希望,能平靜地坐在一起就已是不錯的局面了。”

“我知道。”

“怎麽樣?有幫助嗎?”

“有,謝謝。”

“客氣。”

“哎……我們於家的男人都命犯孤寡……”

“此話怎講?”

“你看看我還不明白?”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打了三個字:“會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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