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花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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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頭往那坑裏看,明知心裏一動,便覺得他們是找對地方了。

此處大概正是蘭沽皇宮舊址,不知為何被土掩埋,時間一長,木梁腐朽不堪重負,便塌了下去,成了一個大坑。

坑底碎石朽木成堆,一株紫藤沿坑壁爬上來,本該荒蕪的季節裏,竟長得郁郁蔥蔥。

明知往下看了一眼便退了回來。

容問在前等他,“阿知,到了。”

“明知,鬼神大人,這兒!”遠遠便見慕同塵揮手大喊。

明知向容問點點頭,二人便向那處走去。

“靈星君呢?”明知走近慕同塵,問說。

慕同塵側頭一揚下巴,“下面,”眼神在他與容問身上轉了一圈,“師訟那邊處理好了?”

明知疑惑著走到他旁邊,一看才知這處也有一個與他剛才所見相同的大坑,只是屋頂並未塌完,將他視線遮住一半,玉碎的花瓣在下面凝出一級級臺階,通上來。

心下便已了然。

他收回視線,“師訟已經抓住,靈星君也無大礙,那麽只待他們上來,此事便可告一段落了……”這樣想著便說出了口。

他的心口卻驟然一緊,面上看不出端倪,只在袖中捏緊了那枚命鈴,陷入了沈思。

一雙手突然握住了他手腕,捏了捏。

他手一顫,側頭,容問正看著他。

“阿知,怎麽了?”

明知馬上將心頭情緒強壓下去,一笑,搖搖頭,“沒事。”

容問不言語,只是看著他,手下不知不覺加重了力道。

明知將命鈴收起來,“真沒事,我不過是忙了這麽久,有些累了,”一只手在衣袖的遮蓋下,回握他,“等會兒回勿州休息片刻便好。”

他確實也真的累了。

見他神色似乎真的有些倦怠,容問便顧不得那麽多,趕緊向他靠了靠,承了他幾分力,“我現在帶你回勿州?”

“等著靈星君吧,這事兒總要有頭有尾我才放心,”明知朝他笑笑,暗地裏捏了捏他的手,“我沒那麽不經摔打。”

容問被他捏的半邊身子都麻了,哪裏還敢多言。

便默許了。

慕同塵將他神色幾番變化瞧在眼裏,便瞧出了端倪,他跟這人瞎混了一千多年,這點事兒還是看得出來。

卻只是心裏嘆了一口氣,沒說話。

這會兒靈星君也上來了,被人扶著。

扶著他的那人是蘭真,一上來成難便推開他,冷冰冰道,“多謝。”

蘭真手僵了僵,苦苦一笑,垂了下去。

“蘭公子怎麽到了這裏?”明知一看見蘭真,便已經曉得,卷耳所看到的第三個人應該就是這位蘭真公子。

不過這人此刻不應該好好呆在勿州嗎?又為何到了這裏?說他是為了抓師訟,那可未免太盡力了。

蘭真一見是這三人,便又成了那幅滴水不漏的樣子,朝著三人行了個禮,“碰巧而已,此番倒要多謝三位大人相助。”

明知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靈星君斜睨了蘭真一眼,NF沒說話。倒是縮在他懷中的阿毛兒一見著明知便眨巴著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他。

明知想不註意也難,便走上去,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靈星君見他不鬧騰了,也松開了他,腳剛及地,這小東西便小貓兒似的一下撲上去抱住明知的腿,笑的傻裏傻氣。

明知虛活了一千多年,逗小孩還是頭一遭,這會兒心都化了,只道沒白救這小東西,彎下腰將他攬在懷裏,捏了捏他胖乎乎的小臉。

覆又想起件要緊事,便看向成難,“靈星君啊,這小東西既是你一段前塵,說起來也不該我瞎操心,不過我與這小東西也算得上有緣,便想多問一句,你打算如何處理他?”

成難知道他的擔心,便向明知略行了一個禮,說,“這個請惡神大人盡管放心,我既司命格,固然知道一條性命的珍貴所在,更沒有權利去任意剝奪他人性命,”頓了頓,看了一眼阿毛兒。

阿毛兒不知他在說什麽,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有些疑惑。

他又繼續道:“說到底此事還是我自己保管不當引起的,他如今既然已經入了輪回有了生命,那今後便做靈星神侍跟在我身邊,至於其他的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明知一楞,心道靈星君這人看起來冷冰冰的,本來他還以為這人鐵定是個是非不分的老古板,沒想到此人心中彎彎繞繞想的還挺細。

一顆懸起的心這才放下來,笑了笑,態度也跟著熟絡了幾分,“靈星君大人知情達理,心懷日月,是我以前誤會你了。”

成難沒表示什麽,只朝他拱了拱手,可這話落在容問耳裏左右不是滋味,尤其是明知懷裏還抱著那個礙眼的小兔崽子。

那小兔崽子此時正一臉愜意的趴在明知懷裏,昏昏欲睡,渾然不知身後正有一只老狐貍若有所思咬牙切齒的盯著他。

下一秒便被那只老狐貍提溜起來,塞還給了靈星君,“既然靈星君無礙,那我們便放心了。”

看向明知,溫聲說:“阿知,我們這便回勿州吧。”

阿毛兒被攪了瞌睡蟲,一下便不高興了,直皺眉看容問。

容問一幅勝者模樣,笑的一臉狡猾。

阿毛兒看他一會兒,只覺得這人有毛病,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將臉埋了回去。

明知見容問笑了,便直看他,心裏驚心動魄,什麽都忘了,哪裏還能註意這兩人暗地裏的勾心鬥角。

直到容問一雙眼看過來,他才清清嗓子,笑著捏了捏阿毛兒的臉頰,朝成難拜別,“靈星君,就此別過,有緣再會。”

“成難此次幸有三位相救,來日若三位有需我的地方,天道綱常之外,我定全力以赴。”成難微一頷首,朝三人再行一禮。

行完這一禮,他便抱了阿毛兒要走,走到一直在默不作聲看他的蘭真身前,腳步頓了一頓,最終還是看向了他,“前塵既了,我現在只是靈星君成難,並非月燕十一皇子成難,而你也並非蘭沽太子寧禎,而是蘭真。”

說完這句話,他便收回視線徑直走了。

成難這話點到為止,給雙方都留有餘地,蘭真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不過是一刀兩斷,互不虧欠而已。

半晌,蘭真苦苦一笑,才沖明知三人一拱手,去跟成難。

眼見著快到了中午,明知他們便也要往回走。

慕同塵看前面的兩個身影嘆了口氣,搖搖頭,似又想起點什麽,手探進袖口一番摸索。

明知挑眉看他,“你又嘆什麽氣啊?”

他摸索了一陣,拿出了兩樣物什,斜眼睨了明知一下,頗為不屑地冷哼一聲,“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又施了個術將那兩件物什變回原狀,沖靈星君離開的方向道:“靈星君這法器還在我這兒,一時竟給忘了。”又看回明知,“你們就先回勿州吧,我隨後趕來。”

明知被陣清風吹得懶洋洋地瞇了眼,便沒和他多計較,一看他手中那兩件物什正是靈星君的法器司命和諦生。此時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氣息,簌簌顫動,料想成難還未走遠,便應了。

慕同塵朝容問一拱手,飛身出去。

這下便只剩了他們兩人散漫地走著。

此時沒了那種緊張氛圍下的壓迫感,晨風若有似無地吹著,一股清新的水汽直竄鼻腔,莫名的讓人覺得舒坦。

他便與容問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起天來。

“你接下來作何打算?回大忘山嗎?”明知問道。

容問拿著妄念交疊著雙手,慵懶地笑了一下,“不急,阿知呢?”

“我嘛,估摸著還要在勿州耽擱些時日。”明知沈吟一會,散福祉這事兒麻煩,年關將近,鬼祟妖物都出來了,難免有些不安分的主兒,他怎麽說也要等到年後才能回天庭。

容問突然停下,懶懶地靠在身後樹上,側過頭來,說:“那我同阿知一起。”

這會兒他整個人已經松懈下來,說話時又輕又柔,尾音都是慵懶的,  明知看他一眼,只覺得這人這種狀態下活像現了原形正在曬太陽的慵懶漂亮狐貍。

雖然他本來就是只狐貍。

他笑了一下,扯了根狗尾巴草玩。

卻在這時,袖中“啪嗒”一聲,落出個什麽東西來。

他動作頓時停住了,眉頭攏起,垂眸一看,原來是那枚命鈴不知怎的掉了出來。

神色便又一松,心嘆自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未免有些過頭。

彎腰去撿命鈴,繼續說道:“這樣倒好,不過……”

“阿知!別撿!”當他手指尖將要觸及命鈴時,容問突然僵直了身子,一下將他拉開。

他目光一直跟著明知,自然也註意到了那枚命鈴,起先他還是那副慵懶模樣,並未發現不對之處,卻在明知將要觸及命鈴時,本能的感覺使他僵直了身子,嘩然色變――那枚命鈴很危險,非常危險!

腦中還未反應,手已經自動伸了出去將明知拉回來,護在身後。

若說他剛才是只懶洋洋曬太陽的漂亮狐貍,那此刻他便是呲出尖利牙齒,毛發根根炸起,惡狠狠地嚎叫著要將敵人撕碎的兇獸。

明知不明所以,但見了他這幅如臨大敵的模樣,也知道事態的嚴峻性,神色一淩,“怎麽――”

下一秒卻被容問死死擁進懷中,隨後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擊過來。

容問來不及過多反應,雙臂用力更加擁緊了明知將他護好,背部生生承受了那道重擊。

明知只聽得頭頂一聲悶哼,兩人身體便已經飛了出去,砸進了不遠處荒草樹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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