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紫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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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然站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妖物的術法終於消失了。周圍景物次第恢覆,他們此刻正在湖中水榭裏。

見幻境消失了,容問朝空中打了個口哨,“那邊應該差不多了。”

口哨聲響後,天邊跑來一只巨犬,毛發皆白只有左耳和右眼周圍呈棕色,脖子上掛著一個金色鈴鐺隨著它動作叮叮作響。

它跑到容問跟前,擺擺尾巴,胡亂跳躍。

容問瞪它一眼,它似乎才想起起主人交待的事情,將咬在嘴裏的一縷殘息吐在地上用腳踩住,邀功似的狂吠。

看著地上那團黑漆漆的殘息,容問臉一黑,伸手在那蠢狗頭上敲幾下:“讓你將那妖物捉住,你就帶回來這麽個東西?”

那狗受了懲罰低下頭委屈嗚咽起來。

明知看了它一眼,忍俊不禁,“它可有名字?”

“叫卷耳。”

“好名字。”他讚道,上前摸了摸卷耳的頭以示安慰,“卷耳,你做的很不錯。”

卷耳受到鼓勵立馬又雀躍起來,圍著他不停搖尾巴左右轉圈。

他被撲的好不容易才站穩,蹲身將卷耳帶回的那縷殘息拎在手裏細細查看。

“是我低估那妖物了,有東西從卷耳嘴裏逃脫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容問斜睨卷耳一眼。

感受到主人眼神的警告,卷耳立馬安靜下來,呼哧呼哧吐著舌頭乖乖蹲好。

不過他說的確實不錯,卷耳雖為犬身,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受他法力熏陶,實力自是不差,能從它嘴下逃脫,這妖物確實有幾分道行。

“不怪你。”明知搖了搖頭,站起身。

妖物既沒捉住,如今便只能從蘭真那裏下手,今夜這諸多事端即便不是他親手所為也與他脫不了幹系。

只是這二位之間有何關聯,妖物又為何沖他和容問來,他如今也不敢妄加揣測。

他看了一眼蘭真房間方向,若有所思,“事到如今我們便去同這位蘭先生好好聊聊。”

二人一進門,便看見蘭真坦坦蕩蕩坐在正堂內,一副早料到他們會來的模樣。

未待二人開口,他便開門見山,“想必二位大人已經見識過那妖物了,我便不再與二位兜圈子,二位有何疑問在下一定知無不言。”

明知奇了,一番準備好的紅白臉戲份生生噎在了喉嚨裏。

不過這到也好,免了跟他打太極白浪費時間。

“那這麽說蘭先生與這妖物並無關系?”他大馬金刀地往蘭真旁邊一坐。

蘭真雙眉一攏,“是也不是,這妖物名師訟,原是兩百年前蘭沽國一對被強拆愛侶的怨念,擅長利用人的七情六欲迷惑人,以記憶和人之間的愛意為食。”

停頓片刻,他站起來朝二人拱手,“我先前看出二位絕非尋常人便想借二位之手除掉這妖物。卻未想到害二位身陷險境,此事是我唐突了。”

這番話他只說了一半,他確實是想借二人之手除掉師訟,不過還有另一個原因他認為不值一提,便沒說。

他這一番剖白,明知聽的將信將疑。

沒說話。

蘭真看出他似乎不大相信,繼續說:“在下本是兩百年前蘭沽人,”說到這裏頓了好一會,眼中莫名有些悲傷,“……因欠了人一點東西,死後執念依附在一株紫藤樹上茍存至今。”

說完他仰頭望向墻上的一幅畫,雙眼漆黑無波,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明知順他眼神望去,畫上畫著一株紫藤,開的正好,樹下一個穿綠衣的少年正在仰頭看花,左下角以蠅頭小楷細書十一二字。

他默然不語,收回視線。

蘭真依附的那株紫藤真身多半便藏於此畫中。他這番言下之意是我連老底都揭給你了你總不好再懷疑了吧。

他倒確實沒時間在這裏耗,他的話是真是假無關緊要,真神還是贗鬼,他親自去會一會便知。

“蘭先生可知這妖物老巢在何處?”

蘭真搖神色已經恢覆正常,嘆了口氣,搖搖頭,“這個我確實是不知道。”

眼神在他與容問身上掃了個來回,似乎有些疑惑不解,“據我所知這妖物向來是不得手誓不罷休,二位此番能輕松逃過,除了二位實力霸道,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聽到這裏,明知也不禁疑惑起來,他和容問方才卻只是被幻境困住,並未實質性的損失什麽,按理來說確實不該如此,那便只有那妖物並非沖他二人而來這一種可能,只是非他二人又是誰?

突然,他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立馬看向容問,對視之間他恍然大悟——阿毛兒!他們都忽視了阿毛兒。

轉頭急向阿毛兒房間跑去。

卻還是晚了一步——房間內阿毛兒早已不知所蹤。

明知有些懊惱,他屬實想不明白這妖物緣何會放棄他和容問而向一個懵智孩童下手。

難道說它的目標一開始就是阿毛兒?

“你可有方法探出這妖物方向?”他將腦中疑惑盡數壓下去,保持鎮定,去問容問。

找蘭真已經耽擱好一陣了,若不再快點探出妖物所在地,阿毛兒就真的危險了。

“大人先不要著急。”容問拍拍他肩膀,“先前卷耳帶回的那縷殘息可還在?”

他點點頭,拿出那縷殘息交給容問。他先前料想這殘息可能還會有用便存了個心眼將它收起來。

容問接過漆黑一團的殘息,不知從哪處摸出一把紅豆,問他,“可否借大人手一用?”

聞言他狐疑地遞出一只手。

容問將紅豆盡數擱於他掌心,與他單手交疊相扣,將紅豆往地上一撒。紅豆剛及地面便化作一個個紅衣粉面的小娃娃,在地上排排站好。

又將殘息丟給他們,紅衣小娃娃看見美食一哄而上。

這術法有趣,他俯身去看那一個個粉雕玉琢的小人,覺得甚是可愛。

覆又想起容問還牽著他,不禁起了玩心,想逗一下這狐貍崽,便反手回握住,眼角眉梢一股風流勁,笑道:“這術式需要兩個人嗎?”

容問似乎被他嚇到了,別過臉,支支吾吾地說,“不需要,我只是——”

“二位大人可是阿毛兒這邊出事了?”容問話剛說一半,蘭真進來了。

剛才三人談論到一半,這二位不約而同向門外急行去,留下蘭真一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也只能跟上來一探究竟。

聞聲他趕緊松開容問,幹咳一聲收起玩心,正色道:“蘭先生說的不錯,這妖物並非沖我二人而來,而是為了阿毛兒。”

蘭真看地上正在吃殘息的紅衣小人,心裏了然,“既然如此,我便同二位一起去,妖物因蘭沽而起,我作為蘭沽人也算是贖一點罪過。”

他並不理會蘭真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僅僅是因為蘭沽人這個理由未免有些牽強,但他對背後真正的原因倒不也感興趣,一點執念茍存兩百年,多少都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找到妖物救出阿毛兒,他要跟著便隨他去。

紅衣小人吃完殘息,身形倏然變大為寸來高,向容問作了個揖,循著妖物氣息追蹤而去。

三人緊隨在後。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他們到了一處空曠荒原,遠處燈火朦朧成一片,距勿州城已經很遠了。

他們停在此處卻不是因為妖物,而是借著月光可見二十米開外正有一人向他們行來,手裏貌似還拎著個什麽東西。

來者法力四散周身,霸道強勁,好像剛打過一架,不知是敵是友,三人同時警覺起來。

容問不動聲色地挪了幾步,到了他身前。

他隱約覺得此人有幾分熟悉,再去看來人,一幅溫雅相,額間一點朱砂色神官印,穿著一身繡星辰圖的白袍,左臂上搭著一柄拂塵,右手拎著的正是被妖物擄走的阿毛兒。

阿毛兒再見他,沖他呲牙笑起來,半點死裏逃生的後怕之意也沒有,引的拎他的人微微皺眉。

看見這幅場景,明知稍稍松了口氣,這個人他有些映象,正是他白天在船上與容問說的那位兩百年前降世的神官——靈星君成難。

眼下這時節在下界碰見幾位天庭同僚倒不奇怪。

“好久不見啊,靈星君大人,可還記得我?”他上前一步,朝阿毛兒溫溫一笑。

成難卻不看他,反而眼神落在了容問身上,溫雅相開口卻極其冰冷,“自然。”

幾百年光陰這靈星君倒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他拉過容問,向他介紹,“這位便是先前說過的靈星君。”

容問點點頭,朝靈星君眼神見禮。

成難將阿毛兒放在地上讓他自己站好,神色疑惑的看著一邊的蘭真。

他面色慘白,神色覆雜,從方才開始便一直看著成難,眼神分毫沒有挪動過。

明知心中納罕,“二位認識?”

成難不置一詞微微搖頭。

“在下蘭真,兩百年前蘭沽人氏,大人很像我的一位故友。”蘭真此時才驀然回神,苦笑道。

聽見蘭沽二字,成難下意識的微微皺眉,卻不知原因。

收斂好情緒點點頭,看著阿毛兒說道:“我此番下界只為帶這小孩回去,前方兇險,好自為之。”

語畢他抓起阿毛兒就要走。

聽他這言語,大概是認識阿毛兒的,但他這幅冷冰冰的樣子又不過多解釋。明知微微有些擔心,但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便輕輕揉了揉阿毛兒頭頂以示寬慰。

阿毛兒抓住他,也不笑了,難得的嚴肅起來,一張小臉皺的像個十二褶的包子。

成難頓時眉頭擰的更緊,“惡神大人大可放心,他原本只是被我剝離的一段前塵記憶,保管不當誤入了輪回成了人,我固不會對他怎樣。”

聽到前塵記憶這幾個字,蘭真如遭雷亟,猛然擡頭。成難卻並未看他。

“靈星君說笑了,如此我自然放心。”明知將二人之間的詭異氛圍瞧在眼裏,不動聲色地笑了笑。

作者有話說:

本章狐貍崽撒豆子的法術化用自典故“撒豆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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