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時候。

飯店裏，一桌三人。

靳沅看著對面，一位坐得筆直，淡定般面無表情微微低著頭看著手機，右手的拇指飛快地打著字，大概在忙著回覆什麽。而另一位則如坐針氈一般，盡量往外挪位置似的，對著他說道：“靳先…生，那個嗯，淩總他剛好有空，聽說我要跟你吃飯，就一起過來了嘿嘿……”

靳沅單手趁著下巴，看著這位助理明顯當著老板的面無法改口稱呼：“沒事，這樣更好。來，看下有沒有什麽合口味的，隨便點。”說著，便把PAD轉了方向遞了過去。

李文深勉為其難地接了過來，接著就把它推到了淩煜面前說：“淩總，您先看下。”

此時的李文深還沈浸在傍晚時分的“驚悚”場景裏。

在靳沅離開他們公司之後，李文深回到座位上工作，一邊整理著資料，一邊猶豫著要不要跟淩總提一下吃飯這件事情，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直到例行把每日的文件送到淩煜辦公室之後，他放下文件躊躇要不要開口的時候，淩煜卻先開口了。

過問的還不是工作的事情。

想到那時候淩總頭也沒擡就問了他一句：“你，有微博嗎？”

從來不過問自己任何私事的淩總這一句話讓李文深怔住了，思緒突然斷了，好不容易連上之後，磕磕碰碰開口：“有，但……但是很少用。那個…淩總，有什麽事嗎？”不常用是真的，但是他不明白淩總問這個是要做什麽？突然有不安的預感。

淩煜翻閱著文件，沈吟片刻：“哦，沒事。”

之後，他想了會就跟淩總提到靳沅請他吃頓便飯這件事，淩總只是“嗯”了一聲，沒有下文。

但是萬萬沒想到，下班那會，淩總走到他的座位上，對他說“走吧。”，他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啊”了一聲，問道：“什麽？”

淩煜將襯衫的衣袖整理了下，言簡意賅：“吃飯。”

“……”李文深震驚：“淩總，您的意思是…和靳先生吃飯嗎？”

“嗯，走吧。”淩煜徑直往公司外走出。李文深則不知道自己在座位上站了多久，才後知後覺地跟上去。

…

“小李，小李子，醒一醒。”靳沅看著眼前那個把PAD遞給他上司之後就陷入沈思般發著呆的李文深，忍不住地出聲喊道。

“啊，抱歉。”李文深回神。

靳沅看著對面的淩煜指尖在頁面上地滑動，卻對著李文深繼續說：“沒事，你也看看有沒有想吃的，隨便點。”

淩煜將PAD旁邊遞了過去，靳沅看到李文深接過的手都有些顫抖，忍不住一笑：“吃個飯而已，小李怎麽這麽緊張？”

李文深低著頭，心想：當然緊張了，這簡直就是鴻門宴配置，前有狼，身旁有虎，叫他怎麽淡定的了？然後他好不情願回道：“第一次跟靳先生吃飯，有些緊張。”

並不知道自己助理的小心思的淩煜沒有說話，擡頭看著對面雙眸含笑的靳沅。

靳沅感受到了對方的視線，毫不避諱地看向他，目光碰撞後，他斂去了笑意，說道：“淩總百忙之中抽空來吃頓飯，實屬我的榮幸。希望我們接下來的合作順利。”

“合作？”淩煜念著這兩個字，側首，目光落到李文深身上。

李文深直覺“虎軀一震”，連忙把PAD遞給了靳沅，解釋說道：“是這樣的，淩總，靳先生所屬的AMBER雜志社那邊最近接了海洛瑞斯登關於您設計的那個系列的刊登一事，原本由海洛瑞斯登那邊對接就可以，但靳先生秉承著敬業精神和專業態度，聯系了我這邊問問能否跟您進行交流，以達到更好的刊登宣傳效果。我早上有將此事轉達給您，可能您今天太忙，還沒有看到消息，靳先生的到訪比較快，所以我就自作主張地先對接了，打算再跟您匯報……”

李文深到後面越說越小聲了，甚至低著頭，視線無處安放，大概有種沒把工作做好，又擅自拿了主意不小心被老板抓包的負罪感。

淩煜全程很認真地聽助理解釋，說道：“沒事。”頓了下，又繼續說：“後面的事情就讓他直接跟我對接就好。”

李文深沒想到淩總並沒有責怪他擅自主張，甚至還主動收這件事情直接交給他，他一時半會震驚地下巴往下拉，好半晌才合上去：“好的，淩總。”

靳沅忙著點單下單，但是耳朵仍然堅守崗位認真地聽著對方的談話，自然是一字不漏地聽完了，聞言，也擡頭看向淩煜：“那我也謝謝淩總，合作愉快。”

淩煜沒回應。

靳沅也沒有被冷場的尷尬，反而心底有一絲絲開心，不知道為何，莫名般覺得挺高興的。

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左右，全程主要是靳沅說話維持著這一桌的氛圍，李文深則邊低頭吃著便努力著回應對方拋過來的問題，好在都是些很平常的話題。而淩煜吃飯的時候安靜又優雅，靳沅也不想找無趣，自然也就不主動跟他說話，對方就更不會主動開口跟他說話，最多偶爾給助理解解圍，但也是極少數的情況下。

不過這頓飯給靳沅一種感覺就是他們之間的關系拉近了，有了一絲絲友誼的苗頭。

當然，這只是他個人的感覺。

回到家之後，靳沅打開了微信，發現收到了好兄弟宋凱揚的好幾個未接的連環奪命CALL，想到自己早上才想起這件事給宋凱揚發過去，告訴他找淩設計師這件事沒戲，晚上就跟人家吃了頓飯，後面還會有工作上的對接機會，世事無常，計劃就是跟不上變化。

靳沅看到好幾個未接通話的上面是自己發給宋凱揚的最後一句話，那便是：

-靳沅：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他習慣性地往後捋了下細碎的劉海，往沙發一坐，打開回覆消息的對話框，冷酷且無情地拋過去了一個問號。

-靳沅：？

很快，那邊就有了回覆，是段語音消息。

-宋凱揚[語音消息]：！！！兄弟！你變了！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容易放棄了？以前的你是越挫越勇，現在不過才拒絕了你一次，你不應該迎難而上嗎？你難道……

-靳沅：……

靳沅還沒聽完就摁斷了，他很想立刻馬上讓宋凱揚滾到面前來，他需要好好揍他一頓教訓一下，這幾年不見對方說話就這麽飄了？如果一頓揍不好，那就兩頓吧。他自認自己跟越挫越勇這個詞壓根就沒有聯系，就別說什麽迎難而上了？這是迎難而上能解決的事情嗎？

宋凱揚沒有因為他的省略號而放棄求人一事，繼而擺出了求人的姿態。

-宋凱揚[語音消息]：我的好兄弟，靳沅大帥哥，大帥逼，求求你幫幫忙好不好？我的這一輩子的幸福全壓在你這裏了，你救救我吧，救救孩子，嚶嚶嚶……

還是被無情地掐斷，對方苦苦相求般，靳沅視若無睹，即使覺得後面還有機會跟淩煜掙紮一下，但他現在只想做個酷哥到底。

-靳沅：愛莫能助，乖另請高明吧

之後，宋凱揚很久都沒有回消息，直到幾天後的下午，靳沅又收到了他的信息。

-宋凱揚[語音消息]：我傻了，我拖人問了好幾天都沒能拿到淩設計師的聯系方式，卻忘記來找你了，都怪你當初太狠心，讓我傷心了好幾天。

這一次，靳沅耐心聽完信息，頓時無語凝噎，還沒做回覆，對方就繼續發來了，倒是打了一次文字。

-宋凱揚：[/害羞]能不能幫我要下淩設計師的聯系方式？我自己親自來聯系他。[/害羞]

靳沅盯著那個害羞的表情，好半晌，終於有了反應。

-靳沅：……

靳沅最近雖然因為海洛瑞斯登一事跟淩煜有所交集，但僅僅也就停留在工作上的交集，而且最近目前進度還沒到他這一塊，所以可以說最近幾天的聯系進度為零。但是礙於面子，他想了想如果宋凱揚這家夥自己聯系上了淩煜，偏偏淩煜這人可能對老宋這種有所求的會有所幫忙，而對他卻存在偏見待遇不同，以後在老同學面前可不好混呢……

就這麽想著想著，靳沅決定給宋凱揚第二次機會。

-靳沅：我再試試吧

-宋凱揚：謝謝兄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靳沅：我截圖了

靳沅其實沒有很大把握再次提起，對方會是給出什麽樣的答案，但是不試試看怎麽會知道呢？

行動力很迅速的他原本打算一會就過去淩煜那邊，借口工作一事另提私事。但是卻剛好恰逢開會還有其他事情，等他完成之後一看一望窗外，已經黑幕降臨，這座城市猶如被星光點點般裝飾著。

靳沅遲疑一會，最終拿起了手機給淩煜發了一條短信。這個功能他幾乎已經很久沒使用過了，除了每天不停接收各種通知短信之外，自從有了社交軟件，幾乎就沒再怎麽編輯過短信了。

他略帶猶豫地思考是否需要加多署名，萬一對方上次並沒有將他的電話號碼儲存到通訊錄裏，那不就是一串數字，自然很容易被忽略，而且他覺得對方有八成是真的沒有存。

靳沅最後還是把名字加上，發送過去。然後就把手機放進口袋了，大概沒指望對方能回覆，收拾東西下班。

也許就是這種沒多大期待的事情往往結果超出了預期。

沒一會兒，當靳沅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手機的短信提示音就響了。對方居然有了回覆。沒想到短信居然回覆，也許對方平時的交流工具就是用這個，作風還真是古板老派呢。只見屏幕上簡潔的幾個字就如同本人一樣高冷。

-淩煜[短信]：在，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沅：沒事不能找你嗎？

煜：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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