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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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發布會現場,看到已經發生的一切再次在眼前重現,這種感覺非常微妙。

洪田方還在反覆校正確認,祁棠就已經親自去指揮調整。

“神經連接”是宴氏和祁氏耗資巨大研發的智能產品,初期是宴氏開的頭,但之後的權重一步步移到祁氏,宴氏主要承擔市場開發的諸多事項。

將被發現的問題,突發的情況,都在記憶裏可以直接修正。

布置現場的人太多,嘈雜的氣味讓祁棠很不舒服,這些斑駁的氣息像是各種混亂的結合,吸入胸腔的時候引起了輕微暈眩。

“洪秘書,你跟我來辦公室。”祁棠忍著不適交代完最後一件事,帶著洪田方直接進了辦公室。

“這次來發布會現場的是哪個記者團?”祁棠坐在辦公椅上,辦公室寬敞潔凈,內循環系統把空氣保持在相當無味的狀態。

不適感減輕下來,祁棠稍微揉了揉太陽穴。

發布會舉辦圓滿,出現的意外只有一件事。

當時沒有細想,但現在回憶起來卻覺得不太對勁。

洪田方幹了這麽多年秘書,如果批了這種團隊,很有可能就是遇到了什麽情況。

“這塊負責給了陳經理,我之後去問一下給您答覆。”

在下班前結束工作,祁棠提前了一些直接離開,進家門時他接到了宴任的電話。

在看到“宴任”兩個字的時候,莫名的情緒讓祁棠的動作稍微一滯,重生的意外壓在舌尖之下,到底要不要向宴任提起?

就算提起了,之後會怎麽樣?下一次重生的情況又是什麽樣?

祁棠接起電話,浸潤著淡淡涼感的聲音卻沒有任何異狀。

“我給小玫把跑車買了,你等她考完再給她,先放我們這裏。”宴任聽起來不像是剛剛睡醒,仿佛是掐著下班點打來的這通電話。

他們間的時差有12小時,按道理宴任應該是剛起來不久。

“嗯。”

這通電話由宴任打來,祁棠自然而然認為是宴任有事要說,現在大概已經說完了,但宴任似乎還不打算掛斷。

放在平時,為了避免這種安靜的尷尬,祁棠率先就會摁斷通訊。

但宴任的車禍讓他難得在沈默中變得寬容,即便隔閡在無聲的電波裏洶湧放大,安靜又仿佛攥緊了他的呼吸。

祁棠的視線凝註在地,模糊地,似乎能感受到耳鼓內微弱的心跳,鮮明地引起他的註意。

“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宴任突然開口。

祁棠放松的手指蜷起,眉間皺緊,停在了進門的地方。

24號重生,宴任不知道那場車禍——

那麽現在他想知道什麽?

祁棠擡起視線,目光在虛空中飄渺地再度定住,游戈的心緒難言如浮塵,紛紛揚揚在眼底一掃而過。

“……沒有,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

跨海的聯系微弱又遙遠,在電波切斷的瞬間祁棠仿佛能聽到毫無聲息的轟然崩塌,把冷卻的情緒碎成塵埃。

那為什麽?

屏幕暗了下去,澄澈幹凈的空氣湧到鼻尖,呼吸變得自由。

在阿尼時不肯入睡的遼長夜晚,影綽間宴任模糊而深邃的五官,不斷被確認的酒意氣息——

日期雖然更改了,但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祁棠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疲倦悄悄壓上肩骨,像是指尖施壓下沈。

起床祁棠後立刻去拿床頭的手機,確定了一下靜音情況。

他私用的手機從不靜音,就怕任何緊急情況下接不到電話。

手機屏幕亮起,今天是2020.09.15。

重生第二次的第二天,他還在這個時間線上。

韓氏今天要給那批車掛牌,洪田方已經早早派人去盯了。

“不去公司了。”祁棠上車後說道,“文件你都帶著吧?”

洪田方楞了一下,馬上點頭。

“我們去車管所那裏等。”

這麽一等,就從上午等到了下午。

中途洪田方還去買了點吃的,像是坐長途一樣腰酸背痛地下來走了走。

下午四點多,掛牌的車總算啟動了。

“跟上。”洪田方說道,保鏢開了兩部車,前面的直接跟了過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在半個多月後的肇事車輛,即便所知的信息非常破碎,也只能順藤摸瓜地繼續找。

雖然效率低,但也比一無所知要好。

他們一直跟到大型車專用道,洪田方讓保鏢接著跟。

那些卡車都非常龐大,從視覺效果上來說極具碾壓感。

宴任的司機來不及搶救,宴任最後也搶救無效——

無助地看著醫生從手術室內走出,就好像看著慘白的光暈下模糊的色塊移動,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刺激而冰涼,宴任母親顧凝的哭聲還在耳畔徘徊。

額角規律彈動著疼痛,後頸仿佛被重敲過後產生了遼長的麻痹和細微的痛楚。

祁棠定定看著那個車牌,星C·1013,他的視線不被車流所阻,但手機的響聲打斷了在他眼前忽閃的回憶。

歐陽顏給他打電話。

“小棠,你晚上要不要回媽這裏吃飯?”

卡車在右轉後消失,祁棠疲倦地收回目光。

“不了吧,今天有事一直在忙。”

“我們晚上一起吃個飯,我去你那裏,這樣可以嗎?”

祁棠沒有猶豫太久,“好,那你先過去等我。”

掛斷電話後祁棠吩咐道,“讓保鏢跟緊1013,車到哪裏,車給誰都要查清楚。”

洪田方先把祁棠送回家,然後又帶著一半的保鏢離開。

雖然不清楚祁棠為什麽對那輛車那麽在意,但洪田方也一直兢兢業業跟到了晚上。

飯後歐陽顏就先走了,祁棠洗澡後手機響起,他把浴袍系緊就走到窗邊和洪田方通話。

“祁總,1013那輛車在中途被開走了。”洪田方的語調有點緊張和疑惑,“現在停在發忝區的工地旁邊,有個人來交接。”

“那個人是誰?”

有種極強烈的預感——那個人就是半個多月後駕駛1013撞向宴任的司機。

他昏迷得太早,沒有看到監控錄像,也沒有得知肇事者是誰。

“已經在查了,明早應該能給您答覆。”

掛斷電話後,祁棠看著暮色籠罩下的花園,枝梢的花朵鮮艷馥郁,被晚霞抹上暧昧鎏金,隨風搖曳著。

找到那個人真的有用嗎?

祁棠的目光朝向窗外,眨動變得緩慢,憂懼和焦慮在眼底像是深瀾般若隱若現。

他不知道行兇的動機,還必須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肇事的主使,否則解決掉一個肇事者又怎麽樣?之後的報覆還是層出不窮,難以遏制。

隱在窗邊的冷色灰影內,祁棠握緊了手機,臉色比通話前還要糟糕。

門沒有關緊,可以看到臥室內淌入黯淡霞光,走廊的燈色一線湧入,祁棠靜靜佇立在微光之外,浴袍下小腿的肌理勻薄韌長。

張嫂切了水果,卻不太敢在這時候打擾他。

她看著祁棠望向窗外,修長利落的身影映在清澈的玻璃窗上,脊背挺直。秀頎的肩骨輪廓在衣物下隱隱可見,如同剪影般吸睛。

像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分擔他的壓力。

“祁先生……”

祁棠轉了過來,動作從容,晚風從窗外輕快踏過,花園內的茂盛綠植曳如暗海。

拿著手機的手悠然垂落,微弱的脆落感被他波平如鏡的瞳孔完全遮斂。

“祁總,1013沒有被韓氏登記,車交給了叫吳升的人,之前是安氏的員工……”

洪田方半夜查到了這個人的身份,但不確定事態是不是緊急所以沒有大半夜匯報。

“我們要繼續查嗎?繼續的話可能會被安氏察覺。”

“繼續查。”祁棠的眸光平靜冷淡,嗓音像是起伏緩和的海面,但片刻後他突然改變了主意,“算了,等發布會結束之後再查吧。”

一輛不掛入公司名下的車,一個能夠被安氏包庇的企業——

是安氏總裁安子曄?

可是安子曄有什麽理由要這麽做?

今天是9月16日,時間一點一點地推進著。

祁棠眼眸微垂,手機屏幕卻突然亮了起來。

“搶鮮”又開始爆料,說宴任出軌安子然,過兩天放□□照。

——不對。

祁棠盯著新聞陷入沈默,不應該是這麽早,是突然發生了什麽導致曝光提前?

“祁總,還有那個采訪團隊我已經問出來了,是陳經理聘請的團隊,采訪這塊沒有走公司流程,應該是他私下答應的。”洪田方說道,

“我查了一下,團隊是韓氏的,裏面還有幾個骨幹原先是‘搶鮮’的記者。”

陳岳在祁棠接手公司後一直跟著祁棠打拼,現在負責的就是“神經連接”智能產品項目。

祁棠聽完之後表情依然無波,眼底的神色也沒有任何反光,看起來卻似乎更加深邃。

“現在要臨時換團隊嗎?”洪田方問道。

不用從直覺來說,在一個規範制度都非常嚴格的公司裏,不走流程就已經能夠證明出了很大問題。

特別是對祁棠而言,他在產品發布會上被詢問了有關婚姻的部分,這顯然是對方有備而來。

“不。”祁棠的嗓音平淡疏離,“就先這樣。”

祁棠走出辦公室,遠遠觀望了一下布置中的發布會場地,轉身後吩咐道,“把半年來有關陳經理的資金流動和賬目審核發給我。”

洪田方應了一聲,驚訝道,“祁總,宴總的車到樓下了。”

祁棠微微一楞。

是什麽蝴蝶翅膀改變了宴任的行程,讓他從U國返回?

“你去接待一下。”

洪田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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