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記、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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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寒假

晚飯通常是路梓言一手包辦,因為他們嫌棄我做的難吃,我也樂呵呵地接受了洗碗的工作。

“梓言,下學期讓星移去你們班吧,答應了這小子不好反悔,高中學習那麽辛苦,實在壓力大了可以走讀。”我爸深知高考的痛,也特別心疼我們這樣的高中生。

“然後那啥,過年還回那邊嗎?”

氣氛有些奇怪,我知道我爸的意思,回不回去過年。看樣子我爸知道他小姨來過了,我是不太想讓他回去,回去又要面對他小姨,大舅的那些破事,在我家多好啊!

“別回了,哥,跟我們過年。”一時嘴快說了出來。

路梓言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不回去過年,提前過去走一趟就行了。”路梓言說道。

我爸顯然是比較高興的:“早點去早點回來,快春運了。”

“嗯。”

路梓言的姥姥家在北京,離這兒不遠不近。

“哥,帶上我唄,我和你一起去。”我趴在他房間門口商量道,果然看到路梓言在桌邊覷了我一眼說:“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在家好好玩。”

我當然不甘心,想偷偷跟著去,路梓言訂了十八號的高鐵,我也悄悄訂了一張,和我爸說要陪路梓言,我爸欣然同意,叮囑我們好好相處。

下車之後是十一點,我努力找路梓言的身影,然後悄悄跟著他。要說為什麽想跟著他來,我也說不清,到了北京才發現自己傻逼,閑著沒事跟人家回姥姥家幹嘛?

我胡思亂想有點後悔的時候撞上了前面的人,我連忙道歉,對方沒有動,幾秒後一把摘走了我的帽子,都怪我禮貌待人的好品格暴露了我。我沒想過會這麽快掉馬。

“對不起,我...那個...”

他帶我出了火車站,教訓我說:“你一個未成年天天到處亂跑合適嗎?出事了你爸怎麽辦,人生地不熟,連店都住不了。”語氣雖然溫和,但我不敢看他。我坐在長凳上,他站著,然後帶我去吃午飯。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我希望他不要回去告狀,不提他也未成年的事。

不過,既然都被發現了,就更不能後悔了,人要大膽去闖蕩!

“擔心你小姨又來惹你生氣...”

他說:“路星移,現在買張回去的票也來不及,你得跟緊我,知道嗎?

於是我死皮賴臉地當上了他的掛件,跟著他坐上公交車,到了市郊我以為他姥姥家就在這兒了,結果他只是買點水果換乘去鎮上的大巴。

路梓言推開那間院門後,我也跟著激動起來,院子裏能看到搭好的蔬菜棚和掛著的白熾燈。那小孩先跑了過來,興奮地撲上路梓言脆生生地喊:“哥哥!”

“梓言回來了,你大舅沒接你去?”我看姥爺的眼神有一絲不對勁,很快就被熱情代替。

“去屋裏暖和暖和,一會兒就開席。”姥爺親切地看著我,我自我介紹道我是他弟弟。

屋裏確實暖和,我坐在小馬紮上給爐子添碳,這些事我小時候都幹過,熟練的很。

我問那個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澤。”那孩子不怕生,和我聊起來,不久就被舅媽叫走了端菜去了。

我也不能光看著他們忙活,而且我身份敏感。我切著蘿蔔絲,臉上的笑彰顯了我好孩子的身份,和他們熟絡起來不是難事,我心想路梓言他舅媽還挺好的,人幹練又熱情。

我找了個機會靠近路梓言“你小姨呢,她不來嗎?”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壞心思,笑了一下說:“不來,就年三十那天會來。一會兒我舅回來你可以發揮一下。”

“那你晚上住這裏嗎?”我就是象征地問問,答案不是一目了然嗎?我準備了一堆措辭想自己跑掉。

“我帶你出去住,你不用在這受委屈,也別想自己跑了。”路梓言讓我大吃一驚,未成年住不了店,我看路梓言有什麽辦法。

他舅起初是三兄妹裏混得最差的,後來去做投機生意賺了不少,現在也是個大款。

我看著寶馬上下來的叔叔開心地攬上路梓言的肩膀,怎麽也看不出他有什麽不好,路梓言也和善的很。

大家坐下來吃飯我才知道舅媽燒的菜這麽好吃,但是我巴不得現在就走,我看著一桌子陌生人,這飯吃的不痛快。

“我走了,暑假再來。”路梓言拿起外套朝我看了一眼,我立馬放下了小澤的玩具跟他出門。

“你這孩子一年就來這麽幾回,多住一晚上唄!”我看到姥姥拉拉扯扯的時候偷偷給路梓言的口袋放了疊好的紅色票子。

“不了,我們學校高二要補課,已經訂好今晚的票了,想我可以打電話。早上去過我媽那兒了。”我看著路梓言撒謊張口就來。

大舅喝了點酒,當著我的面說:“梓言吶,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那畢竟不是自己家,還是多回來看看,你姥姥姥爺天天盼著你...”旁邊的舅媽忙拉住他,朝我賠笑。

我和他們告別,拽了拽路梓言的書包帶子。

我們走在街上,大冬天的還挺冷,我緊了緊衣服問道:“之後咱們怎麽辦?”

“帶你住店。”路梓言擡頭看天上的煙花,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遠處不知名的小村子上空正開著一朵一朵煙花。

“你以前也是和他們一起過日子?”我靠著石橋墩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拉著我繼續走,也不知道他想去哪。

“日子湊合湊合過就行了,也不是和他們一起,我們一家三口在北京城裏。”他在鎮上的旅館前站定,不是未成年嗎?不是住不了嗎?我都準備好睡大街或者黑網吧了!

“這麽偏的地方誰會管你成不成年。”他這麽回答我,看著我目瞪口呆的樣子突然笑了。

果然老板看看我們,只說早上要早點走。

我背對著他躺在床上,對隔壁床上還在刷題的路梓言忍無可忍。

“你怎麽探親還要帶習題冊啊!”

他楞了一下對我笑著說:“下學期要是讓人超了豈不是很沒面子。”

我拿過習題冊看了一眼,果然,是我不會的。但路梓言的解題過程一看就會,如果要說感想,那就是路梓言比我強一點,對,只是一點點。

“為什麽他們都希望你在那邊過得不好?”

“可能是我小姨散布的謠言。”

“那你其實是更喜歡在那邊的,對吧!”心裏產生了一絲期待。

“你非要讓我說嗎?”

“那你討厭我嗎?”我忍不住問他。

“為什麽要討厭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睜開了眼睛,然後敷衍了過去。

半夢半醒的時候聽見微不可聞的聲音,像在做夢:“討厭你會帶你去姥姥家?會吃你的煎蛋還是會幫你看行李?傻小子。”我徹底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著路梓言去掃墓,看著照片上溫婉的阿姨,我把花放下。

路梓言和阿姨長得不很像。分家後我爸和其他兄弟姐妹不怎麽聯系,唯獨和這個堂弟家關系很不錯,小時候還帶著我來過他家過過年,那時候的路梓言和現在有些不一樣。

我爸後來不帶我去他家了,我爸說是因為叔叔不在,他一個男人去不方便。再後來,阿姨在家裏自殺,路梓言成了一個人。

我站在路邊,大約半小時路梓言就出來了,我們還有半天的時間去玩。

“你去過故宮嗎?”我突然問他。

他看了看我說:“這個時間買不到票了。”

“唔,那我們去哪?”我略微失望地說。

“去小吃街。”我忍不住大喊一聲好。

我的期末成績出來了,總成績年級第一,然後我的學籍也轉好了。

高二提前一點開學,大概是正月十六,算起來還有半個多月,作業寫得七七八八了,我挑了個好日子親自去了一趟圖書批發市場,好日子選好書,我翻了翻各科的資料沒什麽太難的,突然想知道路梓言那本資料集叫什麽,早知道記下來了。

“你看這幾本資料哪個比較好”我發消息問他。

想了想在前面加了“哥”,路梓言很快回我說都太簡單了,路梓言真懂我,我最後照著他的買了一樣的題集。

王賀那天晚上正好約我,我心想王賀學習不好,不然就可以好好炫耀一下了,我真壞。

王賀說實話挺難的,今天被他媽抓著去見補課老師硬是對上了一小時的課。我前腳對他說了下學期跳級的事,他立馬弄得全校都知道了。

十一中論壇現在全是賭我和路梓言會不會打起來的,幸虧我論壇馬甲沒掉,路梓言那邊就不一樣了,他的網名就是大名,估計私信要炸了。

我笑罵王賀是個大嘴巴,心裏默念幹的漂亮!

“你以後是去清華還是北大?還是想出國?”我爸難得有時間過來,他翻著我的作業應付家長簽字,邊問我。

“沒想過。”我靠著枕頭玩手機,在游戲裏殺的正瘋,沒多想就說了出來。

“都行吧,總之是要繼承爸爸的商業帝國。”

我一骨碌爬起來說:“我哥呢?”

“你哥說想學醫。”

“那我能學醫嗎?”

“沒門。”我爸知道我對醫學不感興趣,我爸拎著一張卷子說:“這些你還沒寫呢。”

“爸,我會寫的。”我用無比真誠的眼睛看著我爸。

“就知道你來這套。”我爸繼續在空白作業上簽字。

“下學期不是去讀高二嗎,我看你們老師能不能給你換個宿舍,別影響高一的同學。你想不想和你哥住一間?”

和路梓言住?有一點點想,嘴上無所謂地說:“不用特別安排,哪有空位我住哪。”

“那也行,照顧好自己,別給我惹事。”

“我什麽時候給你惹事了?”我擡頭說,我爸已經簽完字笑著把筆扔給我出去了。

路梓言那一年和我們過了春節,是我家這幾年唯一一次三個人過年。

在我爸收養了當時誰都不想要,大舅和小姨都避之不及的路梓言後,路梓言第一次在我家過年。

那時候誰都知道路家那個小孩是個不學無術的混小子,打架比誰都狠,不好管。誰都不知道他其實前途無量,未來可期。

這麽多年我也沒見過我媽,不知道過得好不好,小時候還幻想如果她知道我爸事業有成是不是會回來。

她應該會過得不錯,有好老公有好孩子,然後當個好媽媽。

我爸拉著路梓言看電視,我把剝好的柚子端過去。

劃著手機給班裏的大家一一回覆群發的祝福,真正能想起我,給我留言的人屈指可數,我也會好好回覆他們,比如王賀。

期間我看著路梓言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安靜地仿佛關機。

我爸接了個電話,對我們使了個眼色,去陽臺應付他的了。

我心想路梓言不會一條都沒有吧,太可憐了,或者是關機了,不想看?

“五福卡齊了嗎?”我問他“我還有多的。”

“差兩張。”他給我看半空的界面。

我就把我多出來的都給他了,路梓言太可憐了,大過年的,沒收到祝福,連阿裏的紅包都沒有。

我吃著水果等到了十二點,對我這種夜貓子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我爸掏出兩個紅包發給我倆,表示要先去睡了,讓我倆好好玩,出去玩也行,要註意安全。

我以為和之前一樣,會是二百塊的紅包,但摸到紅包以後卻不是紙鈔的感覺,裏面是一張建行的儲蓄卡,我看了看,路梓言那邊也是。我朝二樓看了看,拉了拉路梓言。

“小區門口有ATM。”路梓言明白我的意思,穿上外套輕手輕腳出門,外面剛下過小雪,我朝門衛說新年好,他們一家也在看春晚。

卡裏是我這輩子收到最多的零花錢,五千,這是把之前十幾年的零花錢都補上了嗎?路梓言比我多一千,大概是按年紀給的?

我一時也不知道拿這錢幹什麽,最好能搞個投資什麽的錢生錢,我扼制住買股票的心,把卡抽出來了。

“還有兩周就要回學校了。”我嘟囔著。

“不想回?”

“家裏這麽好,當然不想回。”可不嗎?回去就要打大boss,可我還剛出新手村。

面對路梓言這個魔鬼,誰不發怵?

也不知道我爸上樓後有沒有睡覺,他可能對著錢包裏放了十幾年的小照片在窗口吹風吧。

大年初一早,街上人不多,個個都穿得像蘿蔔,我也是,我爸帶著我們去超市,我推著購物車,他們負責挑東西,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我拎著兩大袋東西往家走,我爸說要去找那個人,先走一步。我和我哥走在四下無人的街道,又飄雪花了,我想把圍巾裹緊卻騰不出手,一只修長的手替我拉高衣領,空氣中傳來淡淡的木質香。

“中午吃什麽?”

我看著他給香菇劃十字的樣子不禁想這手拿刀真好看。

“站這兒是想幫忙嗎?”

我於是拿了個盆幫他洗番茄和土豆,他去燉牛肉。我知道他做飯為什麽不把袖子擼到底。

我爸回來後欣喜地看著一桌好菜,興奮地像個孩子。

“路星移你多學著點...將來好娶媳婦兒。”

“是是是,知道了。”

您看您兒子這條件,還愁娶媳婦兒?我心裏吐槽,但路梓言這手藝是真的好,我懷疑他是不是專門學過。

開學前一天是正月十五,我爸看著客廳補作業的我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漏了一本習題。

我默默地拆了袋餅幹邊吃邊寫,學生仔實慘。

高二的老師大都聽說過我,也大多是不願意招惹我的,我也會做個努力刷分的工具人。

他們大多經驗比較豐富,很多年紀也大了,本本分分。

不過二班的數學代課老師開學第一天就讓我見識到了什麽才是年輕教師該有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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