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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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老師,”楚櫻櫻在他宿舍裏朝他笑,“今天是我十六歲生日。”

安臨淵問:“那我送你什麽禮物呢?”

楚櫻櫻站在那裏,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安臨淵一怔,立刻想掙開。

“安老師,”楚櫻櫻的聲音低到卑微,她把臉埋入他的胸懷裏,“送我個擁抱,好麽?”

安臨淵手有些發顫,他緩緩的擡起手臂,也攬住她的身體。

兩人安靜的擁抱著,楚櫻櫻身上有淡淡的幽香,絲絲縷縷的縈繞著。安臨淵看著窗外夏日的艷陽,只覺得眼花繚亂。

“安老師,”楚櫻櫻小聲說,“我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安臨淵手臂越發用力,他的嘴唇貼在楚櫻櫻的頭發上,“櫻櫻,”他聲音喑啞,“我們這樣,不對。”

楚櫻櫻仰起臉:“安老師,你也喜歡我,是不是?”

安臨淵沒說話,楚櫻櫻執拗的望著他,他受不住那樣的目光,閉上了眼。

楚櫻櫻挺了挺脊背,顫顫的吻住安臨淵。

安臨淵如遭雷擊,猛的睜開眼,他看見少女正閉著眼睛,長而卷的睫毛顫動著,以最虔誠的膜拜姿態吻著他。

安臨淵只覺得心臟被一只巨大的手擰的幾乎滴出水來。

他呢喃:“這不對,不對...”

他說著,忽然用手扣住她的下頜,狠狠的反吻過去。她似乎頓了頓,不由自主的張開口,迎接著他狂風暴雨一般的熱吻。

這不對,可他控制不住。

“啪——”電燈被楚嬸關了,整個屋內只有蛋糕上跳動著一片光明,那是23根細細的五彩蠟燭。

安臨淵握住楚櫻櫻的手,說:“櫻櫻,我們幫你吹蠟燭啦。”

楚櫻櫻烏溜溜的瞳仁裏倒映著被吹的東倒西歪的火苗,她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反握住安臨淵的手。

安臨淵大大一怔,連忙看向她,她說:“生日快樂。”

燭光已經全部被吹滅了,黑暗中只有她清晰的聲音,她又重覆了一遍:“生日快樂。”

所有人都楞住了,好一會兒,楚嬸才反應過來,急忙走到墻角去開電燈。

“櫻櫻,”安臨淵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剛才說什麽?”

楚櫻櫻似乎有些困惑,皺了皺眉,又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麽,有些茫然又無助的往安臨淵的懷裏靠了靠。

安臨淵摟著她的肩頭,安慰她:“沒事,沒事,想不起來就算了。”

安臨淵也許沒有發現,可楚櫻櫻的親人們都發現了,燈光下的楚櫻櫻眼中不再那麽空洞,似乎有了些內容。

楚嬸激動的哽咽了一聲,這麽多年楚櫻櫻的病半點起色都沒有,原來她一直都在等著安臨淵。

玉橋鎮旅游開發項目慢慢的推進,有安臨淵坐鎮,基本上都算順利。

江南多才子,玉橋鎮也不例外,從清朝中期開始鎮上就陸陸續續有學子出仕,這裏邊還曾出過一任湖廣總督和一任吏部尚書。

到了清末民初,玉橋鎮更是出了一位蜚聲海內外的大文豪。大文豪晚年落葉歸根,在玉橋鎮住了很多年。直到解放初期文豪去世,他的家人都去了海外,宅子才慢慢冷清下來。

文豪的故居在鎮東頭,原先的一大片宅子經歷了文-革,最終掛牌“XXX故居”的建築不過是一個三進的破敗小院子。

現在唐安集團決定恢覆名人故居的原貌,將原先的宅子全部買過來,這就涉及到一個棘手的問題——動遷。

唐安集團很大方,故居裏一共住了六戶人家,其餘五戶都對動遷補償非常滿意,只有一戶姓楊的人家總覺得補償應該更高,一直在跟唐安集團拉鋸似的討價還價。

眼看著剩下的五戶都搬走了,唐安集團發話了,如果楊家不想搬,那麽他們占的那幾間房子,唐安集團不要了。

楊家一下子就慌了神,暗地裏咒罵著那沒出息的五家人,可到底就剩下他們一家,如果唐安集團真不要他們的房子,他們也沒辦法。

當天傍晚楊家人就提著頗為貴重的禮品去了楚家。

楚叔瞟了一眼禮品,笑了笑:“阿超,安總還沒有回來。”

楊超是楊家大兒子,他沒有正經工作,一向在鎮裏游手好閑,好在為人不算太壞,有幾次楚櫻櫻一個人跑出家門,還是楊超給送回來的。

楊超訕笑著湊上來:“楚叔,現在鎮裏誰不知道安總就是你家鐵板釘釘的女婿,你這個老丈人發話,他能不聽?”

楚叔說:“阿超啊,人家唐安集團已經夠大方了,就你家那幾間房,人家願意出一百八十多萬的補償款,你拿著這筆錢都好到市裏去買一套大房子了。”

楊超忿忿不平:“一百八十萬,當我是傻子呢?等以後有人到我們玉橋鎮來玩,就靠這一個故居,唐安集團每年收門票都好收幾千萬呢!”

楚叔簡直哭笑不得:“好幾千萬?!靠著一個故居收門票,一年收上來兩三百萬就頂天了,阿超啊,這做人啊,不好太貪心。”

楚叔讓楊超進院子裏頭等,可楊超死活不願意,蹲在靠門的墻下:“我就在這裏等著安總,不信他不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夕陽都快落下去的時候,安臨淵帶著楚櫻櫻總算回來了。

“安總!”楊超蹦起來,迎上前去。

安臨淵見到他,點點頭:“楊先生。”

楚叔連忙把楊超這個大麻煩請到院子裏,楊超心底裏對安臨淵很是畏懼,抹了把頭上的汗,說:“安總,我也不廢話了,兩百一十萬!兩百一十萬,我家立馬就搬走!”

安臨淵不言不語的看著楊超,楊超心裏越發沒底,頭慢慢往下沈。

“楊先生,”安臨淵終於開口,“如果對補償款不滿意,大可以不搬。”

楊超一聽就炸了:“不就多加二十幾萬嗎?!這二十幾萬對你們來說,算個屁啊!”

安臨淵笑一笑:“沒錯,是不算什麽,但一百八十六萬是唐安集團的底線,多一分錢,我們也不會出。”

“你——,你,”楊超臉漲的通紅,胡言亂語道,“我要去告你們唐安集團,告你們強搶民宅!告你們詐騙!”

安臨淵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楊超拎起地上的禮品,吐了口吐沫,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楚嬸將這事兒從頭看到尾,吃晚飯的時候就嘮叨:“小安啊,楊超也不容易。他老婆是個啞巴,精神也有點不正常,你別看楊超這個無賴的樣子,對他老婆倒是真的好,寶貝的跟眼珠子一樣。”

安臨淵楞了楞,夾了筷子莧菜到楚櫻櫻碗裏:“楚嬸,我們給出一百八十六萬的價格已經夠高了。”

楚叔也附和道:“是啊,楊超不容易,小安他們也不容易,為了這個項目多辛苦。”

楚嬸抿了抿嘴,給楚櫻櫻盛了碗魚湯。

第二天是個雨天,雨水從清晨開始就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下午,公司的好些人冒雨去故居實地測量考察,連成陽和嚴文明也跟去了。

快下班的時候,有人回來匯報,說是公司去的員工又跟楊家人為了補償款爭執起來。安臨淵說:“不用理他們,讓他們鬧。”

那人說:“安總,他們也太能鬧了,楊超剛才拿把水果刀說是要跟我們同歸於盡。”

安臨淵問:“大家都沒事吧?”

“沒事,”那人答道,“幸虧嚴助理機靈,找來了齊鎮長,兩句話就把楊超給嚇回去了。”

安臨淵見他臉上倒不是害怕,而是一副遇見未開化蒙昧山民的感覺,便笑了笑:“以後去不要理楊家了,改用第二套方案吧。”

第二套方案將楊家占的那幾間房劃出去了,故居仍是故居,只是格局稍有改變。

到快天黑的時候,成陽和嚴文明他們還沒有回來,安臨淵不打算再等了,拿起門外撐開晾著的傘,帶著楚櫻櫻往外走。

穿過落雨的天井,剛到大門外,安臨淵忽然看見一個女人抱著雙臂站在離門不遠的墻邊,女人沒有打傘,從頭到腳被雨水淋的透濕,一見到有人出來,她的眼神如被點燃一般,剎那間亮的可怖。

只是這一個瞬間,那女人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刀來,猛的刺上來。

安臨淵想也沒想,一下子把楚櫻櫻護在身後。

這個錯身讓他失了防備,女人手裏的刀亮閃閃的刺啦一下從他手臂上深深劃過,他穿著件短袖襯衣,手臂沒有任何遮擋,傷口裏的血頓了頓很快就冒出來,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處。

女人見一擊未中,又舉起刀刺過來,這次她刺的是安臨淵身後的楚櫻櫻。

安臨淵大急,顧不上手臂上的傷口,就要上前奪刀,可那女人瘋了一般,沒有章法的到處亂捅,力氣也大的驚人。

門內的人聽到動靜趕快跑出來,好幾個小夥子合力才將這女人制服,從她手中搶了那刀。有人去打120,有人把安臨淵扶回屋內,他身上被刺了兩刀,一刀在手臂,一刀在肩頭。肩頭那處的傷口極深,湧出的血打濕了他半邊襯衣。

安臨淵喘著氣靠在椅子上,一轉頭沒有看見楚櫻櫻,掙紮著就要起身去尋,好在成陽和嚴文明都回來了,從門外把楚櫻櫻帶了進來。

楚櫻櫻怔忡的望著血染了半邊身子的安臨淵,眼中流出淚來,她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流眼淚。

安臨淵微弱的笑了笑,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握住楚櫻櫻的手,說:“我沒事,你別哭。”

救護車將安臨淵送到縣醫院,知道是安總被人刺傷,醫院裏的醫生嚴陣以待,車子一到醫院門口,一秒也沒耽誤就將人推進了手術室。

楚叔楚嬸聽到消息,匆忙趕來,醫生說安總的傷口很深,好在傷在肩頭和手臂,並不是特別要緊的部位,只是失血有些多。

剛才猛的聽到安臨淵被楊超的瘋媳婦拿刀捅了,楚叔楚嬸簡直要發心臟病,如今聽到醫生這麽說,老兩口這才緩過些勁兒。

楚叔張羅著回去買嫩雞熬湯給安臨淵送過來,楚嬸留在醫院等著手術完。她在手術室門口找到楚櫻櫻,楚櫻櫻頭發亂糟糟的縮成一團蹲在那裏,她的裙子邊角也染了血,她垂著頭,死死攥著染血的布料。

楚嬸走近了,聽見楚櫻櫻喃喃:“安老師,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楚嬸嘆了口氣,扶著楚櫻櫻坐到一旁的長椅上。楚櫻櫻靠在楚嬸的肩頭,身體微微發顫,她問:“媽媽,能不能不要趕安老師走?”

楚嬸頓了頓,說:“好,不趕安老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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