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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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很快過去了,第二天中午火車到了濱市，林然然下車，在候車室大廳裏等了兩個小時,登上了去新陽市的火車。
她在站臺上等車的時候就從窗戶看到，這列車的臥鋪有很多是空的。她擠上車後找到乘務長,拿了介紹信好說歹說，還塞過去一包煙,才補了張臥鋪票。
她找了個四周沒人的床鋪,天黑後進入空間。
第二天下午,林然然終於到了新陽市。
剛出站臺,就在接站的人群裏看見上次來的小陳，他看到她也松了口氣。
“嫂子,司令派我來接你。”小陳敬了個軍禮,接過她手裏的包。
“顧磊怎麽樣了？”
“腦部的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團長已經昏迷十多天了……”小陳沈聲說。
吉普車風馳電掣地駛向醫院。
病床前圍了一圈綠軍裝,看到林然然進來都站了起來。
“嫂子……”
“弟妹……”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顧磊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頭上綁著紗布,臉上的擦傷都結咖了,臉色蒼白消瘦，手背上插著點滴……
“弟妹啊,石頭命大,你一來他保不齊就醒了！”李向東看林然然眼圈都紅了,趕緊打哈哈。
可是心裏卻忍不住痛苦,雖然開顱手術很成功，但石頭昏迷快20天了，醫生說再不醒可能……
“李團長，你能帶我去見醫生嗎？”林然然眨眨眼睛,打起精神。
“哦，好！”
李向東領她到醫生辦公室，主治醫生姓趙，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軍醫，特意從京市飛來的，顧磊的治療由他全權負責。
“顧磊的手術很成功，”趙大夫用手在自己頭上比劃了一下，“他很幸運，子彈打偏了，從腦袋靠近後面的地方斜著射進去，沒有傷到腦幹。”
“現在昏迷可能是因為腦挫裂傷和顱內出血，但不能確定是否有出血點或者其他情況，畢竟人類的大腦太覆雜了……”
趙大夫也很遺憾，這麽年輕的一對未婚夫婦……
“好，我知道了，謝謝趙大夫。”林然然起身恭敬地沖他鞠了一躬。
世界上第一臺CT機才問世沒幾年，華國還沒有呢。
在沒有透視片和專業儀器的輔助下完成開顱手術是非常困難的，趙醫生完全是憑自己的經驗和直覺救回了顧磊。
回到病房，於政委來了，帶來一個十八、九的小戰士，他是顧磊的手下，叫趙剛，上次林然然來探親他休假沒在，部隊派他來幫忙看護。
林然然謝謝部隊的關心，送走一直安慰她的於政委和其他戰友，她讓趙剛幫盯著顧磊，自己去給楊媽媽打電話。
這麽晚了她一定擔心壞了。
電話打過去果然很快就被接起來了，楊媽媽一直等在電話機前。
林然然笑著安慰她，說見到顧磊了，輕傷，不過還要接著做些檢查，過陣子就能出院了。
楊媽媽的心終於放下了。
她從內心深處堅信，只要林然然在兒子身邊，兒子就不會出任何事。
晚上趙剛給她搬來一張鋼絲床，自己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守著。
等病房裏沒人了，林然然坐在病床邊，靜靜凝視著他蒼白的臉。
“哥，我好想你……”
她眼裏含著淚水，伸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臉，幾個月沒見，他瘦了好多，眉頭緊皺，一臉憔悴的樣子，嘴周圍一圈新長出來青色的胡茬子。
“你現在好醜啊，快點兒醒過來，不然不嫁你了！”
夜深人靜，林然然放出精神力，病房外沒有動靜，趙剛也躺在長椅上睡著了。
她一揮手，帶顧磊進入空間。
扶著他在床上躺好，餵他些靈泉水，床周圍已經擺好了匯靈陣，能把空間裏的靈氣聚集在一起，修覆他的身體。
人的大腦是很覆雜的，林然然怕貿然輸入靈力會損害他的大腦或者留下後遺癥，她現在只能相信人身體的自愈和修覆能力了，希望在不斷地靈氣潤澤下身體能自行吸收顱內出血，大腦的創傷能自我修覆。
“哥，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林然然緊繃了兩天的神經放松下來，眼皮漸漸沈重，趴在床邊睡著了。
天快亮了，林然然睜開眼睛，床上的顧磊臉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嘴唇也恢覆些血色了。
太好了！這個方法有效果！
從空間出來沒多久，趙剛敲門進來幫著顧磊擦身洗漱。
顧磊現在吃不了東西，一直靠打點滴和流食維持，她不能天天麻煩食堂開小竈，得找個地方給他煲湯之類的。
好在她很快在醫院附近找到個平房，老兩口自己住在前院，把前後院用墻隔開，在後院又開個小門，偷偷租給醫院的病人家屬掙點小錢。
小磚房破破的，屋頂有點漏水，不過竈房是剛翻新的，鍋也是新打的，院子裏還有口水井。
每個月5塊錢租金，林然然沒有講價，很痛快地付了。
她忙活一上午，把竈房重新打掃一遍，搬回一堆大米調料之類的，開始做午飯。
“嫂子，這是啥？”
趙剛盯著舉在自己面前的大飯盒直發楞。
“你的午飯，快吃吧！”林然然笑瞇瞇地把飯盒塞他手裏，“忙了一上午了吧，趕緊歇歇。”
護理病人可不是輕松活兒，翻身、按摩每天都要做，而且他還得做些她幹不了的活兒，擦身、處理排洩之類的。
“……嫂子，我回食堂吃就行……”趙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快吃吧，嘗嘗嫂子的手藝，以後你的飯我包啦！”
林然然手腳麻利地扶起顧磊，一勺一勺輕柔地餵他雞湯。
好在他還能自行吞咽，不然光靠打點滴人都得熬完了。
房間裏飄散著雞湯濃郁的香甜味道，好像鉤子一樣一下子把趙剛的食欲勾出來了。
他打開飯盒，潔白的大米飯上堆著雞肉塊，還有柿子炒雞蛋，最上邊放了根大雞腿……
“嫂子，我不用……”他都好久沒吃過雞腿了~
“快吃吧，雞肉咱倆吃，雞湯顧磊喝，咱們三個合作愉快！”林然然笑瞇瞇地眨眨眼睛。
趙剛低下頭，飯菜升騰的熱氣熏紅了眼睛，他一邊埋頭苦吃一邊想，嫂子這麽好，團長一定舍不得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下午趙醫生來檢查，驚訝地發現顧磊的臉色好了很多，身體的各項指標也提升不少，他嘖嘖稱奇地檢查了半天也找不到原因，最後只能感慨顧磊頑強的求生欲和生命力了。
下午林然然掏出兩套純棉的睡衣讓趙剛幫換上，顧磊身上的病號服還算幹凈，但是粗布的，一點都不舒服。
趙剛摸著細軟的細棉睡衣忍不住感慨，嫂子對團長真好啊……
趙醫生驚訝於顧磊的恢覆速度，一天來病房轉好幾圈，把來探望的人都趕走了，病人需要靜養，沒事兒別來打擾！
林然然在終於安靜下來的病房裏扒個橘子塞給趙剛，再把剩下的橘子擠出汁餵給顧磊，然後坐在床邊給他念報紙。
陽光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病房裏一片靜謐溫馨。
趙剛覺得自己在屋裏有點多餘，嗯，還有點撐……
第二天一早從空間出來，顧磊肉眼看著又恢覆了些。
林然然和趙剛打聲招呼就上山了，打了兩只兔子一只山雞，山雞中午燉了湯，兔子讓趙剛拿部隊食堂去，換了兩條魚和其他蔬菜。
於是晚上他也喝了碗魚肉豆腐湯，鮮得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就這樣，幾天下來，趙剛覺得自己的軍裝都緊了。
他是個農村兵，一直呆在部隊裏也沒見過什麽世面，以前在他的心裏，顧團長是他最敬佩的人，長得好功夫高，雖然嚴厲但大家都信服，人品還好，有時候他忍不住都偷偷想，全世界沒人能配上他們團長。
如果他在現代就會知道一個詞，男神！
但經過幾天他已經倒戈了，嫂子長得美性格好，對誰都是笑瞇瞇的，和誰都能聊得熱乎，做飯手藝沒得說，不止他跟著沾光，趙醫生的飯嫂子也包了，吃得趙醫生滿臉紅光的，昨天竟然提了個生肘子給嫂子！
當然當天他也吃到了紅燒肘子就是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嫂子現在就是他的女神！
如果團長敢欺負嫂子，他……他打不過也會沖上去的！
一周過去了，顧磊雖然還在昏迷中，但身體恢覆得越來越好，趙醫生覺得這是個難得的病例，寫信找了很多京市的專家一起來會診，一群老專家圍著他一頓檢查，檢測各種指標，都覺得匪夷所思不能理解，絕對是醫學界的奇跡。
趙剛給顧磊擦完身體換好睡衣，長長出了口氣，團長從前天開始眼睛就偶爾轉動，手指也時不時輕輕動一下，趙醫生說他隨時都可能醒來。
剛剛換衣服的時候他感覺團長的胳膊輕輕打了他一下，等會兒嫂子做飯回來得告訴她讓她高興高興。
“顧大哥！”門口傳來一聲嬌滴滴地喊聲。
趙剛差點兒把臉盆摔了。
林然然拎著飯盒精神抖擻地往回走，顧磊在靈氣的潤養下恢覆得差不多了，也許今天就能醒呢~~
滿臉笑意地走進醫院，和往常一樣和路過的醫生護士打招呼，但怎麽感覺他們的眼神怪怪的？
走進病房，一個穿花裙子的年輕女人和燙著短發的中年婦女正圍在床前嘰嘰喳喳。
嗯？
她退出去看看，房間沒錯啊？
再進來看看，床上躺的是顧磊啊？
還有床前一臉尷尬地攔著兩人的是趙剛沒錯啊？
什麽情況？
趙剛擡頭看到林然然，如釋重負，“嫂子！”
兩個女人回頭，眼光不善地打量她。
年輕的那個二十一、二的樣子，穿著碎花布拉吉，腳上穿著黑色皮質小涼鞋，兩條長長的辮子搭在胸前，長得還行，就是個子不高，眼睛也有點兒小，一臉不可一世的嬌縱表情。
旁邊的女人一看就是她媽媽，身高差不多，寬度有她女兒的兩倍，裹著套裙，手上一塊碩大的手表，一頭燙發像個大筐一樣罩在腦袋上，小小的眼睛斜著瞄著林然然，嘴都要撇到耳朵根了。
“兩位找誰啊？”
“你誰啊？”年輕的那個尖著嗓子問。
“大姐好，我是顧磊的未婚妻，我叫林然然。”
她指指床上，“顧磊呢，就是那邊兒躺床上需要靜養卻被兩個不速之客打擾的病人。”
“你……你……”女人張口結舌，不知道應該怒斥她“誰是大姐”還是震驚她是顧磊未婚妻還是反駁她自己不是不速之客。
“小小年紀，伶牙俐齒的！”老女人翻了個白眼，故作端莊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姜紅梅，這是我的女兒高麗華，是京市高家的人。”
高家？哪個高家？
“我爸是李剛”七十年代版？
高麗華沒等到林然然被鎮住的樣子，冷哼一聲，“媽，你說這個幹什麽啊？她個農村婦女，能有什麽見識？”
“嗯，你們是不太有名。”林然然點點頭。
“你……”姜紅梅氣的不輕，已經好幾年沒人敢頂撞她了，剛剛的楞頭青是一個，現在又來一個。
“你個農村來的我就不和你一般見識了，”她端起豪門太太的款，“今天起顧磊我們照顧，你就回去吧。”
林然然楞了楞，一臉為難，“大嬸兒，你這穿金戴銀的，我也雇不起啊~~”
“你！”姜紅梅覺得自己的涵養今天是保持不住了。
“小姑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知道顧磊是什麽家世嗎？你個農村出來的能配得上嗎？聽說你是童養媳吧？現在可是新社會了，包辦婚姻可不合法！”
“我配不上，那誰能配得上？”林然然歪頭問。
“當然是我女兒了，高家的大小姐，我丈夫在京市可是響當當的人物！而且……”她看了眼嬌羞地瞄著顧磊的女兒，“顧磊就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他倆可是有感情的！”
林然然臉冷了下來。
“多少錢？”她冷聲問。
“什麽？”高麗華納悶。
“要讓我走，給多少錢？”
“嫂子……”趙剛在旁邊急得直跳腳。
高家母女對視一眼，忍不住的欣喜和蔑視。
“一……兩百塊！”高麗華伸出兩根手指。
林然然冷笑一聲，“大姐你耍人玩兒呢？顧磊以前一個月津貼三十多，現在提了副團一月四十五，兩百？你打發要飯的呢？”
“那……那你說多少？”
“嗯……”林然然眼睛轉轉，“就算一年五百，十年就是五千，二十年就是一萬……”
“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要得寸進尺！”姜紅梅嚷嚷著。
“看你們也沒那麽多錢。”林然然鄙視地瞄瞄她，“算了，五千塊吧。”
“五千？！你怎麽不去搶？！”
“這麽摳門的嗎？看看顧磊啊，個子高長得好，還會英雄救美，不值五千塊？”
“媽~~~”高麗華扯了扯她的袖子。
姜紅梅想了想離開京市前丈夫囑咐她的話，咬了咬牙，“好！一言為定！”
她出去和一直等在屋外的年輕人說了什麽，年輕人快步走出去。
屋裏三個人都沒說話，氣氛凝結住了。
“小陳，你餵你們團長喝湯。”
“是！”
小陳見林然然臉色不好，老實地把湯盛到碗裏，一勺一勺餵給顧磊喝。
“哎呀，看你粗手笨腳的，我來吧！”高麗華擠過去。
小陳都不敢擡頭看林然然，一扭腰躲過去，接著餵湯。
“鄉巴佬！呸！”高麗華小聲咒罵。
姜紅梅斜她一眼，搖了搖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掉林然然，只要把她弄走了，自家的事兒就成一半了。
林然然沒有理會他們的眉眼官司，一直淡淡的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年輕人拎著一大袋東西回來了。
“拿去吧！這是兩千五，還有一半等你要上火車的時候再給你！”姜紅梅把袋子遞過去。
林然然接過來，袋子裏滿滿的一捆捆大團結，這麽短時間能取出這麽多錢，也是有本事。
“騙我怎麽辦？寫欠條！”林然然冷冷地。
姜紅梅強忍著怒氣，去護士辦公室要了白紙和印臺過來，寫了張狗爬字的欠條，蓋上了手印。
“怎麽樣？這回放心了吧？現在就拿著錢乖乖去火車站！上車前我的人會把剩下的錢給你的。”她把欠條甩過去，趾高氣昂地說。
林然然並沒有生氣，彎腰從地上撿起欠條，仔細檢查，放進裝錢的袋子裏。
“趙剛！”
她把袋子甩到趙剛的懷裏。
“到！”趙剛一楞，伸手接住袋子。
“你馬上帶著這些去派出所報案。”
“我林然然實名舉報有人貪汙腐敗侵吞人民財產。”林然然勾起嘴角微微笑著，“做為國家公職人員，家人竟然能有這麽多錢……我嚴重懷疑姜紅梅、高麗華有問題！”
“對了，還有這位姜紅梅的丈夫，”她笑了一下，“派出所一定知道是誰，畢竟他丈夫是京市響當當的人物嘛……”
“快去！”
“是！”趙剛一個醒神，敬了個軍禮轉身就跑。
“等等！你這……”姜紅梅兩人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追出去。
“小劉！快追前面那個戰士！快！”
病房外“噠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房間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林然然調轉視線看向床上的顧磊。
“哥，我才不信她們說的話呢……”她把頭輕輕靠在他的枕頭邊，“可她們這麽說我好難受啊……”
“你快醒來！好好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要是解釋得我不滿意，看我怎麽收拾你！”
她擡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可他還是緊閉雙眼，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是……”林然然低沈著嗓音，“要是你真喜歡上那個姓高的了，我就帶著娘自己過，你不要想再見到我……”
她心情低落地端著水盆去水房倒水了，沒註意到身後顧磊的睫毛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晚上，董司令於政委來了，一起來的趙剛臉上還有被人撓的血凜子，像紅色的蜈蚣趴在臉上。
林然然嚇了一跳，掏出罐膏藥給他，於政委讓他去門外守著，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她給二人倒了杯水，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不吭聲了。
於政委和司令對視一眼，苦笑一聲，“然然啊，讓你受委屈了，沒想到她們跑到這兒來了……”
“報警了嗎？”
“唉，沒報，報了也沒用，高家……”司令嘆了口氣，“現在還不是時候。”
“嗯。”林然然點點頭，沒說話，她早就想到了，只是想辦法把兩人支走罷了，可心裏還是不舒服。
對面兩人心裏更加愧疚了，小丫頭就應該一直開開心心的，可竟然要面對這些齷齪事兒……
“高麗華說顧磊救了她？”
“顧磊的確是救了她……”於政委急忙解釋，“不過他是救了二十多個人！”
董司令挑能講的說了，情報顯示海市有個人很可疑，可能是隱藏多年的特務，顧磊跟了三個多月才認定，正要動手被那人察覺，抱著自制炸要沖進百貨大樓，顧磊沖上去把他制住按倒在地，突然察覺二樓他的同夥正舉槍想引爆炸要，他回槍將他擊斃，自己也中彈了。
“然然你可要相信顧磊啊，他對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嗯，我相信他。”林然然笑了笑，“司令，您能跟我說說高家嗎？我公爹是要平反了嗎？”
董司令兩人面面相覷，佩服小姑娘的敏銳。
鄭老去世後京市上層風向詭譎，運動裏上來的那批有的進行更加瘋狂的反撲，有的則開始給自己找退路。
顧長河在京市上層很有名，當年對他的處理也牽動了很多人，能保下他也是多方角力的結果，現在隨著雙方力量此消彼長，為他平反的聲音又起來了。
高麗華的老爸叫高德眾，運動期間憑檢舉揭發和溜須拍馬起來的，在京市也耀武揚威了十多年，隨著他靠山的勢微也動起了心思，鉆營怎麽能順利上岸。
這時他的女兒在海市差點遇到危險的消息傳來，詳細調查後發現救人負傷的竟然正是顧長河的獨生子，顧磊。
他忍不住感慨一下，要是早認識了把女兒嫁給他，自己不就和顧家扯上關系了嗎？可顧磊這腦袋中彈，不死也是植物人，真是可惜這個機會了。
“後來可能是聽說周大夫找人來會診，說顧磊馬上就要蘇醒才動的歪心思吧……”
林然然點點頭，要是這樣就解釋得通了，不然怎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顧磊快醒了才趕過來了？
但想到高麗華嬌羞地盯著顧磊的樣子還是覺得心頭火起！
男狐貍精！
尤其第二天她打獵回來，在房間裏又看到那兩人，心情更糟了。
“好啊你個小賤貨！竟然敢算計我們！”姜紅梅看到她就沖了上來。
林然然“啪”地一聲把兔子甩她臉上。
“小聲點兒，這是醫院知道不？講不講公德心啊？”
“你……”姜紅梅氣急地把腥臊的死兔子扔地上，臉上都是難聞的氣味，嘴角還粘著根兔毛。
“註意形象啊，響當當的貴婦人~~~”林然然慢悠悠笑瞇瞇的。
“你給我等著！”她狠狠地跺跺腳跑廁所去了。
林然然視線落在高麗華身上，“你呢？我還有兩個雞蛋要不要啊？”
“啊——”高麗華尖叫著，驚恐地盯著她手裏的兩顆野雞蛋，“離我遠一點！你個野蠻人！”
“我都說了讓你們小聲點兒，這是醫院懂不……”
林然然突然失聲了，床上的顧磊睜著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貪婪地直直凝視著她。
“顧大哥你醒啦？”高麗華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驚喜地撲過去。
顧磊皺著眉頭，聲音低沈沙啞。
“你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大肥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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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站臺上等車的時候就從窗戶看到，這列車的臥鋪有很多是空的。她擠上車後找到乘務長,拿了介紹信好說歹說，還塞過去一包煙,才補了張臥鋪票。
她找了個四周沒人的床鋪,天黑後進入空間。
第二天下午,林然然終於到了新陽市。
剛出站臺,就在接站的人群裏看見上次來的小陳，他看到她也松了口氣。
“嫂子,司令派我來接你。”小陳敬了個軍禮,接過她手裏的包。
“顧磊怎麽樣了？”
“腦部的子彈已經取出來了,但團長已經昏迷十多天了……”小陳沈聲說。
吉普車風馳電掣地駛向醫院。
病床前圍了一圈綠軍裝,看到林然然進來都站了起來。
“嫂子……”
“弟妹……”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顧磊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頭上綁著紗布,臉上的擦傷都結咖了,臉色蒼白消瘦，手背上插著點滴……
“弟妹啊,石頭命大,你一來他保不齊就醒了！”李向東看林然然眼圈都紅了,趕緊打哈哈。
可是心裏卻忍不住痛苦,雖然開顱手術很成功，但石頭昏迷快20天了，醫生說再不醒可能……
“李團長，你能帶我去見醫生嗎？”林然然眨眨眼睛,打起精神。
“哦，好！”
李向東領她到醫生辦公室，主治醫生姓趙，是一位五十多歲的軍醫，特意從京市飛來的，顧磊的治療由他全權負責。
“顧磊的手術很成功，”趙大夫用手在自己頭上比劃了一下，“他很幸運，子彈打偏了，從腦袋靠近後面的地方斜著射進去，沒有傷到腦幹。”
“現在昏迷可能是因為腦挫裂傷和顱內出血，但不能確定是否有出血點或者其他情況，畢竟人類的大腦太覆雜了……”
趙大夫也很遺憾，這麽年輕的一對未婚夫婦……
“好，我知道了，謝謝趙大夫。”林然然起身恭敬地沖他鞠了一躬。
世界上第一臺CT機才問世沒幾年，華國還沒有呢。
在沒有透視片和專業儀器的輔助下完成開顱手術是非常困難的，趙醫生完全是憑自己的經驗和直覺救回了顧磊。
回到病房，於政委來了，帶來一個十八、九的小戰士，他是顧磊的手下，叫趙剛，上次林然然來探親他休假沒在，部隊派他來幫忙看護。
林然然謝謝部隊的關心，送走一直安慰她的於政委和其他戰友，她讓趙剛幫盯著顧磊，自己去給楊媽媽打電話。
這麽晚了她一定擔心壞了。
電話打過去果然很快就被接起來了，楊媽媽一直等在電話機前。
林然然笑著安慰她，說見到顧磊了，輕傷，不過還要接著做些檢查，過陣子就能出院了。
楊媽媽的心終於放下了。
她從內心深處堅信，只要林然然在兒子身邊，兒子就不會出任何事。
晚上趙剛給她搬來一張鋼絲床，自己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守著。
等病房裏沒人了，林然然坐在病床邊，靜靜凝視著他蒼白的臉。
“哥，我好想你……”
她眼裏含著淚水，伸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臉，幾個月沒見，他瘦了好多，眉頭緊皺，一臉憔悴的樣子，嘴周圍一圈新長出來青色的胡茬子。
“你現在好醜啊，快點兒醒過來，不然不嫁你了！”
夜深人靜，林然然放出精神力，病房外沒有動靜，趙剛也躺在長椅上睡著了。
她一揮手，帶顧磊進入空間。
扶著他在床上躺好，餵他些靈泉水，床周圍已經擺好了匯靈陣，能把空間裏的靈氣聚集在一起，修覆他的身體。
人的大腦是很覆雜的，林然然怕貿然輸入靈力會損害他的大腦或者留下後遺癥，她現在只能相信人身體的自愈和修覆能力了，希望在不斷地靈氣潤澤下身體能自行吸收顱內出血，大腦的創傷能自我修覆。
“哥，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林然然緊繃了兩天的神經放松下來，眼皮漸漸沈重，趴在床邊睡著了。
天快亮了，林然然睜開眼睛，床上的顧磊臉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嘴唇也恢覆些血色了。
太好了！這個方法有效果！
從空間出來沒多久，趙剛敲門進來幫著顧磊擦身洗漱。
顧磊現在吃不了東西，一直靠打點滴和流食維持，她不能天天麻煩食堂開小竈，得找個地方給他煲湯之類的。
好在她很快在醫院附近找到個平房，老兩口自己住在前院，把前後院用墻隔開，在後院又開個小門，偷偷租給醫院的病人家屬掙點小錢。
小磚房破破的，屋頂有點漏水，不過竈房是剛翻新的，鍋也是新打的，院子裏還有口水井。
每個月5塊錢租金，林然然沒有講價，很痛快地付了。
她忙活一上午，把竈房重新打掃一遍，搬回一堆大米調料之類的，開始做午飯。
“嫂子，這是啥？”
趙剛盯著舉在自己面前的大飯盒直發楞。
“你的午飯，快吃吧！”林然然笑瞇瞇地把飯盒塞他手裏，“忙了一上午了吧，趕緊歇歇。”
護理病人可不是輕松活兒，翻身、按摩每天都要做，而且他還得做些她幹不了的活兒，擦身、處理排洩之類的。
“……嫂子，我回食堂吃就行……”趙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快吃吧，嘗嘗嫂子的手藝，以後你的飯我包啦！”
林然然手腳麻利地扶起顧磊，一勺一勺輕柔地餵他雞湯。
好在他還能自行吞咽，不然光靠打點滴人都得熬完了。
房間裏飄散著雞湯濃郁的香甜味道，好像鉤子一樣一下子把趙剛的食欲勾出來了。
他打開飯盒，潔白的大米飯上堆著雞肉塊，還有柿子炒雞蛋，最上邊放了根大雞腿……
“嫂子，我不用……”他都好久沒吃過雞腿了~
“快吃吧，雞肉咱倆吃，雞湯顧磊喝，咱們三個合作愉快！”林然然笑瞇瞇地眨眨眼睛。
趙剛低下頭，飯菜升騰的熱氣熏紅了眼睛，他一邊埋頭苦吃一邊想，嫂子這麽好，團長一定舍不得她，一定會醒過來的！
下午趙醫生來檢查，驚訝地發現顧磊的臉色好了很多，身體的各項指標也提升不少，他嘖嘖稱奇地檢查了半天也找不到原因，最後只能感慨顧磊頑強的求生欲和生命力了。
下午林然然掏出兩套純棉的睡衣讓趙剛幫換上，顧磊身上的病號服還算幹凈，但是粗布的，一點都不舒服。
趙剛摸著細軟的細棉睡衣忍不住感慨，嫂子對團長真好啊……
趙醫生驚訝於顧磊的恢覆速度，一天來病房轉好幾圈，把來探望的人都趕走了，病人需要靜養，沒事兒別來打擾！
林然然在終於安靜下來的病房裏扒個橘子塞給趙剛，再把剩下的橘子擠出汁餵給顧磊，然後坐在床邊給他念報紙。
陽光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病房裏一片靜謐溫馨。
趙剛覺得自己在屋裏有點多餘，嗯，還有點撐……
第二天一早從空間出來，顧磊肉眼看著又恢覆了些。
林然然和趙剛打聲招呼就上山了，打了兩只兔子一只山雞，山雞中午燉了湯，兔子讓趙剛拿部隊食堂去，換了兩條魚和其他蔬菜。
於是晚上他也喝了碗魚肉豆腐湯，鮮得舌頭都快吞下去了。
就這樣，幾天下來，趙剛覺得自己的軍裝都緊了。
他是個農村兵，一直呆在部隊裏也沒見過什麽世面，以前在他的心裏，顧團長是他最敬佩的人，長得好功夫高，雖然嚴厲但大家都信服，人品還好，有時候他忍不住都偷偷想，全世界沒人能配上他們團長。
如果他在現代就會知道一個詞，男神！
但經過幾天他已經倒戈了，嫂子長得美性格好，對誰都是笑瞇瞇的，和誰都能聊得熱乎，做飯手藝沒得說，不止他跟著沾光，趙醫生的飯嫂子也包了，吃得趙醫生滿臉紅光的，昨天竟然提了個生肘子給嫂子！
當然當天他也吃到了紅燒肘子就是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嫂子現在就是他的女神！
如果團長敢欺負嫂子，他……他打不過也會沖上去的！
一周過去了，顧磊雖然還在昏迷中，但身體恢覆得越來越好，趙醫生覺得這是個難得的病例，寫信找了很多京市的專家一起來會診，一群老專家圍著他一頓檢查，檢測各種指標，都覺得匪夷所思不能理解，絕對是醫學界的奇跡。
趙剛給顧磊擦完身體換好睡衣，長長出了口氣，團長從前天開始眼睛就偶爾轉動，手指也時不時輕輕動一下，趙醫生說他隨時都可能醒來。
剛剛換衣服的時候他感覺團長的胳膊輕輕打了他一下，等會兒嫂子做飯回來得告訴她讓她高興高興。
“顧大哥！”門口傳來一聲嬌滴滴地喊聲。
趙剛差點兒把臉盆摔了。
林然然拎著飯盒精神抖擻地往回走，顧磊在靈氣的潤養下恢覆得差不多了，也許今天就能醒呢~~
滿臉笑意地走進醫院，和往常一樣和路過的醫生護士打招呼，但怎麽感覺他們的眼神怪怪的？
走進病房，一個穿花裙子的年輕女人和燙著短發的中年婦女正圍在床前嘰嘰喳喳。
嗯？
她退出去看看，房間沒錯啊？
再進來看看，床上躺的是顧磊啊？
還有床前一臉尷尬地攔著兩人的是趙剛沒錯啊？
什麽情況？
趙剛擡頭看到林然然，如釋重負，“嫂子！”
兩個女人回頭，眼光不善地打量她。
年輕的那個二十一、二的樣子，穿著碎花布拉吉，腳上穿著黑色皮質小涼鞋，兩條長長的辮子搭在胸前，長得還行，就是個子不高，眼睛也有點兒小，一臉不可一世的嬌縱表情。
旁邊的女人一看就是她媽媽，身高差不多，寬度有她女兒的兩倍，裹著套裙，手上一塊碩大的手表，一頭燙發像個大筐一樣罩在腦袋上，小小的眼睛斜著瞄著林然然，嘴都要撇到耳朵根了。
“兩位找誰啊？”
“你誰啊？”年輕的那個尖著嗓子問。
“大姐好，我是顧磊的未婚妻，我叫林然然。”
她指指床上，“顧磊呢，就是那邊兒躺床上需要靜養卻被兩個不速之客打擾的病人。”
“你……你……”女人張口結舌，不知道應該怒斥她“誰是大姐”還是震驚她是顧磊未婚妻還是反駁她自己不是不速之客。
“小小年紀，伶牙俐齒的！”老女人翻了個白眼，故作端莊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姜紅梅，這是我的女兒高麗華，是京市高家的人。”
高家？哪個高家？
“我爸是李剛”七十年代版？
高麗華沒等到林然然被鎮住的樣子，冷哼一聲，“媽，你說這個幹什麽啊？她個農村婦女，能有什麽見識？”
“嗯，你們是不太有名。”林然然點點頭。
“你……”姜紅梅氣的不輕，已經好幾年沒人敢頂撞她了，剛剛的楞頭青是一個，現在又來一個。
“你個農村來的我就不和你一般見識了，”她端起豪門太太的款，“今天起顧磊我們照顧，你就回去吧。”
林然然楞了楞，一臉為難，“大嬸兒，你這穿金戴銀的，我也雇不起啊~~”
“你！”姜紅梅覺得自己的涵養今天是保持不住了。
“小姑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知道顧磊是什麽家世嗎？你個農村出來的能配得上嗎？聽說你是童養媳吧？現在可是新社會了，包辦婚姻可不合法！”
“我配不上，那誰能配得上？”林然然歪頭問。
“當然是我女兒了，高家的大小姐，我丈夫在京市可是響當當的人物！而且……”她看了眼嬌羞地瞄著顧磊的女兒，“顧磊就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他倆可是有感情的！”
林然然臉冷了下來。
“多少錢？”她冷聲問。
“什麽？”高麗華納悶。
“要讓我走，給多少錢？”
“嫂子……”趙剛在旁邊急得直跳腳。
高家母女對視一眼，忍不住的欣喜和蔑視。
“一……兩百塊！”高麗華伸出兩根手指。
林然然冷笑一聲，“大姐你耍人玩兒呢？顧磊以前一個月津貼三十多，現在提了副團一月四十五，兩百？你打發要飯的呢？”
“那……那你說多少？”
“嗯……”林然然眼睛轉轉，“就算一年五百，十年就是五千，二十年就是一萬……”
“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要得寸進尺！”姜紅梅嚷嚷著。
“看你們也沒那麽多錢。”林然然鄙視地瞄瞄她，“算了，五千塊吧。”
“五千？！你怎麽不去搶？！”
“這麽摳門的嗎？看看顧磊啊，個子高長得好，還會英雄救美，不值五千塊？”
“媽~~~”高麗華扯了扯她的袖子。
姜紅梅想了想離開京市前丈夫囑咐她的話，咬了咬牙，“好！一言為定！”
她出去和一直等在屋外的年輕人說了什麽，年輕人快步走出去。
屋裏三個人都沒說話，氣氛凝結住了。
“小陳，你餵你們團長喝湯。”
“是！”
小陳見林然然臉色不好，老實地把湯盛到碗裏，一勺一勺餵給顧磊喝。
“哎呀，看你粗手笨腳的，我來吧！”高麗華擠過去。
小陳都不敢擡頭看林然然，一扭腰躲過去，接著餵湯。
“鄉巴佬！呸！”高麗華小聲咒罵。
姜紅梅斜她一眼，搖了搖頭。
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掉林然然，只要把她弄走了，自家的事兒就成一半了。
林然然沒有理會他們的眉眼官司，一直淡淡的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年輕人拎著一大袋東西回來了。
“拿去吧！這是兩千五，還有一半等你要上火車的時候再給你！”姜紅梅把袋子遞過去。
林然然接過來，袋子裏滿滿的一捆捆大團結，這麽短時間能取出這麽多錢，也是有本事。
“騙我怎麽辦？寫欠條！”林然然冷冷地。
姜紅梅強忍著怒氣，去護士辦公室要了白紙和印臺過來，寫了張狗爬字的欠條，蓋上了手印。
“怎麽樣？這回放心了吧？現在就拿著錢乖乖去火車站！上車前我的人會把剩下的錢給你的。”她把欠條甩過去，趾高氣昂地說。
林然然並沒有生氣，彎腰從地上撿起欠條，仔細檢查，放進裝錢的袋子裏。
“趙剛！”
她把袋子甩到趙剛的懷裏。
“到！”趙剛一楞，伸手接住袋子。
“你馬上帶著這些去派出所報案。”
“我林然然實名舉報有人貪汙腐敗侵吞人民財產。”林然然勾起嘴角微微笑著，“做為國家公職人員，家人竟然能有這麽多錢……我嚴重懷疑姜紅梅、高麗華有問題！”
“對了，還有這位姜紅梅的丈夫，”她笑了一下，“派出所一定知道是誰，畢竟他丈夫是京市響當當的人物嘛……”
“快去！”
“是！”趙剛一個醒神，敬了個軍禮轉身就跑。
“等等！你這……”姜紅梅兩人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追出去。
“小劉！快追前面那個戰士！快！”
病房外“噠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房間裏終於恢覆了安靜。
林然然調轉視線看向床上的顧磊。
“哥，我才不信她們說的話呢……”她把頭輕輕靠在他的枕頭邊，“可她們這麽說我好難受啊……”
“你快醒來！好好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要是解釋得我不滿意，看我怎麽收拾你！”
她擡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可他還是緊閉雙眼，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是……”林然然低沈著嗓音，“要是你真喜歡上那個姓高的了，我就帶著娘自己過，你不要想再見到我……”
她心情低落地端著水盆去水房倒水了，沒註意到身後顧磊的睫毛劇烈地抖動了幾下。
晚上，董司令於政委來了，一起來的趙剛臉上還有被人撓的血凜子，像紅色的蜈蚣趴在臉上。
林然然嚇了一跳，掏出罐膏藥給他，於政委讓他去門外守著，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她給二人倒了杯水，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不吭聲了。
於政委和司令對視一眼，苦笑一聲，“然然啊，讓你受委屈了，沒想到她們跑到這兒來了……”
“報警了嗎？”
“唉，沒報，報了也沒用，高家……”司令嘆了口氣，“現在還不是時候。”
“嗯。”林然然點點頭，沒說話，她早就想到了，只是想辦法把兩人支走罷了，可心裏還是不舒服。
對面兩人心裏更加愧疚了，小丫頭就應該一直開開心心的，可竟然要面對這些齷齪事兒……
“高麗華說顧磊救了她？”
“顧磊的確是救了她……”於政委急忙解釋，“不過他是救了二十多個人！”
董司令挑能講的說了，情報顯示海市有個人很可疑，可能是隱藏多年的特務，顧磊跟了三個多月才認定，正要動手被那人察覺，抱著自制炸要沖進百貨大樓，顧磊沖上去把他制住按倒在地，突然察覺二樓他的同夥正舉槍想引爆炸要，他回槍將他擊斃，自己也中彈了。
“然然你可要相信顧磊啊，他對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嗯，我相信他。”林然然笑了笑，“司令，您能跟我說說高家嗎？我公爹是要平反了嗎？”
董司令兩人面面相覷，佩服小姑娘的敏銳。
鄭老去世後京市上層風向詭譎，運動裏上來的那批有的進行更加瘋狂的反撲，有的則開始給自己找退路。
顧長河在京市上層很有名，當年對他的處理也牽動了很多人，能保下他也是多方角力的結果，現在隨著雙方力量此消彼長，為他平反的聲音又起來了。
高麗華的老爸叫高德眾，運動期間憑檢舉揭發和溜須拍馬起來的，在京市也耀武揚威了十多年，隨著他靠山的勢微也動起了心思，鉆營怎麽能順利上岸。
這時他的女兒在海市差點遇到危險的消息傳來，詳細調查後發現救人負傷的竟然正是顧長河的獨生子，顧磊。
他忍不住感慨一下，要是早認識了把女兒嫁給他，自己不就和顧家扯上關系了嗎？可顧磊這腦袋中彈，不死也是植物人，真是可惜這個機會了。
“後來可能是聽說周大夫找人來會診，說顧磊馬上就要蘇醒才動的歪心思吧……”
林然然點點頭，要是這樣就解釋得通了，不然怎麽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顧磊快醒了才趕過來了？
但想到高麗華嬌羞地盯著顧磊的樣子還是覺得心頭火起！
男狐貍精！
尤其第二天她打獵回來，在房間裏又看到那兩人，心情更糟了。
“好啊你個小賤貨！竟然敢算計我們！”姜紅梅看到她就沖了上來。
林然然“啪”地一聲把兔子甩她臉上。
“小聲點兒，這是醫院知道不？講不講公德心啊？”
“你……”姜紅梅氣急地把腥臊的死兔子扔地上，臉上都是難聞的氣味，嘴角還粘著根兔毛。
“註意形象啊，響當當的貴婦人~~~”林然然慢悠悠笑瞇瞇的。
“你給我等著！”她狠狠地跺跺腳跑廁所去了。
林然然視線落在高麗華身上，“你呢？我還有兩個雞蛋要不要啊？”
“啊——”高麗華尖叫著，驚恐地盯著她手裏的兩顆野雞蛋，“離我遠一點！你個野蠻人！”
“我都說了讓你們小聲點兒，這是醫院懂不……”
林然然突然失聲了，床上的顧磊睜著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貪婪地直直凝視著她。
“顧大哥你醒啦？”高麗華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驚喜地撲過去。
顧磊皺著眉頭，聲音低沈沙啞。
“你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大肥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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