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你好粘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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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兇巴巴地問完, 電話那端,陶牧之聲線平靜。

“沒事。隨便打個電話。”

林素:“……”

這可是你打的啊!

電話是陶牧之打過來的,而他們也不過才分開四個小時而已, 他就把電話打過來了。聯想一下陶牧之的所作所為,林素評價了一句。

“你好粘人哦。”

電話那端,陶牧之輕輕笑了一聲。這聲笑隔著電流,從聽筒裏傳出來。而林素的手機聽筒就在耳邊,他的笑聲毛毛的,像是就在他耳邊笑的, 笑得她心裏也有些癢毛毛的。

林素咬了咬唇。

“到家了?”

在林素咬唇的時候,陶牧之已經轉變了他“粘人”的話題。而林素也給了他一個面子,沒有笑話他“粘人”。他說完後,她也適時地隨著一同轉變了話題。

“嗯,剛吃完飯。”林素簡單交代了一下她回家做的事情,說完後, 她想了想,問道:“你呢, 在幹嘛?”

“打牌。”陶牧之道。

林素:“……”

而在陶牧之回答說打牌的時候, 麻將桌上, 四位家長手裏攥著紙牌, 正眼巴巴地等著他。國慶都放假, 陶牧之的父母也回了家。到了家裏吃過午飯後,就陪著家裏的二老打牌了。

林素的短信發來時,一家五口正在抓牌,牌沒有抓完, 他就起來給林素打電話了,所以四位家長正攥著抓好的牌等他。

五個人是打保皇的。如果陶牧之自己回來, 會陪著爺爺奶奶打鬥地主,若是爸媽回來,會陪著他們打摜蛋。三人鬥地主,四人摜蛋,五人保皇……要是六個人的話,應該打夠級。

“會打夠級麽?”在林素無語於他們家庭的娛樂項目時,陶牧之問了一句。

他問完,林素也沒多想,道:“不會。”

這是最基本的撲克玩兒法,林素竟然不會玩兒。陶牧之問道:“不會打牌?”

“誰說的!”林素厲聲否認,後她聲音小了小,道:“我會打拖拉機。”

兩個人的牌。

這下換陶牧之沈默了。

不過陶牧之的沈默和林素的沈默不一樣,林素是無語,而陶牧之想的則是林素從小在單親家庭中長大,陪伴她的只有母親,那她和媽媽的共同娛樂,也就是兩個人的牌。

家庭的組成,光看娛樂方式也看得出來。

在林素說完拖拉機後,陶牧之沈吟了一會兒,道:“我可以教你。”

“教我也沒人陪我打。”林素說。

她說完,陶牧之道:“會有的。”

林素的心輕輕往上一掠,像是燕尾劃過湖面。她不知道未來陪著她打牌的人是誰,可是光想想,也能提前憧憬一下。

沒人不喜歡熱鬧,尤其是被關系好的人群環繞,這種美好的感覺是能聚集並且放大的。

只是她不知道她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哦。”林素應了一聲。

林素簡短地應完,兩人的對話也簡短地停止,電話兩端又陷入了沈默。話題是在林素這裏終止的,她也該負責想出一個新話題來。

想到這裏,林素問道:“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陶牧之道。

“吃的什麽?”林素問。

兩人之間的對話模式很無聊,林素像是在做著機械性的社交,她在和陶牧之寒暄。因為陶牧之一開始也跟她寒暄了,問過她在幹嘛。

林素問完,陶牧之道:“吃得很簡單,一些家常菜。”

他說完後,和林素道:“還有紅燒魚。”

提到紅燒魚,林素眼睫往上動了動,她撇了撇嘴,問道:“你做的?”

“嗯,試了試。”陶牧之道。

林素:“……”

你不都做過兩次紅燒魚了嗎,還試了試。

想到這裏,林素問陶牧之:“你經常做飯啊?”

他在她家就是廚師,她的一日三餐都是他包的,雖然色香味俱全,但其實林素能看得出陶牧之並不太常做飯。只是他做什麽就算剛開始做,也能做的很好,做飯也是。

“不經常。”陶牧之回答了她的問題,也是她想的答案。但是在他回答完後,他又加了一句。

“只給家人做。”

林素:“……”

只給家人做?那他明明也給她做了啊。那代表什麽?在陶牧之的心裏,她也屬於家人嗎?

這麽一想完,林素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臟輕輕地飄了一下。一下飄起來後,卻並沒有飄得沒有方向,它是有根的,還在她的肚子裏。

這種飄飄的感覺,讓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隨著上揚,她心情開心愉悅,卻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不管陶牧之這樣說是不是因為把她當成了他的家人,她都不會去問。問了的話,陶牧之說是也尷尬,說不是也尷尬。所以這個問題沒有深入追問的必要,只是她不知道答案罷了。

但也不影響她的滿足和開心。

因為如果她是陶牧之的家人,四舍五入,她也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了。這麽一想,還挺幸福的。

林素歪了歪小腦袋,揚了揚眼角。

在他回答完林素的問題後,因為他的回答,電話那端又沒了聲音。雖然沒有說話的聲音,卻有窸窸窣窣歪頭時,頭發擦過什麽的聲音。

林素在開心和害羞的時候,往往喜歡做這個動作。陶牧之聽出來,他低眸也輕揚了揚唇角。

在林素情緒放開的時候,陶牧之也才敢詢問她在家裏的狀況。

“在家裏怎麽樣?開心麽?”

果然,陶牧之一問完,電話那端摩擦頭發的聲音頓住,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陶牧之抿緊了雙唇。

林素拿著電話,動作停在了那裏。她不知道陶牧之為什麽會問她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在正常來說是很莫名其妙的問題。

因為誰會在家不開心?

陶牧之問出這個問題很莫名其妙,他像是知道她回家不開心也很莫名其妙,而她真如他所問的那般好像開心,又好像沒有真正的開心,更是莫名其妙。

不過這些事情,林素不想和陶牧之聊太多。每次這樣的時候,她總感覺自己像是個透明的機器,她的外殼是亞克力的透明塑料,她裏面的裝置陶牧之一目了然,甚至連她心臟下面埋著顆螺絲釘他都知道。

她不想讓陶牧之知道。

“我在家當然開心。”林素說,像是為了佐證她的開心,林素道:“我媽媽也給我做了紅燒魚,非常好吃。而且她只給我吃魚肉,她自己吃邊角料。我媽媽對我非常好,我回家什麽都不用做。買菜她怕傷到我的手不讓我提……”

林素說著說著,語氣稍稍那麽停頓猶豫了一下。她像是一把理由,和陶牧之據理力爭,而說到最後自己都洩了氣,沒有底氣了一樣。

而產生這種感覺的原因,是因為林素想起來,給她做紅燒魚這樣的事情,也是發生在她和陶牧之之間的。

在她家裏,陶牧之給她做了兩次紅燒魚,每次都做的非常好吃。但是陶牧之燒出魚來後,並不會不吃魚。他就跟她一樣正常吃飯,不強調他對她的特殊。他什麽都會吃,也能保證她的滿足。

但是和母親在一起好像不是的。她會強調她以她為主,不會吃任何她喜歡吃的東西,即使她說她吃不完,她寧願她剩下,她丟了垃圾桶裏,她都不會去吃一點她喜歡的東西。而且她會強調,她是因為她才不吃的。

兩個人對她都有羈絆。如果陶牧之對待她也算是愛的話,就是那種細雨無聲的愛。他像是春雨,輕盈綿密地傾撒在她的身上。讓她感受到滋潤,自由,自在。

而母親的愛,則像是強烈的日光。它擁有灼熱的熱度,讓她的身體不處於嚴寒之中。可是同時,刺眼,且讓你無處可逃。而你就算是閉上眼睛,躲避開,你的身體也還是會被日光曬著,你會熱,會缺水,會枯萎……

陶牧之和母親,像又不像。

你能說陶牧之不給她吃所有的紅燒魚是不愛她嗎?不能。她本來也不用一條魚就能吃飽,如果她吃不了,最後也是扔進了垃圾桶裏。

可媽媽認為陶牧之這樣就是不愛。

誰是對的,誰是錯的?還是他們都是對的?

林素的腦袋又開始轉動了起來。

自從一個小時前回到家以後,她的思索能力也像是被圈固了。母親的思維影響著她,讓她只能在母親的思維下思考,像是密不透風的墻。被這堵墻擋著,她想不了墻外的人的思維,更無法對比母親和墻外人的思維。

林素在說了媽媽如何對待她之後,自己把自己說沈默了。而就她給他形容的那些,也足夠陶牧之分析她母親的所作所為。

陶牧之並不想這麽做,但是心理醫生無法阻止自己對一個人的行為的分析,這是刻在骨子裏的,尤其還牽扯到林素。

林素的描述在他聽來,並不像是一個母親對待一個孩子的正常行為。過度的母愛,或者過度的強調母愛,並不能說就比普通的母愛強到哪裏去。

這有可能是一種精神控制。

一種原因是林素的母親對自己的過高要求。而另外一種,是林素母親通過表面對自己的過度要求,而把她所有的行為都強加在林素身上。這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林素,包括她愛她,包括她不小心傷到自己……

在這樣的控制下,孩子會形成一種生存空間壓力。在這種生存空間內,她只能通過母親的思維方式思考,且認為母親的一切都是為了她,都是對的。

而一切為了她這樣的想法,無形中其實是一種心理綁架。這會讓孩子對母親有愧,比如如果不是為了她,母親會有更好的人生,比如不是為了她,母親可以吃魚肉,比如不是為了她,母親可以不用自己提那麽多東西……這像是把孩子逼入一個死角,孩子就在這個圈子裏從感恩,到愧疚,再到乖巧聽話無限循環,如此下去,孩子會輕易地對母親控制。

第二種情況產生的原因也是有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母親因為過度愛她,所以想要控制她。第二個方面,母親因為恨她,所以用愛做包裝,從而控制,摧毀她……

陶牧之不知道林素的母親屬於一二兩種情況的哪種情況,也不知道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她屬於一二兩種方面的哪種方面。他低頭聽著電話裏的沈默,唇線早在林素和他形容她母親的行為時抿緊。

雙唇抿緊了一會兒,陶牧之感到了一種僵硬的麻木,他站在籠子外面,望著籠中的林素。他不應該去給林素打開籠子,因為他不是林素的心理醫生。可是讓他什麽都不做,他也做不到。

“是不是有些不舒服……”陶牧之問。

他的話還沒問完,電話那端傳來了一陣混亂破碎的聲響。

聽到那邊的聲音,陶牧之眉頭一皺,剛要問林素,林素道。

“等會。”

林素說完,拿著未掛斷的手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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