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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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考試
高二的課比高一多一節，剛好錯開了吃飯的時間，我把桌椅搬上樓，在最後找了個位置擺好，他們班是單人單桌制，我還有點不習慣。
路梓言的同桌計劃原來是騙我的。
教室中間幾列都比較亂，我索性選了靠窗的最後一排，除了能被後門一覽無餘都挺好的，空間寬敞，自由自在。然後把試卷和練習冊放進樓道的櫃子，我是插班生，只能在最下面一排的空櫃子找一個了，一排排名字是這個班的成績排名。
整理好這些順手從樓道柱子的書架上抽了本書看，坐在小角落裏等著晚自習，高二的同學陸陸續續進來了，都不由地多看我一眼，不小心對視我時也回一個標準微笑。
“歷史的自然通道本應該如萬古長夜。從黑暗的起點，經由叢林競爭、血腥互殘，通向黑暗的終點。”
書裏的文字是那麽棒。
我一直註意著一個個進來的人，已經快七點了，路梓言沒有來。
“萬古長夜裏應該也會有一些星星在天空閃耀吧？問題是，能使星星閃耀的光源在哪裏？
於是，不知是什麽偉大的力量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讓幾個最大的精神光源同時出現在世界上。頃刻之間，一切都不一樣了。”
天黑得差不多了，教室悶得口幹舌燥，學校開水房的水每次燒的特別開，每次都要晾好久。
“從此，人類也就從根本上告別荒昧，開始走向人文、走向理性、走向高貴。”
我收拾了書包第一節自習下課就出去了，本性難移。
教室的表一秒一秒跳動，想來高二晚自習是到十點半的，高三更甚，學校也有到十二點的自習室，那是間很高的階梯教室，因為夜裏窗戶關不嚴，在初春還有些冷，所以沒什麽人。
我看著前面一排排低著的頭和晃動的筆，這才是高中生，哪有像我一樣無所事事的。感覺很煩躁，教室的氣氛那麽壓抑，他們怎麽學得下去？
習慣了和別人不一樣，也自豪著與眾不同。
一二班是學校的重點班，一文一理，同學裏自然沒有混水摸魚的，聽說二班的最後一名也在年級前百。
五中又是省重點，分班進了二班之後好好學習的結果就是，這裏面大多數都會進入985和211那些名校，再然後是出國。
每年有多少人擠破頭想考進二班，這個班有三十九人，我成了第四十個。雖然不會有人覺得我走後門，但也是個先例，難免招人羨嫉，壞人有，好人也有。
班長周熙睿是那個倒黴的千年老二，自入學以來回回被路梓言壓制，每次和路梓言的分差都不小，已經佛系的他勸我不要太拼。
我前桌的葉斌，也是我室友，高二宿舍還是六人間，但二班人少，每間差不多四人，N215剛好缺一個，和路梓言是隔壁。葉斌是那種不怎麽愛學習的，沒見過他埋頭苦讀，倒是打球第一名。
那天周熙睿看了我的作業，我說怎麽了，他指著我最後一題第三問說這個類型他們老師講過很多次，不過第二問我能做出了已經比大半同學厲害了，然後給我講題。
我驚嘆於二班班長的勤勤懇懇，從那時我和周熙睿真正相知相識了，交流講題，他也會幫我刷大家的好感度。後來才知道，二班每月會按成績換座位，路梓言的座位也在最後一排，第一天晚自習我就發現了，他那裏一直空著。
“同學們，高二下學期咱們要抓緊起來了，月考之後會陸續開始一輪覆習，同學們盡量不要請假，也不要逃課，平時註意身體，不說了，學習吧！月考以後換座位，老規矩，按成績選。”
班頭講到逃課的時候好像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虛導致的幻覺。
我拍拍葉斌的肩膀說：“為什麽路梓言坐那兒？”
“他每次都選最後一排，可能是因為後邊輕松？”葉斌拿了本練習冊假裝講題，不確定的說。
“路星移，我知道你們一年級都挺怕他的，其實他人不錯，就看著高冷，不喜歡說話。你學習好，指不定能當他好兄弟！還可以試試超越他，加油！”
我心裏笑笑，嘴上說：“我應該不行。”我是真的不行。
我現在只有做高二基礎題的能力，就提升版還通不了關，要挑戰boss有點難。那滿級的doss啊，我看著路梓言寫東西的樣子出神，遙不可及，我還比不上。
看看人家波瀾不驚的樣子我就輸了一半，下課之後外面也不算很吵，和高一沒法比。從洗手間回來看到兩個女孩子在我們班門口，手裏抱著一沓作業，我和她們對視一眼，她們向我招招手，我笑著走過去。
“同學，這是你們班的作業，還有能不能幫我們給路梓言。”兩個女孩子遞上我們班物理作業和一個信封。
我心裏意會，對她們笑笑，目送她們回去。我發作業的時候多在路梓言身邊停了一會兒，還是把信封給他了。
“兩個不認識的女生給你的。”我俯下身低聲說。
“嗯，謝了。”路梓言扔進桌洞，打開了物理作業，昨天的物理作業最後一題很難，我正想多看兩眼，上課鈴響了。
“大家作業都不錯，前三題沒有錯的，我們講一下中間幾題，最後那題你們現在也不用著急，以後覆習會專門講...”
我我問了問前面的葉斌最後一題怎麽做，他道我們班估計就路梓言會，昨天和周熙睿對答案的時候他也不咋會。
我看著最後一題，拿出手機給路梓言發消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最後一題怎麽做的。害羞.jpg”
我看到路梓言低頭看手機了，雖然教學樓網不大好，照片還是傳過來了，我看著那解題方法，忍不住發消息。
“第二步不對吧...”好長的一段。
“就...路星移。”我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物理老師興致勃勃看著在坐的學生，好像對路星移充滿好奇，我站起來時戳了戳葉斌，葉斌微微立起練習冊指著第七題，我說道：“選c。”
物理老師扶了下眼鏡，眼神好像變了一下。“嗯，選c已經說過了，這題涉及的知識點是什麽？”
......
“答的很好，上課的時候要認真一點。”
我答完知識點坐下來，拿起手機。路梓言：“下課再教你。”
我也只能悻悻聽課，看到路梓言在笑，還有葉斌偷偷對我豎起大拇指。下課後我才聽到葉斌說，二班物理老師變態的很，他們班從來沒有敢好好聽課的，我是第一個。
葉斌突然對著我身後揮手說:“喲，學霸！”
我擡頭看到了路梓言，他把作業攤在我桌上，拿了一支筆給我講最後一題。可能是學霸講題太難得，不少人偷偷看著這邊。太近了，太反常了，我是誰，我在哪？我是社恐嗎？這麽多人圍著我，我有些緊張。
“聽懂了嗎？”路梓言這句話我聽懂了，之前的都沒進腦子。見我不說話，他拿了張草稿紙，又寫了一遍，每一步都無比清晰，一群人圍著我們聽他講題，葉斌後來說他聽我以後就會做這一類的題了，淚目！
我不一樣，聽他講題，壓迫感特別強，精神很難到題上。我怕他講了第二遍我還不懂會讓他把我頭拍桌上。搶先說會了，他好像還想說什麽。物理老師進來用卷起的書拍了拍黑板。
“值日生黑板擦一下！”
......
學校食堂菜色不多，一樓的炸醬面二樓的米粉是比較好吃的，N215的大家夥和我一起吃飯，這些人吃飯也不忘背書，隨身攜帶小冊子，語文英語各一本。我拌炸醬面的時候一直看著外面，王賀在一群人裏特別顯眼，吉祥物皮卡丘站在食堂門口發傳單。我飯都吃完了他還在，我問他：“幹嘛呢？”
“星移，社團還考慮不？”
“完不成kpl，想找我啊？”我笑著回他。
“哼，看你也不像要入社。”
“兒子，參加社團幹什麽？”我拍了怕頭套調侃他。
“沒地摸魚了！”他朝幾個cosplay的女孩子打著招呼跑過去。
“唉，年輕就是好啊！”葉斌看著他們感嘆。
我對著他的背影無語了，這哪是找不到地方，這是想到春天了。高二都能用通宵自習室了，還要什麽活動室，但我好像對自習室期望有點高了，自習室和教學樓不近，在發現自習室學習效率還不如在宿舍以後，我就再沒去過。學校圖書館最近裝修，不能去挺難受的，圖書館裏那架施坦威我真的很喜歡。
晚上到宿舍我拆了一袋pocky，邊吃邊翻語文資料，草莓味的餅幹很甜。宿舍其他人也在覆習，不知不覺快月考了。我帶著餅幹到了陽臺吹風，冬天真冷，將來想去一個溫暖的地方。對面高一宿舍樓已經熄燈了，有那麽一兩個能看出微弱的光，往下還能看到我當時翻進翻出的窗戶。陽臺門被敲了敲，是周熙睿。
“我在排月考的考場，以前都是按成績來，你比較特殊，這次想在哪個班考都行，我來安排。”
我看著周熙睿期待的表情說:“其實哪裏都可以...如果能在第一考場就更好了，可能以後都去不了了。”我最後表現的甚至有點羞澀。
“好，沒問題！”
“謝謝班長！”
送走周熙睿，我看到門把手上有學校發的傳單順手拿了進來。
“哦，社團擴人了啊！跟咱們沒啥緣分，老師一個個那麽變態，哪有時間去社團！”
“我看看...動漫社...”
我腦子嗡了一下，動漫社，不就是...葉斌還在念著傳單。
“...化學實驗社...戲劇社...無人機社？新社團？”
“化學實驗？這種社團學校會允許嗎？”
“也是，該被取締了。”
“那個，動漫社之類的人數不應該很多嗎？”我故作淡定地問道。
“哈哈，小路看來不咋關心這些事。”葉斌拿了一根餅幹說:“動漫社社長就是咱班長，他忙，就交給路梓言了，新生這學期估計都退了吧！”是啊，被嚇跑了唄！
黃巖也附和道:“是啊，咱們學校滿五人才能成立社團，我倒想看看這學期誰會是倒黴的第五個。”
“哈哈哈！”
我不由地提了提嘴角說:“我想試試，社團福利看上去不錯！”
然後就看到他們一個個眼神都不太對，我心裏突然後悔了，不是吧，剛剛說了什麽傻話。
“你小子，一道物理題就把你收買了？”葉斌看著我又抽走一根小餅幹。
......
“路星移，說真的，能和你這麽帥的人住一間是我的福分。”葉斌突然神經兮兮地開玩笑。：“我的兩位大哥都是美少女殺手！”
窗口那兄弟轉頭回來說:“兄弟們，樓下那人好像是年級主任，你們鍋子和手機藏好了嗎？”
學校原則上不給學生帶手機，理由是影響學習，但老師們很少管，至少二班的老師們很少管。年級主任查寢這麽千年一遇的好事，我也是頭一回碰上。我的充電器現在就躺在床上，也和他們一樣胡亂塞進宿舍的配電箱，葉斌抱著鍋子去了走廊盡頭的配電室，藏那裏比藏宿舍安全一點，路上給二班男寢全說了一遍，一時間比較騷動。騷動在主任上到二樓時戛然而止。
“周熙睿！身為班長不帶頭好好學習，那漫畫是不是你的？”
“還有路梓言，還聽歌！mp3拿過來！”
“周熙睿笑什麽笑？漫畫拿過來，213記兩分！”
大老遠就聽見年級主任的大嗓門，我拿了支筆裝模作樣覆習。等年級主任一走，就是215宵夜時間了，宿舍裏香氣撲鼻，很快樂，之前的宿舍是沒有這麽好的氣氛的，我記得他們的心情大多數時候都不好，常常是回來就做自己的事，不會有人組織這些事。
第一次，覺得還不錯，早上也不需要像高一一樣早操了，舒舒服服睡到七點我才起來。男孩子不怎麽在洗漱上花時間，我咬著一食堂的包子進教室，手裏還拎著一個，瞬間就被葉斌截胡。
早讀不是語文就是英語，我拿出早就打好的小抄墊在桌墊下面，聽寫輕輕松松。
語文老師自嗨的時候，我拿了社團申請表出來，申請理由我想得焦頭爛額，我問葉斌一般都這麽寫。
“啊？都是同班同學，不寫也不要緊！”
最後寫了一句:想活動室了。
眼保健操的時候交給路梓言，他笑了笑:“這理由，你確定？”
“確定。”
路梓言簽了他的名字，然後把鑰匙交給了我，對我說:“那鑰匙，別丟了。”
說實話，高一的時候不怕考試，現在卻是面對卷子心煩氣燥，滿滿的都是紅筆記號，一轉頭看他們還學得津津有味。
來二班的這幾個星期，我發現哪怕是最後一名也在努力，每天下課都是安安靜靜，要麽做題要麽睡覺，真是應了那句話，高考就是吃飯、睡覺、學習。
我已經自學了高一下和高二上的內容了，我已經很努力了，我自我安慰著。
半夜兩點，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沒辦法睡著。我開始胡思亂想不明白人為什麽會睡著了，明明快睡著的時候會被驚醒，人到底是怎麽放心把自己交給外界，然後安然入睡的？
宿舍裏很安靜，就是秒針跳動的聲音格外清楚，一下又一下，紮在我心裏。失眠的痛讓我使勁攥著被子又緩緩放開。
可能是我太憔悴，葉斌早上還問我是不是晚上很吵？我說沒有，我以前也這樣。葉斌對我豎大拇指，年級第一就是年級第一，不睡覺也能考好。我笑笑，知道那是在安慰我。
走進第一考場，表面上多從容淡定，心裏就多慌。座位在第一考場最角落那個位置，和路梓言對角線。
語文卷是很費腦子的科目，對我來說，語文時間長，折磨也更久一點。數學也是燒腦的學科，狀態一直不好，然後在最後幾題卡殼了，死活想不出來，讓我像放棄語文一樣放棄數學？數學是底牌，怎麽能放棄。
我放下筆，剝了一顆話梅糖含進嘴裏，甜的，要是生活也是甜的就好了。離五點越來越近，最後一題我只寫了一半。
試卷一交我就趴桌上裝死，感覺眼眶濕潤了，心裏正罵自己脆弱的時候聽見路梓言說話。
“失眠了？”
“嗯，老毛病了。”頭往胳膊裏蹭了蹭，盼著他快點走。
“在宿舍睡不著的話，可以去活動室睡，你的小毯子前幾天曬過了。”
我沒說話，過了一會聽見他走了我擡起頭，看到桌上少了一個空糖包。看見太陽落山的時候覺得很害怕，害怕晚上，害怕睡不著，失眠到早上。
晚自習後我走進幾個月沒來的活動室，看到抱枕就擺在沙發上，一股陽光的味道，確實曬過沒多久。沙發比床窄小，但是夜裏沒有秒針的聲音，沒有亂飛的思緒，我只覺得溫暖，好像找到了之前把生活握在手裏的感覺。
“路星移，好兄弟，保佑我，我要是沒掉出年級前五十我給你買零食，保佑！”葉斌對著我像對著一尊大佛，我打斷他讓他轉過去。我自己都怕得要死，哪有心情安慰別人？
阮茗不愧是宣傳委員，我看到她跑進教室大聲說成績出來了，一時間好多人跑沒了影，都去辦公室看成績了，但我快把筆捏斷了。
上午最後那節生物課，大家都在群裏看成績，周熙睿把表格發在群裏，雖然學校表面上不讓學生帶手機。
葉斌瘋狂扣我，我裝作沒看見，實際上是不敢打開看。直到下課了，我忍不住打開手機，想著長痛不如短痛。
葉斌:你看成績了嗎？你好厲害！
葉斌:你沒學過都比我考得好。哭哭.jpg
我頓時有了一絲希望，不會吧！運氣那麽好？我懷著僥幸的心理下載群文件然後忐忑著打開，第一行是路梓言，再往下是周熙睿，阮茗，黃巖...路星移第二十，班級第十一。
我關掉手機，從來就沒考過這麽爛。看著別人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們理由地覺得所有的痛苦都只壓著我一個，我扶著頭看著剛剛被掰彎的鉛筆出神。忽略了一個又一個路過我的同學，沒胃口，只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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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課比高一多一節，剛好錯開了吃飯的時間，我把桌椅搬上樓，在最後找了個位置擺好，他們班是單人單桌制，我還有點不習慣。
路梓言的同桌計劃原來是騙我的。
教室中間幾列都比較亂，我索性選了靠窗的最後一排，除了能被後門一覽無餘都挺好的，空間寬敞，自由自在。然後把試卷和練習冊放進樓道的櫃子，我是插班生，只能在最下面一排的空櫃子找一個了，一排排名字是這個班的成績排名。
整理好這些順手從樓道柱子的書架上抽了本書看，坐在小角落裏等著晚自習，高二的同學陸陸續續進來了，都不由地多看我一眼，不小心對視我時也回一個標準微笑。
“歷史的自然通道本應該如萬古長夜。從黑暗的起點，經由叢林競爭、血腥互殘，通向黑暗的終點。”
書裏的文字是那麽棒。
我一直註意著一個個進來的人，已經快七點了，路梓言沒有來。
“萬古長夜裏應該也會有一些星星在天空閃耀吧？問題是，能使星星閃耀的光源在哪裏？
於是，不知是什麽偉大的力量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讓幾個最大的精神光源同時出現在世界上。頃刻之間，一切都不一樣了。”
天黑得差不多了，教室悶得口幹舌燥，學校開水房的水每次燒的特別開，每次都要晾好久。
“從此，人類也就從根本上告別荒昧，開始走向人文、走向理性、走向高貴。”
我收拾了書包第一節自習下課就出去了，本性難移。
教室的表一秒一秒跳動，想來高二晚自習是到十點半的，高三更甚，學校也有到十二點的自習室，那是間很高的階梯教室，因為夜裏窗戶關不嚴，在初春還有些冷，所以沒什麽人。
我看著前面一排排低著的頭和晃動的筆，這才是高中生，哪有像我一樣無所事事的。感覺很煩躁，教室的氣氛那麽壓抑，他們怎麽學得下去？
習慣了和別人不一樣，也自豪著與眾不同。
一二班是學校的重點班，一文一理，同學裏自然沒有混水摸魚的，聽說二班的最後一名也在年級前百。
五中又是省重點，分班進了二班之後好好學習的結果就是，這裏面大多數都會進入985和211那些名校，再然後是出國。
每年有多少人擠破頭想考進二班，這個班有三十九人，我成了第四十個。雖然不會有人覺得我走後門，但也是個先例，難免招人羨嫉，壞人有，好人也有。
班長周熙睿是那個倒黴的千年老二，自入學以來回回被路梓言壓制，每次和路梓言的分差都不小，已經佛系的他勸我不要太拼。
我前桌的葉斌，也是我室友，高二宿舍還是六人間，但二班人少，每間差不多四人，N215剛好缺一個，和路梓言是隔壁。葉斌是那種不怎麽愛學習的，沒見過他埋頭苦讀，倒是打球第一名。
那天周熙睿看了我的作業，我說怎麽了，他指著我最後一題第三問說這個類型他們老師講過很多次，不過第二問我能做出了已經比大半同學厲害了，然後給我講題。
我驚嘆於二班班長的勤勤懇懇，從那時我和周熙睿真正相知相識了，交流講題，他也會幫我刷大家的好感度。後來才知道，二班每月會按成績換座位，路梓言的座位也在最後一排，第一天晚自習我就發現了，他那裏一直空著。
“同學們，高二下學期咱們要抓緊起來了，月考之後會陸續開始一輪覆習，同學們盡量不要請假，也不要逃課，平時註意身體，不說了，學習吧！月考以後換座位，老規矩，按成績選。”
班頭講到逃課的時候好像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心虛導致的幻覺。
我拍拍葉斌的肩膀說：“為什麽路梓言坐那兒？”
“他每次都選最後一排，可能是因為後邊輕松？”葉斌拿了本練習冊假裝講題，不確定的說。
“路星移，我知道你們一年級都挺怕他的，其實他人不錯，就看著高冷，不喜歡說話。你學習好，指不定能當他好兄弟！還可以試試超越他，加油！”
我心裏笑笑，嘴上說：“我應該不行。”我是真的不行。
我現在只有做高二基礎題的能力，就提升版還通不了關，要挑戰boss有點難。那滿級的doss啊，我看著路梓言寫東西的樣子出神，遙不可及，我還比不上。
看看人家波瀾不驚的樣子我就輸了一半，下課之後外面也不算很吵，和高一沒法比。從洗手間回來看到兩個女孩子在我們班門口，手裏抱著一沓作業，我和她們對視一眼，她們向我招招手，我笑著走過去。
“同學，這是你們班的作業，還有能不能幫我們給路梓言。”兩個女孩子遞上我們班物理作業和一個信封。
我心裏意會，對她們笑笑，目送她們回去。我發作業的時候多在路梓言身邊停了一會兒，還是把信封給他了。
“兩個不認識的女生給你的。”我俯下身低聲說。
“嗯，謝了。”路梓言扔進桌洞，打開了物理作業，昨天的物理作業最後一題很難，我正想多看兩眼，上課鈴響了。
“大家作業都不錯，前三題沒有錯的，我們講一下中間幾題，最後那題你們現在也不用著急，以後覆習會專門講...”
我我問了問前面的葉斌最後一題怎麽做，他道我們班估計就路梓言會，昨天和周熙睿對答案的時候他也不咋會。
我看著最後一題，拿出手機給路梓言發消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最後一題怎麽做的。害羞.jpg”
我看到路梓言低頭看手機了，雖然教學樓網不大好，照片還是傳過來了，我看著那解題方法，忍不住發消息。
“第二步不對吧...”好長的一段。
“就...路星移。”我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物理老師興致勃勃看著在坐的學生，好像對路星移充滿好奇，我站起來時戳了戳葉斌，葉斌微微立起練習冊指著第七題，我說道：“選c。”
物理老師扶了下眼鏡，眼神好像變了一下。“嗯，選c已經說過了，這題涉及的知識點是什麽？”
......
“答的很好，上課的時候要認真一點。”
我答完知識點坐下來，拿起手機。路梓言：“下課再教你。”
我也只能悻悻聽課，看到路梓言在笑，還有葉斌偷偷對我豎起大拇指。下課後我才聽到葉斌說，二班物理老師變態的很，他們班從來沒有敢好好聽課的，我是第一個。
葉斌突然對著我身後揮手說:“喲，學霸！”
我擡頭看到了路梓言，他把作業攤在我桌上，拿了一支筆給我講最後一題。可能是學霸講題太難得，不少人偷偷看著這邊。太近了，太反常了，我是誰，我在哪？我是社恐嗎？這麽多人圍著我，我有些緊張。
“聽懂了嗎？”路梓言這句話我聽懂了，之前的都沒進腦子。見我不說話，他拿了張草稿紙，又寫了一遍，每一步都無比清晰，一群人圍著我們聽他講題，葉斌後來說他聽我以後就會做這一類的題了，淚目！
我不一樣，聽他講題，壓迫感特別強，精神很難到題上。我怕他講了第二遍我還不懂會讓他把我頭拍桌上。搶先說會了，他好像還想說什麽。物理老師進來用卷起的書拍了拍黑板。
“值日生黑板擦一下！”
......
學校食堂菜色不多，一樓的炸醬面二樓的米粉是比較好吃的，N215的大家夥和我一起吃飯，這些人吃飯也不忘背書，隨身攜帶小冊子，語文英語各一本。我拌炸醬面的時候一直看著外面，王賀在一群人裏特別顯眼，吉祥物皮卡丘站在食堂門口發傳單。我飯都吃完了他還在，我問他：“幹嘛呢？”
“星移，社團還考慮不？”
“完不成kpl，想找我啊？”我笑著回他。
“哼，看你也不像要入社。”
“兒子，參加社團幹什麽？”我拍了怕頭套調侃他。
“沒地摸魚了！”他朝幾個cosplay的女孩子打著招呼跑過去。
“唉，年輕就是好啊！”葉斌看著他們感嘆。
我對著他的背影無語了，這哪是找不到地方，這是想到春天了。高二都能用通宵自習室了，還要什麽活動室，但我好像對自習室期望有點高了，自習室和教學樓不近，在發現自習室學習效率還不如在宿舍以後，我就再沒去過。學校圖書館最近裝修，不能去挺難受的，圖書館裏那架施坦威我真的很喜歡。
晚上到宿舍我拆了一袋pocky，邊吃邊翻語文資料，草莓味的餅幹很甜。宿舍其他人也在覆習，不知不覺快月考了。我帶著餅幹到了陽臺吹風，冬天真冷，將來想去一個溫暖的地方。對面高一宿舍樓已經熄燈了，有那麽一兩個能看出微弱的光，往下還能看到我當時翻進翻出的窗戶。陽臺門被敲了敲，是周熙睿。
“我在排月考的考場，以前都是按成績來，你比較特殊，這次想在哪個班考都行，我來安排。”
我看著周熙睿期待的表情說:“其實哪裏都可以...如果能在第一考場就更好了，可能以後都去不了了。”我最後表現的甚至有點羞澀。
“好，沒問題！”
“謝謝班長！”
送走周熙睿，我看到門把手上有學校發的傳單順手拿了進來。
“哦，社團擴人了啊！跟咱們沒啥緣分，老師一個個那麽變態，哪有時間去社團！”
“我看看...動漫社...”
我腦子嗡了一下，動漫社，不就是...葉斌還在念著傳單。
“...化學實驗社...戲劇社...無人機社？新社團？”
“化學實驗？這種社團學校會允許嗎？”
“也是，該被取締了。”
“那個，動漫社之類的人數不應該很多嗎？”我故作淡定地問道。
“哈哈，小路看來不咋關心這些事。”葉斌拿了一根餅幹說:“動漫社社長就是咱班長，他忙，就交給路梓言了，新生這學期估計都退了吧！”是啊，被嚇跑了唄！
黃巖也附和道:“是啊，咱們學校滿五人才能成立社團，我倒想看看這學期誰會是倒黴的第五個。”
“哈哈哈！”
我不由地提了提嘴角說:“我想試試，社團福利看上去不錯！”
然後就看到他們一個個眼神都不太對，我心裏突然後悔了，不是吧，剛剛說了什麽傻話。
“你小子，一道物理題就把你收買了？”葉斌看著我又抽走一根小餅幹。
......
“路星移，說真的，能和你這麽帥的人住一間是我的福分。”葉斌突然神經兮兮地開玩笑。：“我的兩位大哥都是美少女殺手！”
窗口那兄弟轉頭回來說:“兄弟們，樓下那人好像是年級主任，你們鍋子和手機藏好了嗎？”
學校原則上不給學生帶手機，理由是影響學習，但老師們很少管，至少二班的老師們很少管。年級主任查寢這麽千年一遇的好事，我也是頭一回碰上。我的充電器現在就躺在床上，也和他們一樣胡亂塞進宿舍的配電箱，葉斌抱著鍋子去了走廊盡頭的配電室，藏那裏比藏宿舍安全一點，路上給二班男寢全說了一遍，一時間比較騷動。騷動在主任上到二樓時戛然而止。
“周熙睿！身為班長不帶頭好好學習，那漫畫是不是你的？”
“還有路梓言，還聽歌！mp3拿過來！”
“周熙睿笑什麽笑？漫畫拿過來，213記兩分！”
大老遠就聽見年級主任的大嗓門，我拿了支筆裝模作樣覆習。等年級主任一走，就是215宵夜時間了，宿舍裏香氣撲鼻，很快樂，之前的宿舍是沒有這麽好的氣氛的，我記得他們的心情大多數時候都不好，常常是回來就做自己的事，不會有人組織這些事。
第一次，覺得還不錯，早上也不需要像高一一樣早操了，舒舒服服睡到七點我才起來。男孩子不怎麽在洗漱上花時間，我咬著一食堂的包子進教室，手裏還拎著一個，瞬間就被葉斌截胡。
早讀不是語文就是英語，我拿出早就打好的小抄墊在桌墊下面，聽寫輕輕松松。
語文老師自嗨的時候，我拿了社團申請表出來，申請理由我想得焦頭爛額，我問葉斌一般都這麽寫。
“啊？都是同班同學，不寫也不要緊！”
最後寫了一句:想活動室了。
眼保健操的時候交給路梓言，他笑了笑:“這理由，你確定？”
“確定。”
路梓言簽了他的名字，然後把鑰匙交給了我，對我說:“那鑰匙，別丟了。”
說實話，高一的時候不怕考試，現在卻是面對卷子心煩氣燥，滿滿的都是紅筆記號，一轉頭看他們還學得津津有味。
來二班的這幾個星期，我發現哪怕是最後一名也在努力，每天下課都是安安靜靜，要麽做題要麽睡覺，真是應了那句話，高考就是吃飯、睡覺、學習。
我已經自學了高一下和高二上的內容了，我已經很努力了，我自我安慰著。
半夜兩點，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沒辦法睡著。我開始胡思亂想不明白人為什麽會睡著了，明明快睡著的時候會被驚醒，人到底是怎麽放心把自己交給外界，然後安然入睡的？
宿舍裏很安靜，就是秒針跳動的聲音格外清楚，一下又一下，紮在我心裏。失眠的痛讓我使勁攥著被子又緩緩放開。
可能是我太憔悴，葉斌早上還問我是不是晚上很吵？我說沒有，我以前也這樣。葉斌對我豎大拇指，年級第一就是年級第一，不睡覺也能考好。我笑笑，知道那是在安慰我。
走進第一考場，表面上多從容淡定，心裏就多慌。座位在第一考場最角落那個位置，和路梓言對角線。
語文卷是很費腦子的科目，對我來說，語文時間長，折磨也更久一點。數學也是燒腦的學科，狀態一直不好，然後在最後幾題卡殼了，死活想不出來，讓我像放棄語文一樣放棄數學？數學是底牌，怎麽能放棄。
我放下筆，剝了一顆話梅糖含進嘴裏，甜的，要是生活也是甜的就好了。離五點越來越近，最後一題我只寫了一半。
試卷一交我就趴桌上裝死，感覺眼眶濕潤了，心裏正罵自己脆弱的時候聽見路梓言說話。
“失眠了？”
“嗯，老毛病了。”頭往胳膊裏蹭了蹭，盼著他快點走。
“在宿舍睡不著的話，可以去活動室睡，你的小毯子前幾天曬過了。”
我沒說話，過了一會聽見他走了我擡起頭，看到桌上少了一個空糖包。看見太陽落山的時候覺得很害怕，害怕晚上，害怕睡不著，失眠到早上。
晚自習後我走進幾個月沒來的活動室，看到抱枕就擺在沙發上，一股陽光的味道，確實曬過沒多久。沙發比床窄小，但是夜裏沒有秒針的聲音，沒有亂飛的思緒，我只覺得溫暖，好像找到了之前把生活握在手裏的感覺。
“路星移，好兄弟，保佑我，我要是沒掉出年級前五十我給你買零食，保佑！”葉斌對著我像對著一尊大佛，我打斷他讓他轉過去。我自己都怕得要死，哪有心情安慰別人？
阮茗不愧是宣傳委員，我看到她跑進教室大聲說成績出來了，一時間好多人跑沒了影，都去辦公室看成績了，但我快把筆捏斷了。
上午最後那節生物課，大家都在群裏看成績，周熙睿把表格發在群裏，雖然學校表面上不讓學生帶手機。
葉斌瘋狂扣我，我裝作沒看見，實際上是不敢打開看。直到下課了，我忍不住打開手機，想著長痛不如短痛。
葉斌:你看成績了嗎？你好厲害！
葉斌:你沒學過都比我考得好。哭哭.jpg
我頓時有了一絲希望，不會吧！運氣那麽好？我懷著僥幸的心理下載群文件然後忐忑著打開，第一行是路梓言，再往下是周熙睿，阮茗，黃巖...路星移第二十，班級第十一。
我關掉手機，從來就沒考過這麽爛。看著別人臉上似有似無的笑。們理由地覺得所有的痛苦都只壓著我一個，我扶著頭看著剛剛被掰彎的鉛筆出神。忽略了一個又一個路過我的同學，沒胃口，只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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