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沅不假思索，馬上就回覆了過去，讓對方等等他，他一會就到了，有事情要找他。隨後感嘆道這位青年才俊淩先生可真真是位加班狂魔呢，可能幾乎每天晚上都在公司。

靳沅到達的時候也沒收到對方再發過來的短信。他遲疑了一下，在思考是否打個電話問一下，但最後想著來都來了了，選擇上樓去看看先。

這座寫字樓燈火通明，但是電梯進出的人很少，到達淩煜辦公室門前，從辦公室外的玻璃門望進去，靳沅只見前臺的燈光昏暗，但是再往裏面他探不到，不知道除了淩煜還有沒有其他人在，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還是直接地摁了門鈴。

很快，就見淩煜走出來，開了一扇玻璃門，而他本人又剛好站在通道中間，硬生生地擋住了可以進去的路。

淩煜見他站著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請問什麽事？”

靳沅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大概實在沒有想到對方真的在，還這麽快就來開了門。這樣推測一下，這個時候應該只剩下淩煜獨自一人了。很快他就神色如常，莞爾道：“深夜拜訪，多有不便，見諒。您打算讓我在這裏跟你談事情嗎？不邀請我先進去坐下再談？”

淩煜眉頭微凝，隨後便側身讓開了一條道，說道：“請。”

靳沅笑容未收，閑庭信步般走了進去，淩煜轉身單手推了下關了門，然後帶路地走在前面，靳沅則緊跟其後。

雖然這次是靳沅第二次拜訪，但這是靳沅第一次走進淩煜的個人辦公室，裝潢十分簡潔，頗有個人特色，不過辦公的桌面卻好像不具有個人特色，就目前看起來十分淩亂，除了幾沓疊放的文件之外，現在桌面攤開了許多草稿紙，靳沅並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興趣，於是他進去後就往辦公桌相對的另一個區域上的沙發茶幾那走去。

然後，他反客為主般先開口，客套地問道：“你，要不要先忙完？我們再談談事情，我不著急。”

已是晚上十點多，眼看時鐘就要跳到十一點了。

說不著急倒真的不著急，靳沅心想他現在要找他的又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而是私人小事情，還有他還沒想好要怎麽開口好點，就陰差陽錯地來到了這裏了。當然他也只是客氣地詢問下，並沒有指望對方可以給他多點時間思考思考。

哪知淩煜這次不按常理出牌，應道：“好，那你等我一下。”

靳沅怔了一下，眼見淩煜徑直要走回他辦公的位置，他舔了舔下唇，突然就開口說道：“那個……嗯，有水嗎？我渴了。”

淩煜從冰櫃裏拿了一瓶冰水給他遞了過來說：“這個，喝嗎？熱水的話，出門左轉到盡頭有個茶水間，自取。”

“謝謝。”靳沅接過了冰水，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喝這個就好。不過，你大冬天的還喝這麽冰的水嗎？這樣對胃可不太好吧？”其實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科學依據，但是按照他個人的生活習慣連帶家庭觀念，少吃冰冷是銘記在心的，導致高中的時候經常被那幾位室友吐槽問他是不是每月來了那個，怎麽那麽嬌氣之類的。

淩煜收回了手，淡淡地回應：“習慣了。”之後，便回到辦公桌上。

靳沅一無聊就開始四處觀望，室內很安靜，開了制熱後，也溫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而淩煜大概也很習慣在這種安靜的氛圍下工作，沒有人聲，沒有音樂聲，以致靳沅覺得再這麽下去他可能要睡著了。他拿起手機先看看微信，又打開了微博，看了一下留言後，他發現他最近都沒有更新過，而最後一條就是他偷拍淩煜的那種，大家還在猜這個人是誰。

靳沅忍不住地點開了微博的那張圖，此時此刻，他就坐在這張照片的本人面前，不自覺地他的目光就開始從照片上轉到本人身上。

從他坐的角度望過去，只見淩煜幾乎被電腦的顯示屏擋住一半，但仍可以看到他正左手執筆低著頭，辦公室的暖白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卻顯得他更加白皙，黑發微亂，大概是思考時不自覺地抓著，這次靳沅偷偷地觀察，淩煜沒有察覺，仍然在寫寫畫畫忙碌的樣子，偶爾稍微擡起頭，右手會移動著鼠標，看著電腦。

靳沅看著看著，猛然回神覺得不太對勁，打開剛剛的那瓶冰水，猛灌了幾口，清涼的礦泉水順著喉嚨帶著涼意瞬間讓他清醒了幾分。

然後，鬼使神差般他打開了手機的相機功能，緩緩舉起了手機，對著前方還有一定距離的淩煜的半張側臉，抓好了角度，按下了拍攝。

“哢嚓”一聲。

直接破壞了空氣中祥和的寧靜。

靳沅險些抖掉了手中的手機，好在還是忍住了，出師不利，表情在一瞬間坍塌後又迅速愈合了，繼續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看向對方投來的視線。

淩煜側身往右，看著靳沅的姿勢，眼睛微微一瞇，問道：“你在幹什麽？”

靳沅緩緩地放下手機，泰然自若地說道：“自拍啊，難得來你這裏一趟，還進了你的辦公室，怎麽說也得自拍張留個紀念，你說是吧？”

“……”淩煜看著對方坐著的沙發後面背景是一堵白墻，實在想不通這樣的自拍有什麽有好紀念的，無語片刻後：“哦，隨意。”

哪知道靳沅是為了證明他是真的在自拍，還只是得了寸進了尺，他直接站了起來，向淩煜走了過去。

在他身旁停住後，俯身靠近淩煜，但還是在兩人之間保持了一點點距離，右手舉著手機，柔聲說道：“來，看鏡頭。”

這樣突然的舉動致使淩煜並沒立刻反應過來。

“哢嚓”又一聲。

靳沅便拉開了距離，站直在淩煜旁邊，看著手機屏幕對著淩煜說道：“一個人自拍沒什麽意思，還是要和淩總拍一張才有紀念價值。”

照片上的靳沅微微一笑，而淩煜的則因為驚訝，側首眼神看向了他。

靳沅很滿意地保存著照片，關了手機屏幕。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淩煜桌上的手稿上，再往上一移，就看到電腦屏幕上的內容，雖然不想窺探他人的工作機密以及他人的隱私，但是他赫然地發現對方正在不斷地嘗試各種珠寶的設計圖，而網頁上他瞥見了兩個字：溫度。

他想起了之前有一次的偶遇，他不經意間提過了這樣的詞語。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總之這樣的字眼讓他看向了淩煜，而他的表情仿佛向要個解釋似的。

淩煜接到他投來的視線，也側身擡頭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這一瞬間好像發生了很多很多巧妙的事情，兩人各藏著不同的心思。

半晌，還是靳沅先開口打破這片詭異的靜默，他擡起右手握拳，虛虛掩在嘴邊輕咳一下，說道：“你在忙著畫設計圖啊，那…那我今晚就先告辭了，改日再來。”說完，就作勢要離開了。

哪知淩煜出聲道：“等一下。”

靳沅轉身的動作頓住了，大概是有些做賊心虛，實在很想趕快逃離現場，但是又努力強裝鎮定地問道：“怎麽了？”

淩煜遲疑了一下，說道：“之前你提到我的設計缺少了溫度，我琢磨了很久，還是沒琢磨透，既然你都看到了，想請你再指點一次。”

淩煜語氣平緩且認真誠懇，這大概也算是他認識淩煜以來聽到比較長的一句話了，還是個請求的句子。但是讓靳沅沒想到的是當初他只是隨口一提而已，別人卻聽進去了，而且還很認真地思考和實踐，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好一會兒，他張口閉口不知道該怎麽接，迎上淩煜的眼神，片刻後靳沅說：“冒昧問一下，這個系列主要是給哪個年齡階段的女性設計的？”

靳沅匆匆一瞥桌面的手稿，實在不是很懂行，也猜不透。

淩煜簡介地回道：“太太。”

“啊？什麽？你太太？”具有空耳能力的靳沅反問道，也許是因為這樣的字眼從淩煜嘴裏說出來讓他過度敏感了。

“……”淩煜突然有些後悔“不恥下問”這一事了，不知道對方腦裏裝的是什麽，這樣都能聽錯，無奈地回答：“是給太太們設計的系列。”

淩煜想了想，又補充說：“過段時間有個慈善會，是故涇能源蔣氏主辦的一場慈善會，主要是一群太太們舉辦的，海洛瑞斯登那邊要設計一個系列參與拍賣。”

故涇能源蔣氏，本地老知名企業了，靳沅是知道的，怎麽說呢，他也是位經常關註時事的人了。

靳沅無辜一抿嘴，說：“哈哈，年紀大了，耳朵背了。既然是給富家太太的嘛，我想那就低調奢華中帶著美好的寓意或者感人肺腑的故事最佳了。再怎麽華麗奪目的她們多多少少都見識過，與其閃耀一瞬，不如源遠流長，吃多了山珍海味，見過了人間繁華，她們偶爾也會喜歡點普普通通的……”

侃侃而談一番後，靳沅收住了，說道：“大概就是這樣，其他的還是靠淩總自己思考琢磨，我相信淩總一定會給大家帶來眼前一亮的作品。”就如同他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謝謝。”淩煜說道。

靳沅猜想他謝的是前面的一番胡扯，不是後面的拍馬屁，但是他無所謂：“別客氣。那…既然沒什麽事的話，我今天就不打擾你了。”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再待下去，他都不知道要找什麽話題了。

淩煜卻突然問道：“等等，不是找我有事嗎？”

靳沅站定，笑著說：“是有事要拜托你，但不是什麽急事，我改日再來也一樣。”

“好。”淩煜沒有追問下去，轉而應好。話音剛落，又恢覆了安靜的氛圍，安靜地能聽到制熱器轟轟運作的聲音，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沒有說話。

“那…那我先走了？”好一會兒，靳沅都有點不太確定了。

淩煜站了起來，禮貌溫聲說道：“嗯，我送送你吧。”

“啊？”靳沅連忙擺手拒絕道：“不用，不用，出去的路我知道怎麽走，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不用勞煩淩總了。”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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