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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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苦苦追求的所得往往被隨意地丟棄,意外的收獲卻被刻骨銘心地珍藏。貴陽到廣州的行程也就五十分鐘的光景,這段空中的艷遇隨著飛機降落時的顛簸而被抖散了。坐在趕往住所的計程車上,水長東後悔剛才沒及時打聽那位姑娘的聯系電話,“或許我只要一開口她就會告訴我她的電話號碼的”,他這樣想。實際上他是失了策。他看到姑娘一開口就那樣熱情主動,原本以為她會在分手之前,最遲在分手的一剎那主動把電話號碼留給他,所以幾次到了嘴邊的請求都咽了回去,到頭來卻沒了機會。他突然想起不知是那位情場高手說過的話:追女人就像打鳥,看準了就提槍便打;別左瞄右看,等擺好架勢時,都鳥飛林空了。

廣州不愧為南國的大都會,比起貴陽來,那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看著街邊商鋪林立,霓虹閃閃的各式招牌,水長東想起了還沒吃飯的春紅。他立即撥了她的號碼,電話裏傳來的只是嘟、嘟、嘟的聲音,他連撥了幾遍,都是同樣的狀況。他合上手機,想道:“她肯定是生了氣,不理也就不理吧。”水長東突然覺得怒火中燒,在他心中,她第一次變得這麽不可理喻,簡直是有點自私。他又想到她畢竟只是一個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小姑娘,再想到分別時她把身上所帶的五百元錢全部給了他,自己只留了點打車和吃飯的錢的情景時,他又原諒了她。

在貴陽的“娛樂大世界”裏,二十三層樓上,此刻燈紅酒綠,歌舞升平,正是最繁忙的時候。後臺的化妝間裏,春紅和幾個化妝師忙得團團轉,以至於她皮包中的電話響了,她也沒註意到。

星期一晚上一般都要演兩個專場,另外還有一些過場戲,雖然沒有周末那樣累,但也夠忙的了。也許是空調的溫度稍高了些,平時幹活只脫外套的春紅今晚連棉毛衫也脫了,只穿了一件貼身的體恤,更勾勒出她那迷人的身段和柔美的曲線。盡管如此,她還是熱得香汗淋淋,兩位男同事便拿她來開心。正在給一位女演員戴胸花的那人說道:“春紅,看你累的那樣子,我來給你擦汗吧?”另一位卻說道:“春紅,你要是答應他給你擦汗我可要吃醋的喲!別答應他,要擦我來幫你擦。”春紅道:“別臭美了,好好幹活吧。可別紮著人哈。”話音未落,只聽“哎喲”一聲,那位正在戴胸花的女演員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原來是她的確給紮著了,口裏沒好氣地埋怨著給她戴胸花的那位男化妝師,他只管一個勁兒地道謙,惹得大夥兒都笑彎了腰。那女孩說道:“看!都出血了。你認真點嘛。”見她捂住胸部,春紅停下手中的活,趕過去看,只見那女孩雪白的左乳上方果然浸出了點點血跡,她立即安慰說不要緊,一邊譴責那位最初向她發難的化妝師。

男男女女在一起,打情罵俏是人之常情;對像春紅這樣年齡的青年男女來說,那簡直就是天性。但是春紅卻不讓別人,尤其是她不喜歡的男子,輕易討得這個嘴上的便宜。她氣質裏透露出的一股不可冒犯之氣,往往讓試圖輕取她便宜的男子未戰先敗,臨陣脫逃。其實並非是她不懂得人情世故,不知人倫之樂,像烏骨雞不能改變它的皮膚一樣,那是它骨子裏面的東西。

不容侵犯的人,一旦他們的心被征服,他們的思想被占領,像烈馬一旦被征服就會變成無比忠誠的坐騎,像惡犬一旦被馴化就會成為無比忠順的衛士,像敵人一旦被理解就會成為無比忠義的朋友,像亂民一旦被規勸就會成為無比忠實的臣子,像勇士一旦被賞識就會成為無比忠烈的戰士一樣,這樣的人就會義無反顧,堅貞不渝,乃至以身相許。春紅也是這樣的人。

下了班,幾位同事相約出去吃宵夜,春紅卻堅持回了自己的家。跟大家分了手,春紅拿出電話來看時間,屏幕上顯示有五個未接來電,全都是水長東打來的。還有兩條短信,也是水長東發的,“親親,你好,你在忙什麽?怎麽不接我的電話?還在生我的氣嗎?”“輕輕撥動你的號碼,讓你知道我的到來,慢慢放飛我的祝福,讓你感到我的存在,讓風兒飄去我的心聲,讓星星傳遞我的問候:寶貝,你還好嗎?我好想你。”讀完這幾行字,她覺得耳熱心跳。她立即撥通了水長東的電話,傳來一個關切的聲音:“才下班嗎?”

“嗯,正在公交車上,你到了吧?”公交車上稀稀拉拉地坐了一些人,她壓低了聲音說道。

“到了。七點半準時到的,八點二十分到的宿舍,這會已上了床了。餵,你吃晚飯了嗎?”

“上班前泡了盒方便面吃,我們那幾個同事剛才邀出去吃宵夜,我沒去。有點累了,想趕緊回去休息了,明天還得上課呢。”

“下午真的是對不起你,我只一心想著趕飛機,你生我的氣嗎?下次我回來一定補上這頓飯。”

“我幹嘛要生你的氣呢?愛你還來不及呢,我有那麽小氣?哦,對了,剛才我的電話放在包裏了,而包又放在抽屜裏,所以沒聽到你的電話。今天晚上很忙。”

“我知道。好了,就這樣吧,你也累了,回家睡覺吧,路上小心些。”

春紅“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前方就是目的站了,大街上空寥寥的,人和車都很少。從樹梢間透過來的光,斑斑點點撒在街邊的人行道上,不知是街燈被樹葉撕碎的痕跡還是月光故意讓大樹留下那鬼魅的身影。

回到住處,簡單地梳理了一下,春紅就上了床。今天她的確累了,疲乏讓她迅速地進入了夢鄉。迷迷糊糊之中她聽到有人在敲門,睜開眼看時,是阿東,他已坐在床沿,正伸出手來抱住她。她溫順地靠了上去,把臉貼在他的懷裏。口裏喃喃說道:“阿東,我還以為你走了呢。我好舍不得你走呀。”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憐憫而難舍的眼神看著她,在她的額頭連親了幾下,便起身出去了。急得春紅驚呼:“阿東,別走!阿東,別走!”

春紅被剛才的一幕給嚇著了,她立起身,當看到照射在窗欞上的朝陽時,才明白剛才的那一幕不過是個春日驚夢。她趕緊開機看時間,已將近八點了。於是立即洗漱,準備去趕車。一會兒燕子打來了電話,催她快點。

在趕往學校的公交車上,春紅向幾位朋友講了她的夢,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夢是一個不好的兆頭,叮囑她可得把水長東看緊點。春紅口裏沒說什麽,因為她知道夢裏的事情不可能和現實裏的是一回事。盡管如此,她對朋友們的警告將信將疑,因為此次水長東的貴陽之行實在讓她覺得他們之間似乎正在醞釀著某種不確定的征兆,而最直接的感覺是她覺得他倆之間出現了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四月二十六是星期三,一大早春紅就接到班主任的電話,說老師們有公務,不必去上課了,放假兩天。八點剛過,春紅準備起床,卻又不知道做什麽,而靠在床頭看書。她前兩天在一位朋友那裏看到一部《紅樓夢》的白話文版,關於林黛玉與賈寶玉的愛情故事她早都有所耳聞的,電視劇也偶爾看過,這回特地借來一讀,眼下正讀到第十六回“賈元春才選鳳藻宮,秦鯨卿夭逝黃泉路”。讀到感人之處,收到了紀時重的短信,說今天是他的生日,邀請她晚上赴生日之宴。春紅欣然應允,並當即給他回了電話,祝他生日快樂。聽春紅說今天她沒去上課,紀時重當即邀她出去玩。她勉強看完了這一回才下床,又打電話約了燕子等人。香香、來鳳因為有男朋友在,不願出去,只有燕子同意一起赴約。

孟春時節,貴陽城頭花紅柳白,綠樹成蔭,和風習習。這兩年貴陽新辟了許多中心地帶,建造了不少公園、花園。夜郎大廣場是休閑的一個好去處,這裏每天都有由群眾自發組織的各種節目。打陀螺、對酒歌、對山歌、擺龍門陣是當地人比較喜歡的活動方式,當然也有溜狗、溜鳥的,玩雜耍的,也有什麽也不玩單來這裏曬太陽打發時間的。紀實重的約會就安排在這裏,當春紅和燕子趕到的時候,他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裏看別人放風箏,兩位美女走到了他的眼前他也沒反應過來,被春紅尖叫一聲唬了一跳。他用身邊的報紙給兩位美女準備好了坐處,然後建議他們仰望天上的風箏。的確,有的風箏放飛得很高,差不多都變成了一個小黑點,要仔細辨認才看得出來,他們就這樣在天上找著風箏,直到覺得脖子都麻木了,都還沒確定哪一只飛得最高。

待目光從天上回到了地上,他們才談到了關於自己的話題,不過也就是些“最近忙些什麽”,“過得怎樣”,“怎麽不常聯系”之類的話題。話鋒繞了好大一個圈子終於到了紀實重的生日問題上。先是討論當天生日活動如何安排的問題,紀時重說因兩位晚上要上班也就只好簡約隨意一些。春紅說自己上班的地方從昨天開始正在裝修,因此最近一個星期晚上都不用去上班。然後她問燕子九點鐘上班來不來得及,燕子回答說只要八點半之前趕到化妝間化妝是沒問題的。接下來就討論下午即晚飯前這段時間的活動,紀時重堅持“女士優先”的態度,由春紅和燕子拿主意。既然人家是今天的主角,朋友又哪好做主?三人之間推來推去,最後還是決定呆在原地曬太陽。雖然討論沒有結果,但是這一男二女間的氣氛卻是相當融洽了。

“你的生日怎麽是今天呀?幹嗎原來不曾聽你講過?”春紅突然冒出這麽一個問題來。

“這你就要去問我爸、我媽了,要不我馬上撥通我家的電話,你問問我媽?”紀時重的心情很不錯,變得幽默起來。

“那我可不敢,要是你媽反問我‘你是什麽人,連我兒子的生日都管起來了?’那我可怎麽回話?”春紅笑著說道。

“那還不簡單,就說你是她媳婦唄。”燕子在一旁插話道。

“好,你這個騷貨,你才是她媳婦呢。”春紅說著話,一邊用手裏的報紙去打燕子,臉上卻露出嬌艷的笑容。

“別爭了,我一個也不敢要。”紀時重說罷哈哈大笑起來,反倒給兩位姑娘弄得羞紅了臉,而後又覺得自己失了態,改口道了歉。看來他難得有在女性面前這麽表現的時候。兩位姑娘,尤其是春紅,沒有接受他的道歉,而是順其口吻說道:“餵,說真的,假如我們倆中間要你選一個做媳婦,你會選誰呀?”一句話問得紀時重無言以對。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說:“不會出現這樣的‘假如’。”“要是非叫你選呢?”燕子也追問道。沈默了片刻,紀時重說道:“那我兩個一起選。”他說得眉飛色舞,真有點得意忘形了。

“哎,得了。時重,你還別說,好像你的生日和我哪位朋友的生日是一天呢。”春紅把話題又轉了回來,“讓我想一想。”她繼續說道,然後作沈思狀。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燕子說道。

“你別幹擾我嘛!”春紅阻止道,“。。。。。。哦,想起來了,原來你是和賈寶玉一天的生日。”

“哪個賈寶玉?紅樓夢裏面那個嗎?”燕子搶著說道。

“胡扯的!那書都是作者編的,哪還會來什麽生日?”紀時重不以為然地說道。

“你還別說,好像這一天是花神的什麽節日呢。我記得很清楚,前幾天才讀到的。”春紅興奮地說道。

“這麽說他是花花公子嘍。”燕子說。

“好,好,好,你們要說我是花花公子,我就是。說老實話,我承認自己是看到漂亮姑娘就喜歡,就像賈寶玉一樣。但是我卻是有色心沒色膽,是暗戀的多,付諸行動的少。”紀時重動真格了。

“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還‘有色心沒色膽’呢。誰信呀?”燕子反擊道。

“他是這樣的。”春紅想糾正燕子的看法。

“要不是‘有色心沒色膽’,我紀帥哥何至於到今天還沒女朋友?”紀時重鄭重其事地說,仿佛有些冤屈,又仿佛滿不在乎。

“其實也不是這麽回事,是你太執著了。因為你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人,你是個負責任的人。”春紅道。

“謝謝誇獎了,不過我覺得自己確實是你講的那種人。我不想在感情這個問題上開玩笑,也不想去玩弄人家。”

“現在社會像你這種男人太難找了。你看哪一個不是油嘴滑舌,一副色迷迷的樣子。”燕子說,“可以講現在沒有幾個好男人,我看到的幾乎就沒有一個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我也不是好男人嘍?”紀時重玩笑地問道。

“對不起,我的話不針對你。”燕子馬上為自己剛才說的話道了歉。

“管他好男人壞男人,公道自在人心。我們還是去哪裏走走吧。”紀時重提議道,“去甲秀廣場怎麽樣?”

“好,免得人家還以為我們在這裏吵架呢。”春紅響應道。

“隨你們便。”說著燕子站起來挽住春紅,三人漫步朝“甲秀樓”方向走去。

甲秀樓地處貴陽城東南角,是築城一景。這裏樓閣蜿蜒,雕梁畫棟,歷來是游覽的好去處。又因為其地方偏靜,所以盡管是白天,也可見不少成雙成對的青年男女,或坐,或攜手相游,或竊竊私語,或笑語嫣然。涼亭裏也少不了打牌、下棋的老人,大家自得其樂,整個地方,人、樓、花、草渾然一體,相映成趣。再加上無限春光,置身其間豈有不動心之理?沈默之間,春紅問了一句:“紀時重,你真的沒女朋友?”

紀時重點了點頭,說:“難道我還會騙你?騙你是小狗”

“別要求太高了,其實天下好女子多的是,只要你留心,你會發現在你身旁有很多有情人。”春紅說。

“那麽你算不算一個呢?”燕子玩笑道。

“她當然算,可惜不是我的有情人。”紀時重說道。

“你們倆別拿我開涮哈。”春紅警告說,“我是說正經的,你們當我是開玩笑嗎?”

“我也是說正經的呢。”紀時重笑著說,看了燕子一眼。

燕子也附和著說道:“我也是。”

“啊,才在一起這麽會兒你們就搞到一起了,還合起來整我,你們說誰和誰有情呀?燕子你先說。”春紅向燕子發難道。

“我不知道。”她答道。

“我也是。”紀時重說。

“看你們這一唱一和的勁頭,我看就是一對有情人。還沒過門呢,就學會夫唱婦隨了。好羨慕喲。”說著春紅鼓起掌來。

“別賊喊捉賊了,明明是自個兒心頭有鬼,又不認賬,何必叫旁邊人戳穿呢?”燕子不知道紀時重與水長東的關系,又從前次那個晚上和今天春紅的表現判斷起來,她以為春紅是在喜歡上了紀時重,因此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你這個死婆娘,再貧嘴我可要撕你的嘴巴了。”春紅害怕燕子說出什麽讓她難堪的話來,著急得罵起人來。不過,好在她們平時在一起,姐妹們講話的口氣都是這個樣,所以彼此間是不會生氣的。

紀時重在一旁看著這一番唇槍舌劍之戰,領略了眼前這兩位性情女子的卓越口才。

生日晚宴是在一股和諧而溫馨的氣氛中進行的。吃飯之前,兩位女孩生拉活扯地把紀時重弄到了一家精品店,專門為他買了生日禮物。燕子送了一只生肖虎,因為紀時重生肖屬虎。春紅送了一只蝴蝶結。還不到八點鐘的時候,燕子先告辭了,剩下春紅、紀時重二人,邊吃邊聊到將近八點半。兩人聊得很投機,沒有了白天的針鋒相對,更多的是關懷體貼。話語中,紀時重告訴春紅後天他就要去珠海了,今天可能是最後一次有這樣難得的機會。末了,春紅提議去找個酒吧坐坐。她說那樣的地方說話才覺得自在些,並承諾自己請客。

席間是喝了紅酒的,紀時重以為春紅是上了酒興,妄圖推辭她的熱情。春紅看出了他的心思,打消他的顧慮說:“你別以為我喝醉了,實話告訴你,要說喝酒,你肯定不是我的對手。但是,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高興,我也高興,不妨多喝兩杯,別醉就行了。你說好不好?”聽她這麽一說,紀時重也不好直言拒絕,說,“那好吧,我們先在街上逛逛,一會累了再說,怎麽樣?”春紅答應先這麽著。

紀時重有意在逛街的同時送春紅回自己的住處,因為他實在是覺得她有些醉了。

從他們吃飯的“小西湖餐館”回夜郎醫科大學,師院是必經之處。其間要經過一條林蔭道,這裏也是貴陽有名的“情人路”。街道兩旁栽著高大的香樟,是貴陽的市樹,時下雖未是豐滿時節,卻也濃蔭蔽日,顯得枝繁葉茂。樹幹上、枝丫間都裝了彩燈,到處流光溢彩,更顯出樹的婆娑迷人。他們並肩走著,彳亍而行,猶如情侶又不是情侶,因為他們與道旁那些偶見的“鴛鴦”不一樣,人家是勾腰搭背,耳鬢廝磨,他們雖形影相隨,卻涇渭有差。路上有許多賣玫瑰的小女孩。看來都是經驗老到的推銷員,因為她們會直接走到男士面前來,奉勸他買一支花送與隨行的女伴。今晚上紀時重就遇上好幾次了。第一次他沒有理那位糾纏了他十幾米遠的衣衫不是很整潔的小女孩。第二次又遇上差不多的一位,那姑娘富有說服力的口才說動了他想買一支,他來征求春紅的意見:“要不要,我買一支送你。”春紅說了句“不合適吧”,便把他的念頭打消了。當他又一次碰到一位口齒伶俐的小姑娘時,在春紅的默許下他才買了一支,原來他還以為姑娘們賣的花都是塑料的,這回拿在手裏才知道那的確是象征著愛情與幸福的萬人敬仰的花朵,他聞了聞,的確還很香,便遞與了身邊的春紅。

師院門口是一溜的小吃店和酒吧,原來水長東在時,春紅是經常光顧這裏的,今年僅來過一、兩次,還是老樣子。校門的對面有兩家花店,旁邊便是掛著醒目招牌的“雨人”、“冰點”、“灣仔”等酒吧,春紅再一次邀請紀時重,他答應了。春紅做主,選了她從來未曾光顧過的“憶緣”。這家老板很會經營,一樓是書店,白天營業,二樓經營酒吧,晚上開放。春紅要了個包間,服務員說來得正好,還剩一間,其他的都被學生們占了。

看見春紅手裏拿著玫瑰,服務員拿來一個花瓶,讓她將花插上,另外還送了一支。要了瓶紅酒和些點心、小吃之後,春紅告假離開了一會。五分鐘左右就背著手進來了,進門前她叫紀時重閉上眼睛,讓自己回到座位上。坐定之後,她說:“現在你可以睜開眼睛了。你看是什麽?”紀時重睜開眼睛一看,燭光中是一束芬芳四溢的鮮花,那香味直鉆他的心脾。她把花遞給他,說:“祝你生日快樂!早日找到心上人。同時,感謝你幾年來的幫助,尤其是在我孤獨無援時給我的照顧。真的謝謝你!”

一席話說得紀時重心潮澎湃,淚水差點兒奪眶而出。說老實話,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激動得想哭。好在他控制住了,口裏一個勁而地說著“謝謝”。

在這個燭光昏暗、音樂搖曳、紅酒飄香的小房間裏,他們相對而坐了將近三個小時。他們無所不談,顯得親密無間,像朋友,又像情人,像兄妹,又像伴侶。是午夜的鐘聲提醒了他們該是回家的時候了,否則他們定會坐到酒吧打烊。因為夜已深,春紅走出包間的時候主動提出讓紀時重送她到住處。實際上,她的酒也喝的差不多了,醉意寫在她的臉上並充斥在她說話的聲音裏。

春紅去結賬,卻被紀時重提前買了單了,她叫服務員把錢退給他,同時反過來罵他,說他不守信用,多管閑事。原來是在她下樓買花的時候,紀時重提前付了錢。這會又還了他。

他們打的回到相思路。這會雙方的酒勁都上來了,燈光昏暗的地方,他們偶爾要彼此扶住才能行走。路上春紅一再地問紀時重:“你盡興了沒有?”紀時重滿口應允,他們彼此送的花這會兒他都攥在手裏。

回到房間裏,春紅往床上一趟,吩咐紀時重道:“給我打點水來,我洗臉。”紀時重照辦了。他坐在一旁看著她洗了臉,然後說:“沒事了吧?我走了。”春紅說:“你也來洗洗吧,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說著把毛巾遞給了他。在女人面前,紀時重真的算得上是個仆人,因為他沒有勇氣也下不了那個狠心去拒絕她。他應付完春紅的一系列吩咐後,已是臨晨一點過了。春紅在打香水,看樣子準備睡覺。紀時重說了句“晚安,我走了”,便朝門口走去。剛走到門邊,春紅便叫住了他:“時重,別走嘛。”紀時重收住了腳步,立在門邊。“你不走,行嗎?”春紅見他停住了,說道。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句:“還有什麽事要我做嗎?”“沒有,只是想叫你留下來坐坐,我們一起說說話。”春紅說著已走到他的身邊,拉住了他的手,溫情地說道:“過來嘛。”說著將他拉到床邊坐下,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不好吧,這樣做我會覺得自己有罪的,這也是違背我的良知的。”關鍵時候他還顯得頭腦清醒。“不是那回事。難道你以為我是那種輕薄的女人嗎?我也沒醉酒,我頭腦清醒得很。你知道嗎,我真的想和你說說話。你不是說後天就要去珠海了嗎?這一去也許我們這輩子都見不著面了,為了這一世的別離,難道你不願意犧牲這一個晚上嗎?”紀時重沈默不語,他擡起頭,看到春紅那紅彤彤的臉上寫滿了誠摯的表情,眼睛裏流露出懇求的目光。他的心開始動搖了,返回去坐了。他說:“其實,我想,此時此刻,也許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甚至我的心的激動程度超過了你的。不過和你不同的是,你能恰如其分地表達你的感情,而我卻是我感情的俘虜;你是個勇敢的人,而我是個懦夫。”“你不必這樣說,像你這麽講來那我就是我感情的叛徒。不過相信你明白‘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道理,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自己能主宰的,我相信命運之中總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左右著我們的將來。這只手在我們做任何選擇時都悄悄移動了天平上的砝碼,影響了我們的抉擇。”“你也不必過於悲觀,誰又敢肯定自己做出的選擇的是對還是錯?凡事都只有回過頭去看時才覺得清清楚楚。正如一位哲人說的那樣,人啊,你們的眼睛縱然生在前面,卻只能看見後面的事情。這也許是上帝的安排吧,它在賦予了人萬能的同時,卻給他安插了無法彌補的缺陷。盡管我是無神論者,我還是要這樣說。既然如此,我們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不要去埋怨,不埋怨別人,也不埋怨自己。”

“你說得太好了,時重,不瞞你說,今天是我過得最快樂,最真實的一天,特別是這個晚上。”

“是嗎?如果你的這種感覺是我給你帶來的,那麽我也就太榮幸了。”

“是的。我應該謝謝你呢。”春紅頓了頓說,“哦,你餓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做點吃的。”

“我不餓,倒是你,剛才只管喝酒去了,餓了的話就做點吃吧。我陪你吃。”紀時重的思緒又恢覆了常態,說話顯得很有分寸。

春紅站起來去做吃的,實際上抽屜裏也就是些面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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