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醒

關燈
電話掛斷後,手機屏幕上自動跳出了娛樂的“搶鮮”新聞,當作重磅放在最前面的就是那張出軌照。

一男一女疊在一起,不著一物,視頻從後向前拍,能夠看到他們趴著疊合的身體。

光線太差了,而且拍到的算是局部,沒有人臉,但鮮明的證據是男人背後的紋身。

後腰上一個“棠”字如同碎裂的玻璃,折射一樣灼燒著祁棠的眼膜。

9月已經出現了打碼的版本,但能看得清紋身,現在這張高清的照片更是明顯,祁棠定定看了一眼後快速下劃。

“宴任、祁棠,頂級豪門間的聯姻,被譽為‘商界第一’的結合,感情變淡走到婚姻盡頭......”

“宴祁結婚七年,這段從一開始就顯現狼狽的婚姻,如今還是在時間的檢驗中呈現了原貌......”

網友的評論異彩紛呈,吃瓜拉踩層出不窮。

“宴任包小三包到安家大小姐,這怎麽給安氏解釋?”

“大小姐?說大小姐的莫不是腦子不清醒?充其量也就是個私生女。”

“覺得安子然不配做小三的那些人是酸吧?祁棠當時為什麽和宴任結婚不知道就去818啊,還商界第一,這就是個賣兒女的笑話好8?”

“不接受任何反駁,做小三破壞別人婚姻就是不對。”

“從結婚就開始傳離婚了,這麽多年也不生孩子,這是終於撐不下去了吧?吃瓜路人,你杠你對。”

......

祁棠的指尖在屏幕上輕淺滑動,微微斂合的眼瞼下是沈澱過後的冰涼冷灰。

確認宴任平安無事後騰起的一點柔和心緒,被祁玫的關切詢問和媒體曝光後的狂歡直接坍碎。

他已經看過了,沸騰不止的人群和營銷號,各種猜忌和陳年舊賬——還有他親身走過的,七年來從頭錯到尾,越走越淡的婚姻。

他以為婚姻的歸途就是平淡如水,每場婚姻都會踏入感情的暮色時代。

但沒想到埋葬這一切的竟然是背叛。

他和宴任的婚姻沒有說離就離的道理,太多雙眼睛盯著,無數涉及公司的產業合作都可能被波及。

為了減少影響,也為了打消宴任可能產生的形婚想法,單是離婚祁棠就已經私下準備了三個多月。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他現在應該還是專註在公司和離婚上,而不是專註在如何挽救離婚對象上。

樓下傳來“鐺!”的重響,祁棠心頭一緊,抓上手機快步出門。

宴任和陳志強正在說什麽,被鐵盆落地猛地打斷。

發冷的感覺消融了,腹部隱隱約約的墜落感隨著彈跳的神經和血流重新出現。

“不好意思啊祁總,手滑。”陳志強告罪道。

“沒事。”祁棠從樓上下來。

“你怎麽突然過來?”宴任走到他的身邊坐下,“是公司......”

祁棠微微搖頭,“在別墅這邊增加一些保鏢,包括隨行的,你要多帶。”

宴任好像沒想到祁棠會這麽說,表情微微有點意料之外,但眉宇卻深深皺了起來,“收到什麽消息了?”

“嗯。”祁棠不太確定地看著宴任,“你最近有什麽事需要去祁氏嗎?”

“沒有,是我們掛鉤的項目出了問題?”

祁棠緩緩搖頭,收回了目光,他又開始輕揉自己不太舒服的小腹,但自己沒有發覺。

“你不舒服嗎?”

祁棠手底的動作立刻停止了。

他已經不舒服有一段時間了,又太忙,一直沒有時間正視這個問題,這個位置——

隱約的猜測被祁棠下意識否決,他擡起眼睛,轉移註意力般問道,“別墅這裏的監控你能看嗎?”

“可以,你現在要查?”宴任問道。

“不用,但是要確保監控一直在工作,保鏢也要24小時輪值。”祁棠說道,“你什麽時候回國?”

“就這幾天吧。”宴任道,“你易感期快到了,在國外你也不方便處理公司的事,26號我們一起回去?”

26號宴任回國,27號的淩晨發生噩耗。

祁棠的臉色一下子隱隱泛白,連嘴唇上的血色都變得淺淡。

“我們這段時間不回去。”在宴任反應過來之前,祁棠的語調變得焦灼,“在這裏多住幾天。”

“祁棠,到底——”

祁棠的手機再次響起,把宴任的話語直接阻斷。

祁棠松開緊繃的手,接起洪田方的電話。

“祁總,查出來了,9月15日韓氏給那批車掛牌,但監控看不了。”

陳志強捧著粥從廚房裏出來,宴任正皺眉等著問祁棠發生了什麽事。

但掛了電話後祁棠的面色轉瞬間變得慘白,發冷的指尖和手掌捂向腹部,好像因為太過疼痛而深深彎折下去。

“祁棠!”

祁棠的耳內被嗡鳴充斥,剝落的劇烈痛楚把他眼前的視像撕成昏黑!

手機一直在響,可能響了有一段時間。

祁棠從床頭的充電座上取下手機,接到了祁玫的電話。

臥室裏被淡光充斥,馥郁的金黃光芒像是上漲的潮水,湧到祁棠腳邊。

“小玫?”

出聲後他忽然清醒過來,剛才不是還在和宴任說話?怎麽突然間又回到了國內的宅邸?

“哥,你今天要體檢,沒忘吧?”祁玫提醒道,聽起來是正在吃早飯。

祁棠沒註意祁玫說了什麽,他把手機拿到眼前,上面赫然是2020.09.14!

時間又往前倒了?

無法自控的悚然感讓祁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祁玫在電話裏重覆了一下媽交代的事,把祁棠拉回到現在的時間線——

“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難道今天還要延後體檢?”

“……今天是9月14號?”

祁玫“嗯”了一聲。

祁棠起身看了一眼電子鐘,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

重生已經是相當虛構的意外,二次重生簡直聞所未聞。

祁棠推開臥室房門,看到正在擦拭植株陶盆的李嫂。

李嫂能看得出祁棠很不對勁,祁先生是非常體面又講究的人,作為傭人很少會看到他們穿著睡衣就要出房門的情況。

祁棠好像沒聽到李嫂擔憂的詢問,他看著李嫂,“宴任呢?”

“宴先生不是已經去U國了嗎?”李嫂遲疑又茫然地問。

U國阿尼,宴任在他們一起度過易感期後就飛過去了,直到26號返回,在27號淩晨出現意外——

他第一次重生到24號,直飛阿尼,現在又回到14號。

第一次重生到兩天前,第二次是十幾天前。

“祁先生?”李嫂非常擔心地看著他。

祁棠猛地回神,重新回到房間內,看到祁玫還連著電話在等。

“你不要再推了,媽出門前就交代我了,提前預防肯定比不舒服再來找醫生好。”

祁棠下意識娑過自己的小腹,微弱又無法確切的懷疑在心裏搏動。

“我知道了。”祁棠說道,“等一下就過去。”

祁家有專門做Omega體檢的私人醫生,但她來祁宅的時候祁棠根本走不開。

9月14號的這次體檢當時也被祁棠推掉了,因為產品的新聞發布會就在最近。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走過一遍發布會流程了,可以去檢查一下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洗漱完畢用過早餐,司機等在門口。

保鏢為祁棠拉開車門,恭敬地把他請了上去。

“洪秘書說您要過目的文件已經放在後座上了,發布會的事情太多他走不開,就讓我給您帶來。”司機說道。

祁棠打開文件夾,抽出裏面的離婚協議,還有評估報告。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但並沒有看著文件,反而是從後視鏡裏看向司機。

“姜司機,過幾天你是不是要回老家一趟?”

“對。”姜司機應聲後解釋了原因。

他所知的一切都沒有錯誤,他確實是二次重生。

但還會重生嗎?重生的觸發機制是什麽?

他好像一個人生活在別人都不知道的玻璃盒內,和別人過著完全無法證明的兩樣生活。

“宴任。”接通的瞬間祁棠就立刻問道,“你現在在阿尼哪裏?”

“我在別墅,手頭上有一些文件。怎麽了?”

他的嗓音穿過遠隔重洋的萬裏距離,在電波中隱約有些摩挲般的深沈質感。

那聲音熨進祁棠的耳鼓,像是把異國的夜晚風情緩緩吹來,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Alpha沒出意外,讓人安心。

祁棠看著後窗的遮陽簾,陽光親昵地頂在玻璃前,他的眼前卻浮現出淩晨到達阿尼,在平緩的山勢上看到的一座座玻璃宮殿。

“......沒事。”祁棠低聲說道,“你忙吧。”

到首都醫院後祁棠隨意張望了一下,看到了宴任手術的那棟樓。

27號的意外,15號掛牌——

祁棠忽然臉色微變把電話打給洪田方,“洪秘書,明天韓氏要給一批卡車掛牌,你去跟一下,一定要弄清楚星C·1013這輛車會去哪。”

——今天是9月14號。

被錯亂的時間打岔,他差點忘了明天就是韓氏掛牌的時間。

電梯門打開,他敲開了禦用醫師的門,發現裏面不是那個主任。

“主任不在。”她的助理起身,歉然道,“她臨時有事,院方讓主任趕緊出一趟差。我是主任的助理小韓,今天我來做檢查,您看可以嗎?”

祁棠微微皺眉,但還是點了頭。

他對醫院這種地方沒有任何好感,能只來一次就絕不想來第二次。

檢查完後祁棠匆匆離開,助理回到辦公桌前,把手機從抽屜裏拿了出來。

她倚在窗邊,看著保鏢拉開車門,恭敬地把祁棠請上了車。

耳邊的手機在反光下隱約發亮,接通後她語調討好地開了口,“請問是安小姐嗎?我是韓琴……”

豪車開出停車場,匯入車流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