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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蓮子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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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們現在年輕人不都這樣的嗎,結完婚去度個蜜月什麽的,然後回來的時候沒準兒我就可以抱曾孫了。”

老太太越想越樂呵,興高采烈的模樣和神情訕訕的鐘斂渠形成鮮明對比。

她轉而拉起薛秒的手,一臉慈祥,“奶奶不是要催你們,但是你們的年紀也不小了是吧,孩子的事可以考慮起來了呀。”

“哈哈......”薛秒看著鐘斂渠,盡量保持平常心,幹笑道,“嗯,我和鐘斂渠會好好考慮的。”

“哎呀,這就對咯。”老太太又牽起鐘斂渠的手,“我的時間也不多了,活一天賺一天,能看到你們兩個孩子喜結連理,心裏真的是別提多開心,要是再還有機會看到個活潑可愛的曾孫,那真是老天賜福了!”

鐘斂渠聽她說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沈默地用調羹撥弄著碗裏的蓮子。

老太太最疼這個乖孫子,想起他這些年來在家裏受過的委屈,高考後一走就是好多年,逢年過節才見得上一次。

再沒人跟在她身後“奶奶長奶奶短”的叫著,她的晚年生活別提多落寞。

每每想到這一茬,老太太心裏對兒子鐘承山的不滿就多一層,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不忍心責怪。

如今看到鐘斂渠結婚了,薛秒又是本地人,知根知底的,她感到無比安心。

容貌漂亮,心性良善,和孫子自小又認識,樁樁件件別提多般配,肯定會擁有幸福的婚姻生活。

老太太和王伊芝的想法一樣,覺得鐘斂渠成家後,對家裏的感情應該會深刻一些,有了感情羈絆,就不會輕易離開了。

老太太已到了風燭殘年之際,沒別的心願,就希望自己這些後輩們能和睦相處。

人生如海,相互幫襯的親情則是渡船。

“奶奶,你別這麽說,你好好休養,沒什麽大問題的,您......”

鐘斂渠說不出更多的安慰,對於奶奶,他心裏有無數歉疚,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悲涼太沈重,而他明白得太晚。

“您放心吧,只要奶奶你每天開開心心的,再活五百年都不是問題!”薛秒用力握住老太太的手,傳達真心實意,“先別操心我倆,您先把這粥喝了,不然得涼了。”

語畢輕輕撞了一下鐘斂渠的胳膊,示意他給老太太夾點小菜。

王伊芝看著薛秒應付自如的模樣,心裏很是滿意,本來她以為這個“空降”的兒媳婦是個粗枝大葉的人,現在來看,心思和舉止都細膩妥帖。

如果薛秒是風,那也是四月的南風,暖人心扉。

就不知道她這木頭兒子,有沒有能力捉緊這縷風了。

“你們也多吃點,酒店那邊還有些賓客,等會兒斂渠你還要去見見。”王伊芝給薛秒夾完菜後,對面色不虞的鐘斂渠佯作皺眉,“知道你不喜歡這些場面,但是那些叔叔伯伯都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不去見見,多沒禮數啊。”

“知道了。”鐘斂渠端起粥喝了一大口,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薛秒看出鐘斂渠興致不高,她想起昨天看來賓名單時自己內心的震驚。

她一直覺得上流社會這個詞最多存在於“唐頓莊園”這樣的古典劇裏,直到昨天看見些平日裏遙不可及的“貴賓”時,才理解為何會黃思蕊這樣的女生費盡心思要“跨越階級”的想法了。

那些名流貴仕輕飄飄一句話,足以顛覆常人的平凡。

不過薛秒自小衣食無憂,對名利物欲的追求並不高,對著這些“貴客”也打不來官腔。

自然不想去,壓力太大了。

不過最讓她覺得壓抑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鐘承山理了理領帶,拉開座椅坐到她對面,即便只是吃頓家常便飯,他也穿著正裝,袖扣都別得一絲不茍。

智者多思,鐘承山平日裏政務繁忙,已經習慣保持嚴肅,修剪平整的鬢角已經染上些許銀白,不符年齡的蒼老更添穩重與信服感。

銀邊鏡框四平八穩的架在鷹鉤鼻上,薛秒小心翼翼的觀察他,從濃黑的眼珠裏看出清明和睿智。

鐘承山察覺到她的打量,神情未變,依舊端肅,給自己盛了半碗蓮子粥,“昨晚休息得好嗎。”

“挺好的。”也許是因為那天和王伊芝談過心,薛秒現在對她倒是沒什麽心結,但是面對鐘承山時難免犯怵,“今天的早飯也很好吃,謝謝。”

鐘斂渠明白她的拘謹心態從何而來,畢竟從小到大他也被父親這種不怒自威的狀態震懾著。

“那就好,等會兒你和斂渠換套衣服。”他看著薛秒的衣著打扮,眼裏有不加掩飾的挑剔,“和我一起去赴宴。”

對於這個兒媳婦,鐘承山的滿意度並不高。

因為她離過婚。

這些年來,王伊芝總在他面前提這個詞,既有真心也有威脅之意。

所以他煩透了。

鐘承山不懂鐘斂渠不惜和他撕破臉也要娶個二婚的女人,到底是為了氣他還是因為太愛薛秒。

如果是後者,鐘承山重重抽了口氣,積壓在胸腔裏,壓了好一會兒,又緩緩吐出。

他也只能認了。

薛秒聞言,看鐘承山一臉隱忍,她默默垂下肩,低聲應了句好。

蓮子性涼,微苦。

薛秒此刻卻覺得碗裏的蓮子粥格外苦澀。

鐘斂渠見狀,心臟一緊,擡眼直視父親,“秒秒她身體不太舒服,不能去參加午宴了。”

“?”

薛秒飛速看他一眼。

鐘斂渠回之一笑,安撫情緒不言而喻。

“不舒服?”鐘承山皺眉,額間積出幾道深痕,目光銳利,“哪兒不舒服,嚴不嚴重?”

關心的話說得像質問。

薛秒搶在鐘斂渠開口前,做作的扶了扶額頭,擋住眼睛,“可能是......太,太,太......”

面對威嚴自肅的鐘承山,她做不到和鐘斂渠一樣面不改色的推脫。

她朝鐘斂渠眨眨眼,示意他幫自己圓一下。

“薛秒她不舒服。”

“......”

薛秒:看來你糊弄人的技術也就到這兒了。

“我就是問哪兒不舒服,該吃藥吃藥,嚴重了就去醫院治療。”

“沒那麽嚴重。”薛秒苦笑,盡力裝出難受的模樣,“就是有點累了。”

鐘承山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和鐘斂渠,新婚第二天,不過是讓他們一起吃頓飯,推三阻四的意願如此明顯,他並不喜歡被人反駁意願。

本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氛圍因為父子間無聲的對峙變得更加危險,薛秒也看出鐘斂渠寸步不讓的態度。

“人家孩子不舒服不想去就不去唄。”老太太出聲,一臉慈愛的望著薛秒,“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啊。”

“可能是吧。”

薛秒趕緊順著臺階下。

王伊芝聞言,揚起眉稍,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柔聲道,“昨晚是新婚夜,肯定都累壞了,你倆就都留在家陪奶奶吧。”

“噗—”

正在用喝水掩飾尷尬的薛秒聽到這句暧昧不明的話,頓時嗆得上氣不接下氣。

鐘斂渠的臉色比她還紅,難得慌張,擡手幫她拍後背順氣。

“咳咳......”鐘承山看了喜笑顏開的妻子一眼,悶咳幾聲,“行吧,那小薛就在家休息,婚宴,新郎新娘都不在,我怎麽和賓客交代,斂渠你換好衣服後和我們一道去酒店。”

他說完,喝光粥,起身,不給鐘斂渠回絕的餘地。

薛秒擡眼,看到鐘斂渠藏進目光深處的淡漠,“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鐘斂渠在薛秒面前總是和風霽月的,語氣溫和,“你幫我陪陪奶奶,可以嗎?”

薛秒看著他澄澈的眼瞳,義不容辭的點頭,“當然可以啊。”

“謝謝。”

薛秒發現鐘斂渠在自己面前笑的次數還挺多的,她看著他微微上揚的唇角,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吻。

他親吻著她的眼皮,下唇輕輕掃弄著睫毛,他的手溫柔地撫弄著她側臉,指節扣著下巴,並沒有用力,卻讓她無法離開。

“秒秒......”

男人的瞳色很淺,像倒映在池水裏的月光。

清純,卻又深邃。

微醺的醉意加深他眼中的情緒,於是吻痕越來越多,溫柔地掠奪著她的理智和淡然,潮熱的唇壓著她微翹的唇珠,耐心的舔舐著。

相靠太近,彼此的氣息交織,混亂著,洶湧著,輕柔似蝴蝶振翅,卻在心上掀動失控的洋流。

鐘斂渠的雙眸越來越暗,映出薛秒失神的模樣。

他輕輕揩去她唇邊模糊的口紅痕跡。

“鐘......斂渠......”

她看著他再度靠近,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心臟在怦怦直跳。

但是鐘斂渠沒再親吻薛秒,只是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笑聲像羽毛一樣,撓得她耳朵發癢。

“謝謝。”他說。

至於謝什麽,薛秒了然於心。

“你怎麽了,臉好紅的樣子?”

鐘斂渠看薛秒半天沒吃飯,耳朵還紅彤彤的,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什麽,忍不住伸手貼了貼她的臉。

忽如其來的冰涼觸感讓薛秒回神,她看著鐘斂渠骨節分明的手,心裏卻回憶起他的指腹摩挲自己臉頰時的溫度。

“你不會真的感冒了吧,是不是我昨晚搶你被子了?”鐘斂渠看她不說話,有點著急,“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睡相不好。”

“不是不是。”薛秒擡起手,貼著臉拍了兩下,告誡自己保持清醒,“我可能起太早了,有點恍惚。”

“哦,應該是,那你去睡個回籠覺吧。”

按照薛秒的作息,一般是下午一點多才睡醒,現在才早上八點半,的確沒睡醒。

“好。”

薛秒也覺得自己該好好休息一下了,肯定是最近為了籌備婚禮的事情,忙得頭昏腦脹的,一松懈下來,就胡思亂想。

她三兩口吃完飯,在老太太和鐘斂渠的催促下上二樓補覺。

沒過多久,門被人輕輕打開,薛秒立刻坐起來,看到是鐘斂渠,也就少了許多緊張。

“怎麽了?”

“爸讓我穿昨天迎賓時的那套深灰色西裝。”鐘斂渠朝她微一點頭,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找到外套,“你繼續睡吧。”

薛秒哦了一聲,繼續躺回床上,看著他換衣服的背影。

夏日晨光很明亮,照在男人潔凈的白襯衫上,深色西裝褲更顯腿長。

鐘斂渠生得挺拔,肩頸線條流暢緊實,並不會讓人覺得瘦削。

當他俯身時,薛秒清晰的看見他背脊上硬朗的骨骼輪廓,一格一格,沒入腰際。

鐘斂渠對著鏡子將襯衣紮緊,正在猶豫是不是紮太多的時候,腰後伸出一雙手,替他撫平褶皺。

他楞了楞,看著鏡子裏的畫面,薛秒不知何時到了他身後,理襯衫的動作看起來就像從後面擁抱著他一般親密。

鏡子裏的男人滾了滾喉結,緩緩側過臉看她。

“這樣看起來好一點,不會有約束感。”薛秒沒意識到這些,“領帶顏色選了嗎?”

鐘斂渠搖頭,他平時很少出席社交活動,即便不得不去,也是隨便穿套西裝就上陣了,他不像父親,做不到時刻衣冠楚楚。

薛秒拉開衣櫃,選出三條不同顏色的領帶,最後選了藏藍。

“你皮膚白,襯這個色。”

他站在澄明的光暈裏,又穿著白襯衫,膚色白得近乎透明,薛秒隱約能看到青筋紋絡。

她皺眉,仔細替他系好領帶,“真奇怪,你吃得也不少啊,怎麽這麽瘦?”

這段日子薛秒和鐘斂渠相處的時間雖然不密切,但也挺多了,他隔三差五還要給自己做飯。

自己體重蹭蹭上冒了兩斤,看他還越發清簡了。

鐘斂渠垂眸,看著薛秒給領帶系結,指尖擦過他的鎖骨,脖頸,與喉結。

“擡頭我看看。”她伸手挑高他下頜,眼裏蓄起笑意,“不錯,我選的果然適合你。”

鐘斂渠的目光從高處落到她眼底,浮光掠影的一瞥,讓他心悸不已。

“嗯,謝謝。”

“不客氣,我習......”

習慣一詞被她及時止住,離開徐樺後,她一直在克服各種為他養成的習慣。

“我喜歡幫人搭配衣服。”薛秒笑笑,又幫鐘斂渠拿來外套,捏了捏厚度,“不會太熱嗎?”

“酒店有空調,我也就出場的時候穿一下。”鐘斂渠接過外套,隨意搭在臂彎,又看了一眼鏡子,微笑,“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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