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反正不管她做錯了什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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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華今年四十五歲, 但看上去的年紀像是遠沒有四十歲。她的身形骨架嬌小,長發紮在腦後,給人的感覺文靜柔婉, 帶著一股腹有詩華的氣質。她的工作是教師,就在鎮上的中學教書,教的科目是語文。

見到母親,林素站直了身體,或許是因為中學被母親教過的緣故,有時候還老是把她當老師看。而實際上林慕華是個很溫柔的老師, 更是個溫柔的母親,她對林素從無要求,她的要求全部要求在了自己身上。

見到母親,林素也笑了一聲,她站在原地沒動,道:“嗯, 回來了。昨晚就接到你的短信了,我應該提前回來的。只是我日子過得亂, 有時候也不知道什麽是什麽時候, 都忘了國慶假期了。”

她這話像是在解釋為什麽沒聯系她。林慕華聽完, 臉上的笑容沒變, 道:“這有什麽。你不回來我自然知道你忘了, 提醒你一下就好了。”

林慕華說完,林素眼睛眨了眨,笑了一聲:“是啊。”

說罷,兩人就站在了各自剛才見面的位置, 沒有再說話。林素站了一會兒,林慕華一直看著她笑著, 她眼睛動了動,看了一眼樓上,笑著問道:“剛才在樓上做什麽呢?”

她進家門的時候,林慕華是從二樓下來的。

林素問完,林慕華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道:“我在吃飯。呀,對了,你也該吃午飯了對吧。”

早上林素是九點出發的,三個小時,現在也到了十二點了,到了午飯的時間了。林慕華昨天發了短信給林素,但卻忘記了女兒今天要回來一樣,自己先吃了。

她說完後,連忙和林素道歉道:“對不起啊小素,我先吃了一些。不過沒什麽關系,媽媽馬上去給你買新的。”

“不用。”林素道,“我跟你一起吃就好。”

說著,林素開始上樓。

而在她上樓時,林慕華卻攔了她一下,笑著道:“不用。媽媽去給你買新的做新的,給你做紅燒魚好不好?”

這一下並沒有攔住林素,在林慕華說話的時候,林素已經越過她攔住她的胳膊,上了二樓,林素道:“不用麻煩,晚上再吃紅燒魚就好了……”

說話間,林素已經到了二樓。在二樓樓梯不遠處,就是家裏的餐廳。餐桌方方正正擺放在那裏,餐桌上擺放了林慕華的午飯。

一碗白粥,一碟不知道已經熱過了幾遍的藕片,就只有這些。

林素望著這樣的午餐,她眼中的光不著痕跡地暗了一下,唇邊的笑也緩緩收了起來。

在林素看到她的午餐時,林慕華也已經上樓來了,看到林素的表情變化,林慕華不以為意,笑著和她解釋道:“自己一個人吃沒這麽講究。而且這藕片如果今天中午不吃,再放一天就要壞了。”

林素望著餐桌上的午餐還是沒有說話。

二樓的餐廳裏在林慕華說完那番話後,像是就這樣沈寂了下來。布置的溫馨而又溫暖的家,像是置在冰冷的洞窟之中,帶著些詭異的安靜。

林素的表情在望著餐桌上她的午餐後,慢慢收起,變得僵硬。林慕華觀察著林素,在她眼底的光芒徹底消失前,林慕華道:“我們去買菜吧。你回來了,媽媽不可能只給你吃這個。”

說著,林慕華又笑起來,她擡手摸了一下林素的臉頰,笑著道:“你看,你回來了,媽媽也能跟著你吃頓好吃的了。”

母親的手掌纖細瘦小,摸在她的臉上,像是一把枯骨。她的手掌,甚至堅硬到沒什麽溫度。在這種撫摸下,林素驟然回神,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母親。

林慕華依然在笑著看著她。她的笑容布滿了她的臉頰,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暖和柔軟,在這種溫暖和柔軟中,林素的意識回籠,她感受著母親的撫摸,像是以前一樣無數次地和母親道。

“我能掙很多錢,也給你很多錢,你不需要這麽節省的。”

聽了林素的話,林慕華眼中笑意加深,她溫柔地撫摸著林素,像是把自己全部的愛意都投註在了她的笑容、眼神,還有對林素的撫摸裏。

“媽媽不是想著,媽媽少花一點,你就多有一點錢。媽媽受了委屈沒什麽,在媽媽這裏,你才是最重要的。”

林慕華是個偉大的母親,偉大到沒有自我。她的一生像是為了林素而活,她有很好的工資,有很好的年華,但是她卻把一切都放在了林素這裏。

而林素接受了偉大的母愛,她也被林慕華教育得知道感恩。對於她傾註過來的母愛,她感恩甚至於她有愧。

林素望著自己的母親,母親也笑盈盈地望著她。在母女的對望中,林素眼底的神采消失又重新彌漫,她輕輕一笑,道。

“謝謝媽媽。”

得到林素的感謝,林慕華像是不怎麽在意,她的手滑過她的臉頰,落在了她的發間。輕輕撥弄了一下林素的頭發,林慕華笑了一下。

“我們去買菜做午飯,好不好?”

“好。”林素點了點頭。

林素家所在的小鎮雖然只是一個鎮子,但是交通便利,生活便捷程度並不比城市差。林素和林慕華離開家後,去了鎮子上的菜市場。現在是午飯時間,菜市場到處都是買菜的人,一個鎮上大家基本都熟識,買菜的和買菜的,買菜的和賣菜的,賣菜的和賣菜的,不管是什麽組合搭配都能聊起來。中午的菜市場,人們各種交談,交談中語氣也多是欣喜。因為國慶到了,家裏的孩子們也多是放假回來了。

林素和林慕華來過不少次市場,而市場的菜農們,自家的孩子多是在鎮上讀書。只要在鎮上讀書,林慕華多多少少都會教到他們的孩子。所以到了菜市場,不少和林慕華打招呼叫“林老師”的。而和林慕華打招呼,自然也少不了問候林素。

“小素回來了?”

“呀,一段時間不見,小素長得更好看了~”

“小素不是最喜歡吃花椰菜嗎?這是今天新摘的,林老師您要點嗎?害,都是自家種的,不用錢的。”

菜市場上的菜農們淳樸熱情,多是白送的,但林慕華自然不能白要。

“錢要給的,不然我不要了。”林慕華語氣溫和地道。

林慕華長得嬌小,又溫溫柔柔客客氣氣的,看著柔弱而好說話。每個見到她的人,在白送了菜的同時,總會想起她的坎坷經歷來。

尤其是現在。她買了一堆菜,身後跟著比她要高的女兒,但是她卻把所有的菜都自己拎著,而身後的女兒兩手空空,卻只是跟在她的身後。

每到看到這種場景,菜農總是會或笑或不滿地看向林素。

“小素,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兒,你看你媽媽手上都拿不過來了,你也不知道幫一把。”

而得到菜農提醒的林素,總是會伸手朝向林慕華:“媽……”

她要接過來的話還沒說出口,林慕華已經把蔬菜拿到了另外一旁。她自顧自地拎著那些裝有蔬菜的袋子,嬌小的身材拎著這麽多菜,多少有些手忙腳亂,看上去十分困難。可不管多難,林慕華的臉上永遠帶著不在意的溫柔笑意。

“不用你拿,媽媽又不是拿不過來。”

林素伸出的手臂就停在半空,她被菜農註視著,又被母親溫柔地看著,在這兩種眼神的夾擊下,林素伸出的手臂收了回來。

而在她收回去手臂後,林慕華總會笑著和菜農解釋一句。

“這些菜太重了,我都拿不了,更不能讓小素拿。她是攝影師,手很嬌貴的,不能拎太重的東西。”

菜農聽了林慕華的解釋,也不知道從這解釋裏聽出了幾層意思。而這幾種意思最後匯聚成一層,就是林慕華作為母親對林素實在是沒得說。

“我尋思著讓小素幫忙拿一些你還可以輕松些。”菜農這麽說完,後又笑笑道:“不過你啊,每次都這樣,不讓小素幫一點忙的。”

“小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能陪著我來菜市場我就很開心了,別的我不要求的。”林慕華笑著道。說完後,她回頭和一旁悶不做聲的林素道。

“走吧,我們去買魚,給你做紅燒魚。”

聽了林慕華的話,林素像是被上了一下發條,她應了一聲:“好的。”

說罷,母女兩人離開蔬菜區去了水產區。

母女兩人的身影相伴在一起,一個四十多歲,嬌小纖細且有了些疲態。而另外一個年輕輕盈,像是飽含了無數的精力。母女二人的背影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而在這種反差之下,她們手裏的東西形成了更大的反差。

嬌小纖細有疲態的拿著好幾袋剛買的新鮮蔬菜,且都是又重又大的蔬菜,在這些蔬菜的重壓下,她像是更為疲勞了。而年輕輕盈的則兩手空空,只是跟在她的身邊,手上什麽都沒有拿。

菜市場是人流集散地,人多嘴雜,自然也是小鎮信息的集散地。

看到林慕華,大家想到的多是她的坎坷經歷,還有她對於林素的盡心盡力和母愛偉大。而有這樣的母親,人們討論時自然也不會忘記林素的父親。

“你看林老師,對小素是真的好。我就讓她給小素拿點東西,她都不舍得讓小素拿。小孩子年輕,都二十多歲了,拿點東西怎麽了。”

“小素也是幸福,有這麽個媽媽。雖然她爸是個畜生,但有這樣的媽也夠幸福了。”

“對了,沒聽說她爸怎麽樣了?還在南城?”

“在呢吧,他那個職業也不能去小地方,就在城裏。聽說現在和新老婆一塊,過得可好了。”

“呸!小素長這麽大,他連一毛錢的生活費都沒出,估計看都沒看小素兩眼,這男人真不是個東西,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這麽狠。”

“害,我可聽說他對他新老婆生的女兒嬌得很吶。”

“那新老婆生的女兒和小素好像也差不多大吧。”

“前後腳生的。小素只比那女兒大兩個月。”

“那個男的真是喪盡天良了。也不是我說,要不是小素攤上林老師這麽好的媽媽,別說攝影師了,估計現在不知道在哪兒打工呢。你要知道,林老師當年跟那男的離婚的時候也才二十歲出頭,長得漂亮又是老師,再婚很容易的。但是林老師為了小素不受委屈,這麽多年硬是自己把小素拉扯大了。你說要是男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林老師做的可不止這些。林老師在家裏,從不讓小素做什麽活兒,她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平時連買塊肉都不舍得。你看除了假期小素回來,我們哪兒能看到林老師買這麽多東西。都是隨便自己買點,一頓熱兩頓的,嘖嘖。”

“林老師工資也不低吧,小素做攝影師好像也有很多錢,不給她媽媽嗎?”

“小素的錢給不給她媽的不知道,但是林老師的工資一分不舍得花都給小素攢起來了。”

“你這些都是怎麽知道的?”

“害,我外甥就是老師呀。這些事情是林老師跟一個歷史老師說的,那個歷史老師是個大嘴巴,他知道那全校老師都知道了。”

“林老師也是,知道他是大嘴巴,怎麽還跟他說這些啊。”

“這有啥,不跟那老師說,我們能知道林老師這麽不容易嘛?好在小素這個孩子,雖然不幫她媽幹活啥的,但也算孝順,每次林老師放假她都回來。”

“回來好幹什麽啊,都是林老師照顧。你看,魚買好了,林老師都拿不過來了,她還不幫忙呢。”

“就是啊,就算媽媽不讓,硬拿也要拿過來啊。”

“我看小素也一般,她就算沒跟那個男的一塊過過,但是基因裏還是有那個男的那種冷血和不知感恩。沒良心啊,苦了林老師。”

菜市場的菜農們一陣唏噓,滿是對林慕華的憐愛和對林素不懂事的不滿。

而買好魚的林慕華和林素自然聽不到他們的這些唏噓,在買完魚後,林素和母親一起回了家裏。

去菜市場滿載而歸後,自然就要開始準備午飯了。林慕華去廚房裏忙碌,林素也挽了袖口去幫忙。可是沒到廚房,就被林慕華趕了出去。

“別進來,廚房有油煙,別臟了衣服。”

“臟了我再洗就是了,我洗一下菜。”林素道。

她說著就往裏面進,林慕華伸出手臂攔住了,她擡眼溫柔地看著林素,道:“不聽媽媽的話嗎?”

林慕華話音一落,林素擡起的手臂停滯在半空中,她眼睛看向媽媽,看了一會兒後,把手臂放下了。

“對嘛。”林慕華笑起來,對林素道:“去客廳等著我。”

“好。”看到林慕華的笑,林素也笑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她體感出現了問題,剛才挽起袖子不覺得有什麽,可是在媽媽問她不聽話的時候,她的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皮膚像是被冷氣淬過,起了一層汗毛。

她將袖子擼了下來,蓋住了那層汗毛。

為了林素回來,林慕華買了一堆的菜,也做了一桌子的菜。最後一條紅燒魚上來,林慕華叫了客廳裏坐著的林素吃飯。

林素聽到林慕華的聲音後,走到了餐桌旁。餐桌上,她剛回家時,只有一碗白粥,還有一碟不知道熱了幾遍的藕片。現在,白粥和藕片依然在,與此同時,還多了七八樣菜。菜品豐盛新鮮,和那碗白粥和藕片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林素的目光落在白粥和藕片上,她的眼睛像是被白粥和藕片粘住了,一直沒法移開。在這個時候,林慕華端著紅燒魚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魚來了~”林慕華笑著說了一句,把紅燒魚放在了餐桌上。

紅燒魚一上來,將這一桌菜也襯托得更為豐盛了,與此同時,將那白粥和藕片襯托得更為寒酸。林素的視線不受控一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向那白粥和藕片,她的心也隨著這一次又一次地確認反差而像是受到了煎熬。

這種感覺其實不刺激。有點像是小火慢烘著你的心臟,一點點把心臟裏的血耗幹。耗幹血液的心臟,無法供血進大腦,讓人的大腦連最起碼的思考能力都沒有了。

在她的目光落在白粥和藕片上的時候,目光內的白粥和藕片被一雙幹瘦的手拿走,最後放在了她的對面。林慕華拿過來白粥和藕片,而她的目光卻溫柔地落在林素的身上,溫聲道:“吃飯吧。”

說著,林慕華喝了一口白粥。

在林慕華喝了那口白粥後,林素像是反應了過來,她起身拿走了白粥,還有白粥旁邊的藕,將所有的飯菜都推到了林慕華的面前。

“吃這個。”

“你別丟了。”

母女兩人的聲音交匯在了一起。

林素手上拿著盛白粥的碗,碗已經冰涼了,可見粥也已經涼透了。她想去把粥倒掉,可是林慕華說不讓她丟,她想去倒掉的動作就頓了一下。

媽媽對她這麽好,她一定要聽媽媽的話。這是林素對她自己的要求。

她把白粥放到一旁,對林慕華道:“不丟可以,你跟我一起吃這些菜。”

聽了林素的話,林慕華笑起來,有些無奈:“你這孩子,管我做什麽,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所以你不用在意我的。”

林慕華說完,林素沒動,她望著媽媽,道:“你不吃我就不吃。”

林素犯了擰,若是她不吃新鮮的菜,那她也不動筷子。聽了林素的話,林慕華無法,她拿了筷子。拿起筷子後,林慕華把紅燒魚的魚頭,魚鰭,魚尾的部分全都用筷子切割了,盤子裏的紅燒魚只剩下了最好的魚肉。切割完,林慕華把紅燒魚不好的部分全部盛在了空碗裏,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對林素道:“好了,我吃這些,你吃魚肉。”

餐盤裏的紅燒魚被切割得只剩了魚肉。而這種只剩下肉的樣子,有些像行屍走肉,沒什麽意識,任人宰割地就躺在那盤子裏。

林素望著魚肉晃了晃神,雖然林慕華做了退讓,林素卻並不滿意。

“我自己吃不了整條魚的。”林素說,她說完,看了一眼林慕華碗裏的邊角料,道:“你別吃邊角,跟我一起吃魚。”

說著,林素就要去拿林慕華的碗。而林慕華哪裏肯讓她拿,她一邊將碗擡起,一邊對林素道:“我不吃呀,我不吃的。”

她的碗高高舉起,眼睛看向林素,雖然在和林素爭搶,但林慕華的神態卻是不疾不徐的,目光依然溫柔。她笑著看向林素,道:“有邊角吃也不錯了,平時我連邊角都沒得吃。”

林素的心臟像是被壓了一塊石板。

沈重的石板壓在心臟上,讓心臟半天跳動不了一下。好不容易跳一下,血液才能供到腦子裏,林素才能思考一下。

她望著林慕華,想著她剛才說的話,看了母親很久很久,她對林慕華道。

“媽媽,你不用這麽辛苦。”

林慕華眼睫輕輕擡起,看向了自己的女兒。

林素的表情不如剛回來時好看了。她的氣色,像是被鎖在陰潮的地下室,久久不見陽光。她的臉色都有些發白,眼神也有些無神,在進了家裏以後,有點像是被榨幹了光彩。

望著林素的樣子,林慕華的唇角淺淺勾起,帶起了一個溫柔的笑。

“我很辛苦。可是我辛苦你幸福,我心甘情願的。”

林素望著林慕華,她眼睛裏的光隨著林慕華的話,渙散又凝聚。在最後,眼神渙散到有些無神,她望著林慕華,又說出了那句感謝的話。

“謝謝媽媽。”

得到感謝,林慕華語氣輕快,笑容溫柔,她望著自己的女兒,笑著道。

“傻孩子,這是應該的,快吃吧。”

林素沒有吃了一條魚。

魚肉剩下了大半,而林慕華是不會讓林素吃剩下的魚的。就這樣,剩下的大半魚肉,被林慕華倒進了垃圾桶裏。

除了魚肉,還有桌子上大部分的菜,都倒進了垃圾桶裏。

倒完菜,盤子也都清了出來,林素拿了餐盤去廚房洗碗,還沒進去就被林慕華拿了回去。她讓她回房間休息,林素擡眼看著母親,看了一會兒後,放下碗筷,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林素的房間在二樓向陽的一邊。她的臥室是整個家裏最大的一間,原本向陽的方向是有兩間房的,可是為了給林素更好的生活條件,林慕華將兩間房子打通做了一間,做了林素的臥室。

林素一個人占據了兩間向陽的房子,她自然就沒有了,她的房子在背陽的地方,以前是做雜物房的,在裏面安置了一張小床,她就住在那裏。

林素回到家後,先是去買菜,後是吃飯,像是忙了很久,也一直沒有回到她的房間。進了房間,午後的陽光傾撒,落在房間裏,林素像是要被陽光曬暈了過去。

頭暈的感覺讓她有些想吐。她吃進肚子裏的紅燒魚,一塊塊碎掉的魚肉像是在她的胃裏瘋狂亂竄,拼接,林素感覺下一秒她就能幹嘔出來。

她仰起了頭,將這種感覺咽了回去。

短暫地咽回去後,為了防止這種感覺再次翻湧上來,她轉移註意力,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房間。

這間房子林素住了二十年。

房子的空間很大,布置得也是溫馨豪華。因為長久日曬,房間裏甚至有很好聞的陽光和家的味道。

這間臥室,沒有一絲絲毛病,溫馨漂亮得像是小時候買了洋娃娃後,精心布置的娃娃屋。而她,也像是個被養在屋裏的娃娃。

不過娃娃沒有意識,她有意識。

林素的意識像是電流,短暫的存在了一秒鐘。在這一秒鐘裏,她的腦海裏清晰的浮現出了陶牧之的臉。

一旦浮現,他的臉就在她的意識中定格,林素一直想著他,在想著的時候,她的眼睛裏逐漸浮現出了些光彩。

她回來多久了?

林素拿出了手機。現在是下午一點,她九點離開,已經和陶牧之分開四個小時了。而她告訴陶牧之,她開車回家只需要三個小時。林素想到這裏,就想起了她離開時陶牧之望著她離開的身影……

她是不是該給陶牧之說一下,她已經到家了?

腦子想到這裏時,她的手早就點開了通訊錄,甚至點開了陶牧之的那一頁。看到陶牧之的名字,她的手沒有意識,直接按在了撥打電話的觸屏上。

撥完之後,電話裏傳來了打通電話時那聲長長的聲音,像是她拉長的神經線。在她的神經線被拉長了兩次之後,電話接通,陶牧之的聲音傳了過來。

“餵。”男人低沈的聲音像是一把小錘,敲在了她平滑的神經線上。神經線被敲得震了那麽一下,林素心跳隨即輕盈地跳了兩下。

林素掛斷了電話。

她幹什麽給陶牧之打電話?她幹什麽要告訴陶牧之她已經回家了?她幹什麽要給陶牧之報平安?

搞得就像是兩人是男女朋友是的。

在聽到陶牧之的聲音的那一刻,林素像是被扔在路面上曝曬了很久的魚,一場大雨傾盆落下,她又重新活了過來。

林素的眼睛甚至都變得靈動了。

她沒必要給陶牧之打電話的。那陶牧之也沒說讓她給他報平安啊!林素皺著眉頭想著,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

在她撇嘴的時候,陶牧之的短信發了過來。

【陶牧之:怎麽了?】

陶牧之自然是不會在她掛斷電話後就把她給他打電話這頁揭過去的。而他不揭過去也沒事兒,林素理由充足。她覺得他和陶牧之在一起的時候,兩人就跟在辯論賽一樣,面對陶牧之的重重問題,她總能找到合適的角度詭辯回去。

看到陶牧之的短信,林素敲了一條短信給他發了回去。

【林素:我忘了你說有事的時候才能給你打電話了。】

看看,林素的小腦袋是多麽的聰明啊嘖嘖。當時她走的時候,陶牧之抱著她跟她說,讓她有事兒給他打電話。但是她剛才打過去了,在他接通後,她就掛斷了,像是想起了他的交代。

這一下,林素就把鍋甩到了陶牧之的頭上,並且塑造了她楚楚可憐的形象。

反正不管她做錯了什麽,都怪陶牧之!

林素發完短信,沒過多久,陶牧之的短信也回覆了過來。

【陶牧之:沒事也可以打。】

林素:“……”

那你當時可沒說沒事也可以打啊,現在才說的。

想到這裏,林素敲了幾個字又發了過去。

【林素:那你不早說。】

她埋怨陶牧之的短信一下發送了出去,林素把鍋甩得幹幹凈凈,心情一下就輕盈了起來。甩完鍋,林素準備去床上睡一覺,她還沒走到床前,她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林素拿出手機一看,陶牧之打電話過來了。

手機一下一下地震動著,在這一次次的震動中,林素的心像是被做了電擊,重新跳動了起來。她再也不是個死氣沈沈的娃娃,她是個被寵愛有自我意識的小公主。

她看著陶牧之的名字在她的屏幕上跳動,她的眼睛倒映著他的光,讓她的眼神都重新變得光亮了起來。

在一次又一次的震動中,林素的唇角和眼角輕輕地揚起,她皺了皺鼻子,輕輕“哼”了一聲,而後,接了電話。

“幹嘛?”兇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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